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乙酰氨基酚(Paracetamol,简称PAR;N-乙酰-对氨基酚;Acetaminophen)是一种非阿片类镇痛药和退烧药,可用于治疗急性疼痛和发热。根据美国妇产科医师学会(ACOG)的建议,PAR是孕期治疗疼痛和发热的一线药物(ACOG, 2021),因此超过一半的孕妇会在孕期使用该药物(Andrade, 2016; Tr?nnes et al., 2020),大约20%的孕妇会连续使用PAR超过20天(Bandoli et al., 2020)。虽然PAR用于治疗母亲的症状,但它可以通过胎盘(Nitsche et al., 2017, Conings et al., 2019)和胎儿的血脑屏障(Anderson et al., 1998)进入胎儿血液循环。PAR的主要作用机制是抑制COX-2和髓过氧化物酶(Graham et al., 2013)。然而,PAR还会与大脑中的大麻素受体(CB1)、瞬时受体电位香草酸酯-1(TRPV1)通道相互作用,并改变大脑中的血清素、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水平(Ayoub, 2021)。由于PAR影响多种大脑信号通路,因此可以合理推测其在子宫内的暴露会干扰大脑发育。关于子宫内PAR暴露与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自闭症谱系障碍(ASD)和其他神经发育障碍(NDD)风险之间的关联,现有研究结果存在矛盾。一项针对瑞典近200万例分娩的大规模、同胞对照研究发现,孕期使用PAR并不会增加ADHD或ASD的风险(Ahlqvist et al., 2024);而另一项针对挪威26,000多名受试者的研究则认为,长期(>28天)孕期使用PAR后ADHD诊断的增加可能由混杂因素解释(Gustavson et al., 2021)。最近的一项综述指出,目前尚无足够的数据将推荐治疗剂量的子宫内PAR暴露与ASD或ADHD联系起来(Sheikh et al., 2025)。其他一些研究者(Bérard et al., 2025)认为任何关联可能由遗传、环境或未测量的混杂因素引起。然而,一项包括来自十个不同国家(主要是美国、丹麦和挪威)的近40万名儿童的荟萃分析发现,子宫内PAR暴露与ADHD和ASD之间存在轻微至中度的关联,且这种关联在最高剂量暴露时最为显著(Ricci et al., 2023)。一项针对台湾近5,000名儿童的研究发现,任何孕期的PAR暴露都会增加ADHD的风险,尤其是在孕早期和孕中期(Chen et al., 2019)。另一项涵盖多个国家的荟萃分析表明,孕期任何孕期的PAR暴露都与不良神经发育结果相关,其中ADHD的风险最高(Khan et al., 2022)。使用胎儿或母亲生物标志物(而非自我报告)的研究发现,PAR暴露显著增加了ADHD的诊断风险(Baker et al., 2022; 2025)。此外,最近一项基于环境健康证据的文献综述支持孕期PAR暴露与ADHD、ASD和其他NDDs之间存在关联(Prada et al., 2025)。尽管现有研究结果存在不确定性,但似乎较高的累积PAR暴露确实会增加NDD的风险(Gustavson et al., 2021, Baker et al., 2025, Prada et al., 2025),且这种风险可能因遗传因素而加剧(Woodbury et al., 2024; Ahlqvist et al., 2024)。
多项动物模型表明,子宫内PAR暴露具有剂量依赖性的神经毒性效应。小鼠在胚胎第7天(E7)至出生期间口服给予150毫克/千克的PAR并未导致肝毒性、运动活动变化、深部皮质灰质体积变化、皮质白质变化、导水管周围灰质变化、脑室变化或前额叶皮质神经元数量或排列变化(Saad et al., 2016)。然而,大鼠从孕期第一天至出生后第60天(P60)通过饮用水给予5毫克/千克或15毫克/千克的PAR,会影响其运动、探索行为和社会行为,导致纹状体中的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水平降低(Blecharz-Klin et al. 2017; 2018),以及脑干和小脑中的神经递质水平改变(Blecharz-Klin et al., 2015a, 2016)。与Saad et al.(2016)的研究相比,这些效应可能是由于暴露时间较短(约14天对比超过80天)。