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rent Opinion in Genetics & Development》:Convergent re-evolution of CNS structures: focus on the fov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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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综述聚焦视网膜中央凹(fovea)这一支持高敏锐视觉的视网膜特化结构。作者Susana da Silva系统梳理了其进化、发育机制,指出其是脊椎动物中趋同再进化的典例。综述强调了视黄酸(RA)信号通路是迄今为止已知的、在不同远缘物种中界定中央凹前体细胞的保守性分子通路,其调控模式的演化性改变可能是高敏锐视网膜特化结构在多个谱系中独立起源的分子基础。文章融合了比较生物学、发育生物学及基因组学证据,旨在为理解中枢神经系统结构如何通过演化产生新功能提供框架,并对相关眼病的再生医学研究具有启示意义。
视觉生态学与中央凹特化的进化
适应不同的生态位驱动了感觉系统的进化,使其能精细地提取环境中与行为相关的信息。在高度依赖视觉生存的物种中,自然选择青睐于形成支持超高空间分辨率的视网膜特化结构——中央凹。然而,中央凹并非脊椎动物视觉的普遍特征,这表明高敏锐视网膜特化结构是对特定生态需求的谱系特异性进化方案,而非所有视觉系统的保守特征。
支持中央凹高敏锐视觉的特化结构
在人类中,中央凹占据的视网膜表面积不到1%,但初级视觉皮层(V1)约50%的区域用于处理来自此处的信息,凸显了其核心地位。“中央凹”一词源于拉丁语“凹坑”,反映了由视网膜内层侧向位移产生的特征性表面内陷,这被认为有助于减少光散射等功能。中央凹的特性远不止于大体解剖,它由一系列结构、细胞和环路水平的特化共同定义。
在细胞层面,昼行性物种的中央凹是纯视锥细胞区,形成无杆细胞区(RFZ)。中央凹的视锥细胞在形态和生理上都与周边区域不同:它们更细长、排列紧密,形成极高密度的光感受器阵列。与周边视锥细胞相比,中央凹视锥细胞表现出更弱、更慢的亮度适应特性。中央凹还含有最高密度的视网膜神经节细胞(RGC)和中间神经元。这种极致的细胞紧密排列支持了一种特化的神经环路,其特征是汇聚减少,以及视锥细胞与RGC之间近乎一对一的连接。在灵长类中,此环路称为侏儒通路,它最小化了空间整合,构成了中央凹超高空间分辨率的基础。在有血管化的视网膜物种中,中央凹是无血管的。这些特征共同作用,以最大化光子捕获、保真信号并支持高敏锐视觉。
脊椎动物中央凹的比较多样性与趋同进化
中央凹存在于部分脊椎动物类群中,包括灵长类、许多鸟类、一些爬行动物(尤其是蜥蜴)和少数鱼类,但在大多数哺乳动物(包括啮齿类)中缺失。尽管共享最大化空间分辨率的共同功能目标,中央凹在形态、细胞组成和位置上表现出显著的物种间多样性。
形态上,中央凹可分为凸底凹和凹底凹两种构型。凸底凹中央凹以陡峭的V形壁为特征,可能通过玻璃体-视网膜界面的光折射产生光学放大效应,常见于鸟类、爬行动物和鱼类等非哺乳类动物。相比之下,凹底凹中央凹呈U形,是灵长类的典型形态,尽管在喙头蜥中也有发现。凹坑深度也差异巨大。
光感受器组成也因物种而异。昼行性中央凹无杆细胞且视锥细胞丰富,而夜行性物种通常具有杆细胞主导甚至纯杆细胞的中央凹,例如某些深海鱼类。一个值得注意的例外是夜行性灵长类眼镜猴,尽管是夜行性生活,它仍保留了富含视锥细胞的中央凹。在锥细胞亚型组成上也存在物种特异性差异。例如,人类中央凹小凹缺乏短波长敏感(S)锥细胞,而鸟类猛禽则保留了其全部锥细胞亚型。
物种间在中央凹数量和视网膜位置上也不同。灵长类和鱼类通常只有一个中央凹,而许多鸟类和一些爬行动物具有双中央凹。中央凹的视网膜位置多变但受限于赤道区。例如,灵长类的中央凹位于视神经头(ONH)的颞侧,而大多数单中央凹鸟类则位于ONH的鼻侧。猫头鹰是一个显著例外。在双中央凹物种中,通常较深的中央凹位于ONH鼻侧,而第二个较浅的中央凹位于颞侧周边区。尽管在形态、细胞组成和位置上存在惊人多样性,所有中央凹似乎共享一个共同的环路策略,即极高的光感受器和RGC密度,反映了近乎一对一的视锥细胞到RGC连接。中央凹在系统发育上远缘的类群中反复出现,支持了其多次独立起源,从而代表了高空间分辨率视觉挑战的趋同进化解决方案的一个案例
