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肿瘤神经支配:机制、特征与治疗机遇

《Cancers》:Neural Innervation of Tumors: Mechanisms, Hallmarks, and Therapeutic Opportunities Shamir Cassim and Christopher Montemagno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26日 来源:Cancer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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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综述系统总结了癌症神经科学领域的前沿进展,提出应将肿瘤视为“异常神经支配的器官”。文章详细阐述了肿瘤与神经系统之间双向通讯的多种机制,包括轴突新生、伪突触形成、神经递质信号传导(如谷氨酸能、胆碱能、肾上腺素能信号)、线粒体转移等。这些神经输入可调控肿瘤的增殖、侵袭、血管生成、代谢重编程和免疫逃逸等多个癌症特征,为开发靶向神经-肿瘤轴的治疗策略(如抑制神经递质受体、破坏伪突触、神经调控疗法等)提供了新的理论基础和转化前景。

  
肿瘤神经支配:从旁观者到癌症特征的主动调控者
长久以来,肿瘤内的神经纤维被视为组织重塑过程中无足轻重的“旁观者”。然而,癌症神经科学领域的兴起彻底颠覆了这一认知。如今,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肿瘤与神经系统之间存在着复杂而活跃的双向对话,而非被动的支配关系。肿瘤能够主动招募和重塑神经纤维,神经活动则作为一种强大的致癌信号,深刻调控肿瘤的生长、转移、代谢和免疫逃逸。这篇综述旨在整合这些新发现,为理解肿瘤的神经维度提供一个统一的概念框架。
神经整合的分子架构:从被动到主动的转变
过去,肿瘤相关神经被认为是被动存在的。随着高分辨率成像和电生理学技术的进步,科学家们发现肿瘤能够主动构建其自身的神经网络。肿瘤细胞通过释放轴突导向分子(如Netrin-1)和神经营养因子(如神经生长因子NGF、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主动招募神经纤维向其内部生长,这一过程被称为肿瘤诱导的轴突新生。更有甚者,在诸如前列腺癌的模型中,研究还观察到了肿瘤相关神经发生,即神经前体细胞迁移至肿瘤部位并分化形成新的功能性神经元网络。
一旦建立联系,肿瘤与神经元之间会形成伪突触这类特化的细胞界面。这些结构类似于神经元间的突触,能够实现高效、快速且空间受限的信号传递。在高级别胶质瘤中,研究揭示了一个经典范例:神经元的活动能诱导一种名为神经连接蛋白-3 (NLGN3) 的突触粘附分子被剪切并释放,进而激活肿瘤细胞内的PI3K–mTOR 和SRC 等致癌信号通路,直接驱动肿瘤增殖。
神经递质:肿瘤细胞中的信号语言
肿瘤细胞并非沉默的接收者。它们装备了一套完整的“接收天线”——大量功能性神经递质受体和离子通道,能解读来自神经元的信号。主要的信号系统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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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氨酸能信号:激活NMDA受体 和AMPA受体 可引发钙离子内流,从而触发MAPK/ERK 和PI3K–AKT 等通路,促进肿瘤细胞增殖和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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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胆碱能信号:通过毒蕈碱型 (mAChR) 和烟碱型 (nAChR) 乙酰胆碱受体激活,调节细胞内的钙动态和PLC–PKC 信号级联,影响增殖和耐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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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肾上腺素能信号:β-肾上腺素能受体 激活后,通过cAMP/PKA 信号通路和CREB 依赖性转录程序,调控血管生成、侵袭和代谢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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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嘌呤能信号:P2X 和P2Y受体 也参与调节钙信号和炎症反应。
这些多样的信号最终汇入细胞内钙离子这个中心节点,将其转换、整合为协调的细胞反应。
神经元活动:直接的致癌刺激
在高级别胶质瘤中,神经元的电活动本身已被证明是一种强大的致癌刺激。通过光遗传学手段刺激大脑神经元,可以直接促进小鼠模型中胶质瘤的生长,反之抑制神经元活动则会抑制肿瘤,这确立了神经元放电与肿瘤进展之间的因果关系。其核心机制正是上文提到的NLGN3 依赖的信号传导,这为“大脑活动如何助长脑瘤”提供了直接证据。
神经调控癌症的“标志性特征”:一张综合网络
神经系统像一个“总指挥”,能同时调控多个癌症标志性特征,构成了一个跨维度、整合性的调控网络。
  1. 1.