然而,大鼠在胚胎第6天至出生期间每天口服给予350毫克/千克的PAR会导致明显的行为和神经生理功能障碍(Klein et al., 2020, Klein et al., 2023, Graeca and Kulesza, 2024)。由于这种暴露方式超出了孕期人类推荐的最大24小时暴露剂量(ACOG, 2021;见方法部分),且超过了啮齿动物的无毒剂量(150毫克/千克/天,Saad et al., 2016),我们将其称为“高剂量”(HD)暴露。这种剂量的PAR暴露对母鼠的体重或食物摄入量以及幼鼠的体重(直到出生后第21天;Klein et al., 2020)没有影响。但这种暴露确实导致了筑巢行为受损、梳理行为减少、嗅觉辨别能力下降、活动增加以及重复行为增多(如埋大理石行为;Klein et al., 2020, Klein et al., 2023)。最近,我们研究了从胚胎第6天(E6)至分娩期间每天给予350毫克/千克的高剂量PAR暴露对早期发育和听觉脑干反应(ABRs)的影响(Graeca and Kulesza, 2024)。高剂量PAR暴露对眼睛睁开的速度、出生后第22天的体重或出生后第29天的脑重量没有影响。这些发现表明PAR对头臀长度、头长、体节数量、后肢发育、胎盘循环或后神经孔闭合没有影响(Moungmaithong et al., 2022)。然而,高剂量PAR暴露的动物在点击诱发的ABRs中表现出显著变化(Graeca and Kulesza, 2024)。具体来说,子宫内高剂量PAR暴露导致耳朵睁开延迟,在出生后第21天和第29天对宽频点击的阈值显著升高,所有ABR波的潜伏期也显著延迟,尤其是II-IV波的潜伏期功能发生显著变化,这种损伤在听觉阈值附近更为明显。我们认为这些ABR变化是由于子宫内高剂量PAR暴露导致螺旋神经节和/或脑干神经元丢失所致。
听觉和前庭问题在ASD和脆性X综合征(Fragile X Syndrome)等神经发育障碍中很常见(O'Keefe et al., 2015, McCullagh et al., 2020;参见Mansour et al., 2021)。例如,ASD患者常有眼球震颤(Oster and Zhou, 2022)、平衡困难(Ritvo et al., 1986; Ornitz, 1970; Molloy et al., 2003; Smoot Reinert et al., 2015)、对前庭刺激的异常反应(Slavik et al., 1984)、异常的前庭诱发电位(VEMPs)和异常的旋转椅反应。这些异常的旋转引起的前庭眼反射(VOR)及其相关任务是由于小脑和脑干回路功能障碍所致(Carson et al., 2017; Caldani et al., 2020)。识别ASD和其他NDD中的前庭损伤非常重要,因为正常的前庭功能对于姿势控制、眼球运动和注视以及精细运动技能的发育至关重要。此外,小脑和前庭脑干是认知发展、情绪和社交行为的关键组成部分(参见Van Hecke et al., 2019, Lutz et al., 2025, Drommelschmidt et al., 2025)。鉴于这些功能的普遍性和对发育的影响,运动缺陷被认为是ASD的核心特征之一(Fournier et al., 2010)。与听觉和前庭功能障碍的共存一致,我们在ASD动物模型中发现ABR延迟、形态异常、听觉系统连接异常和过度激活(Lukose et al., 2011, Dubiel and Kulesza, 2015, Zimmerman et al., 2018, Mansour et al., 2019a, Mansour et al., 2019b, Zimmerman et al., 2020, Mansour and Kulesza, 2021, Mansour and Kulesza, 2023, Mansour and Kulesza, 2024, Kosmer and Kulesza, 2024),以及运动表现受损、颈前庭诱发电位(cVEMPs)减弱和小脑蚓部及前庭脑干核中的神经元数量减少(Main and Kulesza, 2017, Mansour et al., 2022)。
本研究的目的是探讨子宫内高剂量PAR暴露对前庭脑干结构和功能的影响。我们的主要假设是,子宫内暴露于高剂量PAR的动物在感觉运动任务中的表现会受损,cVEMPs会延迟,前庭脑干核中的神经元数量会减少。我们通过一系列基于步态的感觉运动任务、神经生理测试和形态测量分析,研究了这一假设(Kline et al., 2020; Graeca and Kulesza, 2024),实验对象为从胚胎第6天(E6)至分娩期间每天接受350毫克/千克高剂量PAR的白色大鼠(P21-P29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