当前对中央凹发育的理解
目前对中央凹发育的理解主要来自对灵长类视网膜的经典组织学研究,并聚焦于凹坑形成的形态发生事件。研究表明,中央凹发育是一个高度延长的过程,始于视网膜发生早期:在人类中,预定中央凹在胎儿第8周即可识别,但凹坑形态直到约第25周才变得明显。尽管有这些详细的解剖学描述,但确立中央凹特性(包括中央凹前体细胞的特化、光感受器命运偏向、细胞密度增加、特化环路及其空间限制于小中心区域)的分子机制在很大程度上仍是未知的。
视网膜的发育图式形成与中央凹的出现
脊椎动物视网膜由五种主要神经元类别组成,并组织成三个保守的核层。这种基本的细胞组成和层状结构在脊椎动物中高度保守。发育上,视网膜是中枢神经系统(CNS)的一部分,源于间脑的双侧外突形成视泡,随后内陷生成视杯(OC)。视杯内充满高增殖活性的视网膜前体细胞(RPC),它们产生所有六种主要视网膜细胞类别。与其他CNS区域类似,视杯沿着背-腹轴和鼻-颞轴被形态发生素梯度和区域限制性转录因子(TF)表达所图式化,这赋予了RPCs位置特性并调节其增殖、分化和地形连接性。随着发育进行,RPCs进入受内在TF程序主导、受短程外在信号调节并通过基因调控网络(GRN)实施的谱系限制轨迹。
比较灵长类视网膜中央凹和周边区域的单细胞转录组学空间研究显示,绝大多数视网膜细胞类别在这些区域是共享的。主要差异在于相对细胞类别丰度和基因表达谱,而非独特神经元类别的存在。因此,中央凹是由与视网膜其他部分相同的基本RPCs库和细胞库构建而成,其卓越的功能特性源于保守细胞类型的分子和环路水平特化,而非产生新的细胞类型。从这个角度看,中央凹特化可被视为一个区域性图式形成过程,其中位于预定中央凹位置的RPCs解读局部的形态发生素梯度和区域限制性TF线索,使其偏向于一条特化的发育轨迹。迄今为止,视黄酸(RA)信号通路仍然是唯一被证能以独特方式界定中央凹前体细胞的视网膜早期图式化分子通路。
视黄酸信号通路作为保守的中央凹图式化机制
在早期视网膜发生过程中,RA信号以一种惊人的非均匀方式图式化视网膜,RA活性的局灶性缺失与预定中央凹位置重合。这种局部RA耗竭是由中央凹RPCs内RA降解酶CYP26家族的空间限制性表达介导的。在鸡视网膜(其拥有与灵长类中央凹共享关键组织特征的高敏锐区)中的功能研究表明,预定HAA内的RA耗竭是形成该区域所有标志性特征所必需的。这些发现确立了RA信号是驱动中央凹特化的分子级联中必要的早期组成部分。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基于RA的图式化机制在鸟类和灵长类(这两个谱系在3亿多年前就已分化)中是保守的。虽然RA合成酶(ALDH1A1和ALDH1A3)的表达在脊椎动物中广泛保守,但RA降解酶(CYP26A1和CYP26C1)的表达则显示出高度受限的物种特异性斑点状或条纹状模式。在无中央凹物种(如小鼠)中,CYP26s的表达沿鼻-颞赤道轴形成细长条纹,而在有中央凹物种中,一个离散的赤道“斑点”(伴有或不伴有伴随条纹)持续标记着预定的高敏锐区。在灵长类中,CYP26A1独特地在预定中央凹的RPCs中表达,代表了中央凹RPCs最早的已知分子标记。这些观察表明,RA降解的演化性调节,而非RA合成,是中央凹图式化的基础,可能通过控制CYP26s表达的顺式调控元件的变化实现。
RA控制中央凹谱系决定的转录网络在很大程度上仍未解决。在鸡中,FGF8作用于RA下游,并可能参与CYP26表达的反馈调节;然而,这种相互作用在灵长类中并不保守,表明尽管上游基于RA的位置框架得以保留,下游基因网络却发生了分歧。考虑到单细胞转录组学证据显示中央凹特化不涉及独特细胞类别的出现,而是保守细胞类型产生和组织上的定量与分子转变,RA依赖性图式化很可能通过赋予RPCs位置特性,使其偏向于产生高视锥细胞密度、高RGC输出和近一对一的视锥细胞到RGC连接,而非中央凹RPCs则偏向于杆细胞产生和较低的RGC密度。从演化发育的角度看,这些发现支持了一个模型,即高度保守的图式化系统(如RA信号)可以通过微妙的调控修饰反复再进化,以产生复杂的结构和功能特化。在这种情况下,RA降解的空间控制(由CYP26表达的顺式调控调节介导)的演化性变化,似乎足以将祖先的基于RA的位置框架重新部署用于指定视网膜中的高敏锐区。因此,RA信号的这种调节可能代表了一种普遍机制,通过它中央凹在不同脊椎动物谱系中趋同进化
