缺失双亲抚育差异性编程雌雄个体的社会警觉性与神经免疫特征

《Brain, Behavior, and Immunity》:Loss of biparental care differentially programs social vigilance and neuroimmune signatures in females and mal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25日 来源:Brain, Behavior, and Immunity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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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解决早期生活逆境(ELA)如何通过神经免疫通路影响成年社会行为的机制问题,研究人员在双亲抚育的加州小鼠(Peromyscus californicus)中,开展了父本剥夺对成年期社会行为和免疫功能影响的研究。研究发现,父本剥夺导致了持久的行为和神经免疫改变,且雌雄个体呈现不同模式:雌性表现出更高的社会警觉性与社交性降低相关,而雄性则呈现警觉性与社交参与的整合模式。这提示早期社会环境可能通过影响神经免疫过程来塑造成年社会功能,强调了发育背景在行为编程中的重要性。

  
在生命的开端,父母的关爱如同阳光雨露,滋养着幼苗的成长。然而,并非所有个体都能在完整的家庭环境中开始人生旅程。父母忽视,尤其是情感和生理上的剥夺,是最普遍的早期生活逆境形式。大量研究表明,童年期的忽视与成年后持久的心理和生理后果密切相关,包括社交退缩、人格障碍风险升高,以及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等慢性健康问题的易感性增加。一个日益增长的研究方向指出,免疫功能的改变可能是早期逆境影响长期行为和健康结果的关键通路。这其中,父本照顾在免疫发育中的作用却长期被忽视,因为临床前研究多聚焦于母亲的影响。为了填补这一空白,并深入理解父本缺失如何通过神经免疫机制“编程”成年后的社会行为,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一种特殊的生物模型——加州小鼠。
加州小鼠是一种罕见的实行双亲抚育的啮齿类动物,父母共同承担育幼职责。这为研究父本照顾缺失的后果提供了绝佳模型。当研究人员在小鼠出生后24小时内永久移除父鼠,模拟“父本剥夺”时,母鼠并不会通过增加舔舐、理毛、依偎等育幼行为来补偿。这意味着,父本剥夺直接导致了后代获得的总体亲代投资显著减少。那么,这种早期的社会剥夺,会在成年的加州小鼠身上留下怎样的行为印记?又会对其大脑和免疫系统产生何种深远影响?特别是,这种影响在雄性后代和雌性后代身上会一样吗?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由S.L. Walker等人领导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综合性研究,其成果发表在《Brain, Behavior, and Immunity》期刊上。
研究人员为揭示父本剥夺的长期影响,综合运用了行为学、分子生物学和免疫学技术。研究在双亲抚育的加州小鼠中进行,通过在产后第一天永久移除父鼠建立父本剥夺模型,对照组则为双亲抚育。所有后代在成年后(7-8月龄)接受行为评估。核心行为测试是“三箱社会偏好测试”,用于量化小鼠对陌生同性同伴(社会刺激)与新奇物体(非社会刺激)的探究、偏好以及“社会警觉性”(即在不接近的情况下持续注视刺激物的行为)。行为测试后,研究人员收集了小鼠组织进行多层面分析:通过NanoString nCounter神经炎症面板对全脑进行基因表达谱分析,以探索神经免疫相关转录组的变化,并用RT-qPCR对关键基因进行验证;通过流式细胞术对外周组织(血液、脾脏、骨髓)的免疫细胞群(如单核吞噬细胞、单核细胞、中性粒细胞、B细胞、T细胞)进行分析,以评估外周免疫状态;同时,也测定了基础皮质酮(CORT)水平以及肾上腺、脾脏、胸腺等器官重量作为应激的间接指标。
3.1. 社会行为与警觉性
研究人员首先分析了父本剥夺对成年小鼠社会互动行为的影响。结果显示,在总体探究时间上,无论是雌性还是雄性,父本剥夺并未改变它们对陌生同伴或新奇物体的总体验究时长。然而,当分析行为随时间(以3分钟为间隔)的动态变化时,有趣的模式出现了。两性小鼠都只表现出短暂的社会偏好:雌性仅在测试的前3分钟对同伴的探究多于物体,之后社会探究下降,而对物体的探究增加;雄性的社会偏好维持得稍久一些(前9分钟),但随后同样转向探究物体。在“社会警觉性”方面,性别差异显著。雌性的警觉性在整个测试期间保持稳定,不受饲养条件或刺激类型影响。相反,雄性的警觉性在测试初期最高,随后随时间显著下降;并且,无论饲养条件如何,雄性对陌生同伴的警觉性都高于对新奇物体。尤为关键的是,在父本剥夺的雄性中,这种对社会刺激高于物体的警觉性差异尤其明显。