    维持增殖信号:激活胆碱能M3受体能通过ERK1/2 和AKT 信号通路驱动结肠癌细胞增殖。谷氨酸能信号通过钙离子流入激活PI3K/AKT 通路,同样支持增殖。
  2. 2.
    诱导血管生成:肾上腺素能受体激活可稳定缺氧诱导因子-1α (HIF-1α),上调血管内皮生长因子 (VEGF) 表达,促进新血管形成。胆碱能信号同样可刺激一氧化氮 (NO) 和VEGF产生,推动血管生成。
  3. 3.
    激活侵袭和转移:神经元与肿瘤细胞形成的伪突触是转移的“帮凶”。大脑中的肿瘤转移细胞通过与神经元形成NMDAR 介导的突触连接,利用钙内流促进自身在脑内的定植和生长。神经生长因子 (NGF) 等神经营养因子形成的梯度,还能像“化学灯塔”一样引导肿瘤细胞定向迁移。
  4. 4.
    代谢重编程:神经元甚至可以直接“输血”给肿瘤细胞。研究发现,肿瘤相关神经元可以通过隧道纳米管 结构,将其功能正常的线粒体 直接转移给肿瘤细胞,从而增强后者的氧化磷酸化 (OXPHOS) 能力和代谢适应性。
  5. 5.
    调节免疫逃逸:神经系统是肿瘤免疫微环境的关键“建筑师”。肾上腺素能信号可抑制效应CD8+T细胞 的功能,同时促进调节性T细胞 (Treg) 的浸润和髓源性抑制细胞 (MDSCs) 的免疫抑制功能。感觉神经元释放的降钙素基因相关肽 (CGRP) 等神经肽也能抑制自然杀伤 (NK) 细胞的活性,共同营造一个免疫抑制的微环境。
  6. 6.
    重塑肿瘤微环境:神经-基质细胞(如成纤维细胞、施万细胞)的相互作用,通过分泌细胞因子和细胞外基质重塑,协调了肿瘤内的炎症反应和结构支持。
治疗前景:靶向神经-肿瘤轴
靶向神经-肿瘤通信,为癌症治疗开辟了新的思路。目前的策略主要包括:
  • •
    药理干预:使用β-受体阻滞剂(如普萘洛尔)、NMDA受体拮抗剂、毒蕈碱受体拮抗剂 等,阻断特定的神经递质受体信号,已在临床回顾性研究和临床前模型中显示出抗肿瘤潜力。
  • •
    破坏伪突触:靶向NLGN3 的剪切和释放(如抑制ADAM10 蛋白酶),能有效抑制胶质瘤的生长,是高度特异性的潜在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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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经调控:通过药物或手术手段(如交感神经切除术)调节特定神经的活性,可以直接影响肿瘤进展和免疫状态。
  • •
    联合疗法:将神经靶向疗法与化疗、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等传统疗法结合,显示出协同增效的前景。例如,阻断肾上腺素能信号可增强抗PD-1 免疫疗法的效果。
总结与展望
癌症神经科学将神经系统重新定位为恶性肿瘤进展的一个系统级调控器。肿瘤与神经之间的复杂互动,整合了电活动、转录、代谢和免疫等多个生物学过程,构成了一张精细的调控网络。尽管在明确不同神经元亚型的作用、优化治疗时机等方面仍面临挑战,但将肿瘤视为“异常神经支配的器官”这一新视角,无疑为未来的精准肿瘤学策略开辟了全新的、充满希望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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