单细胞基因组学与人类遗传学方法识别中央凹特化程序
近期的转录组学研究比较了灵长类黄斑/中央凹区域与周边视网膜,深入描述了成熟视网膜细胞类别、亚类和基因表达谱。然而,由于大多数分析是在成体组织中进行,它们主要揭示的是维持中央凹特性的遗传程序,而非启动它的早期发育程序。
捕获中央凹形成发育阶段的努力包括批量RNA测序,以及最近对人类胎儿和非人灵长类新生视网膜的单细胞及多组学分析。在新生狨猴中,由于凹坑形态已显现,可以对中央凹和周边视网膜进行物理显微切割,从而识别与中央凹形态发生晚期阶段相关的基因表达差异。因此,这些数据集可能捕获的是下游或维持程序,而非特化中央凹前体细胞的早期调控事件。相比之下,人类胎儿数据集涵盖了视网膜发育的更早阶段,包括中央凹特化窗口期,但由于这些阶段缺乏形态学标志,无法进行空间解剖,导致中央凹RPCs在整个视网膜样本中被高度稀释。使用CYP26A1作为中央凹前体细胞的早期分子标记部分克服了这一限制,使得识别中央凹富集的转录特征成为可能,并独立验证了CYP26A1作为预定中央凹区域的保守标记。在至少两个独立数据集中一致富集于发育中中央凹的基因中,包括与人类视网膜类器官中锥细胞亚型特化相关的甲状腺激素激活酶DIO2、细胞周期退出调节因子CDKN1A、在人类胎儿和狨猴中央凹均富集的SOX6、Wnt信号调节因子FRZB,以及ANXA2和AHR,提示甲状腺激素信号、细胞周期控制和Wnt/芳烃受体通路在早期中央凹发育中的潜在作用。
除了转录组学,人类遗传学为中央凹发育提供了补充性见解。最近的全基因组关联研究将基于光学相干断层扫描的中央凹发育不全测量与遗传变异相关联,识别出了既有的眼睛和视网膜发育调节因子以及RA通路组分(包括CYP26A1),从而独立地将RA信号与中央凹形成联系起来。重要的是,这些研究还发现了新的候选基因,如参与微管组织的TUBB4B,以及包括HES1和HMX1在内的转录因子,指出了可能有助于中央凹形态发生和细胞特化的其他通路。
总之,这些方法已经产生了一个不断增长的与中央凹发育相关的候选基因和调控网络列表。然而,识别控制前体细胞潜能、谱系偏向和空间限制的早期中央凹特异性分子程序仍然是一个重大挑战。在适当的实验系统(包括有中央凹的物种、具有等效高敏锐区的物种以及新兴的中央凹视网膜类器官模型)中进行功能验证,对于推断因果关系和阐明保守的图式化线索如何转化为中央凹独特的细胞和环路结构至关重要。
悬而未决的问题与未来方向
一个尚未解决的基本问题涉及RA信号的下游机制,以及RA耗竭如何在转录水平上被解读以产生中央凹特化的全部特征。哪些效应级联在RA下游被激活以驱动这些过程?不同的调控程序是否控制着个体特征,例如视锥细胞特化和RGC数量的扩增,这些程序在功能上协调或相互依赖的程度如何?此外,这些下游通路在独立进化的有中央凹谱系中是保守的,还是很大程度上是谱系特异性的,反映了RA信号如何与其他发育线索(特别是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信号)整合以调节前体细胞潜能、增殖和命运偏向方面的演化分歧?与此密切相关的是识别特化中央凹RPCs的早期GRNs的挑战,在形态学标志出现之前分离这种稀有群体的困难使这一任务复杂化。是什么分子机制建立了高度局域化、物种特异性的CYP26表达模式,从而创造了RA耗竭的中央凹区域?CYP26表达的顺式调控增强子的演化性变化是否构成了有中央凹物种中从条纹状到斑点状RA降解模式转变的基础?跨越有中央凹和无中央凹物种的比较组织学和功能研究对于解决这些问题至关重要。最后,尚不清楚这些发育通路是严格局限于早期发育窗口,还是在后期阶段可以被重新激活,并用于治疗目的以恢复黄斑疾病中的中央凹结构和功能。人类诱导多能干细胞来源的视网膜类器官的开创性研究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一个有前景的平台,这提升了通过机制性理解中央凹发育来为选择性损害高敏锐视觉的疾病提供再生策略和靶向干预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