3.2. 风险评估策略
进一步的相关性分析揭示了父本剥夺如何改变了雌雄个体的“风险评估策略”。在雌性中,父本剥夺诱导出一种“警觉-回避”模式:父本剥夺的雌性,其社会警觉性越高,在陌生同伴所在隔间停留的时间就越少,而在新奇物体所在隔间停留的时间则越多。在双亲抚育的雌性中则无此关联。这表明父本剥夺的雌性对社会威胁更敏感,表现出监控后回避的策略。在雄性中,模式截然不同。父本剥夺的雄性,其社会警觉性越高,在陌生同伴隔间停留的时间反而越多,且与社会警觉性无关联。这表明父本剥夺雄性的警觉性可能与更强的社交接近倾向共存,而非回避。
3.3. 社会探究策略
对社会探究行为的分析强化了上述差异。在双亲抚育的雌性和雄性中,社会探究时间与在同伴隔间停留的时间都呈强正相关。然而,只有在父本剥夺的雌性中,社会探究与社会警觉性呈负相关,即探究越多,警觉越低。而在父本剥夺的雄性中,社会探究与社会警觉性呈正相关,即警觉性和探究行为是协同增加的。这再次印证了雌性表现为警觉抑制社交参与,而雄性表现为警觉伴随社交参与的不同策略。
3.4. 神经免疫基因表达
为探究行为差异背后的分子机制,研究人员进行了全脑神经炎症相关基因表达谱分析。结果显示,父本剥夺在雌雄个体中引发了截然不同的转录组变化。在雌性中,父本剥夺与34个差异表达基因(DEG)相关,其中绝大多数(32个)是下调的,包括Casp1(编码胱天蛋白酶-1,参与促炎细胞因子成熟)和Cd36(一种清道夫受体)。这暗示雌性可能出现了神经免疫活动减弱的模式。在雄性中,仅发现15个DEG,其中11个上调,4个下调,包括Siglec1、Tnfrsf1a(肿瘤坏死因子受体超家族成员1A)等与炎症信号和细胞凋亡相关的基因。这表明雄性的神经免疫变化模式与雌性相反。
3.5. 神经免疫通路
通过Ingenuity Pathway Analysis(IPA, ingenuity通路分析)对差异基因进行通路富集分析发现,在父本剥夺的雌性中,有23条经典通路被显著抑制,其中包括中性粒细胞胞外诱捕网(NET)信号、巨噬细胞替代激活、树突状细胞成熟、协调的溶酶体表达与调节(CLEAR)信号等7条与神经免疫功能相关的通路。这些通路的抑制提示抗炎或细胞维护功能可能受损。而在父本剥夺的雄性中,未发现达到显著性阈值的经典通路或上游调控因子。
3.6. 外周免疫细胞群体
尽管大脑转录组显示变化,但流式细胞术分析表明,父本剥夺并未影响雌雄小鼠在外周(脾脏、血液、骨髓)主要免疫细胞群体(单核吞噬细胞、单核细胞、中性粒细胞、B细胞、T细胞)的比例。这表明父本剥夺可能优先影响中枢神经免疫系统,而外周免疫组成保持稳定。
综上所述,本研究揭示了父本剥夺对加州小鼠成年后社会行为及神经免疫功能的持久且具有性别二态性的影响。在行为层面,父本剥夺导致雌性形成“警觉-回避”的风险评估策略,其高度的社会警觉性与社交参与减少相关联,这可能反映了行为灵活性降低和类似社交焦虑的特征。相反,父本剥夺的雄性则表现出“警觉-接近”策略,其警觉行为与社交探究和接近正相关,可能代表了一种不同的、更具探索性的社会评估方式。这些行为差异具有发育持久性,且在雌性中从青年期持续至成年后期。
在分子机制层面,与行为差异相呼应,父本剥夺在雌雄个体中诱导了不同的神经免疫转录特征。雌性表现为广泛的、以下调为主的神经免疫相关基因表达改变,涉及多个与免疫调节和细胞稳态相关的通路抑制。雄性则表现为较少但以上调为主的基因变化,涉及炎症和信号传导相关基因。然而,这些中枢神经免疫系统的潜在改变并未伴随外周免疫细胞组成的显著变化,提示父本剥夺的影响可能特异性地作用于大脑内的免疫相关过程。
本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多方面。首先,它利用双亲抚育动物模型,突出并深入探讨了长期被忽视的父本照顾在子代神经行为发育中的独特作用。其次,它清晰地展示了早期社会逆境的影响存在显著的性别差异,强调在未来研究和临床干预中必须对男女进行分别分析和考量。再者,它将复杂的社会行为(社会警觉性)与潜在的神经免疫基因表达变化联系起来,为理解“大脑-行为-免疫”轴在早期环境编程成年社会功能中的作用提供了新的实验证据和机制线索。尽管研究是探索性的,需要更大样本和更深入的功能实验验证,但其发现强调,发育早期的社会环境,特别是父本的缺失,可能通过塑造神经免疫系统,对个体成年后的社会信息处理、风险评估和社交互动模式产生深远影响。这为预防和干预因早期逆境导致的社会功能障碍提供了新的科学视角和潜在的生物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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