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 ADVANCES》:Sequential formation of Drosophila circuit asymmetry via prolonged structural plasti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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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神经环路左右不对称性(偏侧化)如何从双侧对称的神经基础模式中产生并整合这一发育谜题,以果蝇中央复合体(CX)中的非对称体(ABs)为模型展开探究。研究人员发现,两类先驱传入神经元(SAuni和SAbi)的轴突交互启动了AB神经纤维网的原基侧化,而细胞粘附分子Fasciclin 2(Fas2)通过维持结构性可塑性,调控轴突重塑过程中的不对称性形成。随后,对称的扇形体(FB)神经元被不对称地招募入AB神经纤维网,最终形成半球特异性的微环路。该研究揭示了晚期出生神经元在环路组装中令人意外的结构可塑性,并为理解神经环路偏侧化的发育机制及其与认知功能(如学习和记忆)的联系提供了新的见解。
大脑的左右半球并非完全对称的镜像,在结构和功能上常常存在差异,这种现象被称为偏侧化。偏侧化是动物王国中普遍存在的特征,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神经系统的左右不对称性与认知能力的提升密切相关,而偏侧化的减弱则与多种认知障碍(如精神分裂症、阅读障碍和自闭症谱系障碍)有关。那么,一个核心问题是:在一个整体双侧对称的神经系统发育过程中,左右不对称的神经环路组件是如何产生并整合进来的?其背后的发育和环路机制尚不清楚。为了解决这个基本问题,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模式生物果蝇。
果蝇的大脑包含一个称为中央复合体(CX)的保守结构,它在协调感觉整合和运动控制中起关键作用。在CX中,有一对名为非对称体(ABs)的双侧突触神经纤维网,是研究偏侧化的绝佳模型,因为它在体积、神经元组成和蛋白质表达上均表现出显著的左右差异。重要的是,AB不对称性的减少与嗅觉和求偶长期记忆的缺陷直接相关,这凸显了中枢神经系统偏侧化对认知功能的重要性。发表在《SCIENCE ADVANCES》的这项研究,旨在揭示果蝇AB环路左右不对称性是如何一步步构建起来的。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综合运用了多种前沿技术。核心数据来源于大规模电子显微镜(EM)连接组学数据集“Hemibrain”,用于对AB环路中的神经元类型(如传入神经元SAuni, SAbi, SAFB和传出神经元v?A)进行三维重建、形态学分析和突触连接图谱的绘制。在功能验证方面,研究采用了多种遗传操作工具,包括利用特定的Gal4和LexA驱动子(如R72A10-Gal4, R66A02-Gal4)对目标神经元进行细胞类型特异性标记、基因敲低(RNAi)、基因过表达以及诱导细胞凋亡。通过多色荧光标记(MCFO)和Flybow技术进行了克隆分析,追踪了单个神经元的发育轨迹。免疫荧光染色被广泛应用于检测特定蛋白(如Fasciclin 2)的表达时空调控。此外,研究还使用了突触标记技术,如nSyb-GRASP,来验证功能性突触的存在。最后,通过行为学实验(如食欲性嗅觉条件反射和饱腹感依赖性果糖偏好测试)评估了环路偏侧化改变对成年果蝇认知功能的影响。
研究结果
Morphological and synaptic left-right asymmetry in CX connectivity
研究首先通过连接组学数据证实了AB环路在形态和突触连接上存在明显的左右不对称性。主要传入神经元SLP-AB-unilateral (SAuni)表现出第二类不对称性,即其轴突仅支配右侧AB(AB-R),而左侧AB(AB-L)完全缺失。而SLP-AB-bilateral (SAbi) 和 SLP-AB-FB (SAFB) 则表现出第一类不对称性,即双侧支配但左右存在差异。SAuni是AB-R中主要的突触输入来源,并在传入神经元之间的互连中扮演枢纽角色。相反,在缺乏SAuni的AB-L中,SAbi对主要传出神经元v?A的突触权重更高。这些结果定义了AB环路中明确的结构不对称性,表现为右半球主导的偏侧化。
Cellular identity of AB afferent asymmetry
研究表明,SAuni和SAbi是具有独特形态和分子特征(如Fasciclin 2表达模式不同)的两种不同神经元类型。在一种称为Neuroglian (Nrg)的突变背景下,阻断了SAuni神经元跨中线的投射,结果导致来自左右半球的SAuni神经元都只支配同侧的AB,并且体积与野生型中支配AB-R的SAuni相当,使得总的AB支配体积加倍。这表明尽管SAuni-R和SAuni-L神经元本身没有内在差异,但它们的跨半球相互作用对于建立不对称性至关重要。
Dynamic Fas2 expression during lateralized circuit remodeling
细胞粘附分子Fasciclin 2 (Fas2) 在发育过程中呈现动态表达。在早期蛹期,Fas2在双侧的AB原基中都有表达,但随后在AB-R中表达持续并增强,而在AB-L中则在约40小时APF后消失。利用Fas2增强子驱动的Gal4进行RNAi敲低Fas2,会导致SAuni双侧连接的比例显著增加,表明Fas2在CX偏侧化中起关键作用。
Recruitment of symmetrical CX neurons into the asymmetric AB neuropil primordium
通过克隆和发育时程分析,研究发现AB环路偏侧化是一个两步过程。首先,晚期出生的先驱传入神经元SAuni和SAbi(均来自LALv1A谱系)的轴突发生不对称重塑。在蛹期25小时APF左右,它们以双侧模式支配AB原基,但随后SAuni轴突从AB-L完全撤回,仅限于AB-R,而SAbi轴突则在AB-L保留稀疏支配。这个过程大约在36-40小时APF完成。之后,早期出生的对称性FB神经元(SAFB和v?A)才开始支配已具有不对称性的AB神经纤维网,形成最终的半球特异性微环路。
Dynamic Fas2 expression supports afferent lateralization independent of cell adhesion
进一步的遗传操作表明,Fas2的功能具有细胞类型特异性。在SAbi神经元中敲低Fas2(而不是在SAuni中)能重现整体Fas2敲低导致的SAuni双侧化表型。过表达跨膜形式的Fas2于SAbi中也会严重损害SAuni的不对称重塑。然而,仅过表达Fas2的胞内或胞外结构域则没有影响。这些结果表明,Fas2在SAbi中以非细胞自主、非粘附的方式发挥作用,促进SAuni的偏侧化。
Bilateral SAbineurons organize structural and functional CX lateralization
研究还发现,排斥性导向分子Netrin-B (NetB) 及其受体unc-5也参与此过程。在SAbi中敲低NetB或unc-5会影响SAuni的重塑,但在SAuni中敲低unc-5则影响较弱,表明SAbi通过NetB信号指导SAuni的不对称性。重要的是,在SAbi中过表达Fas2不仅改变了环路结构,还导致成年果蝇的食欲性嗅觉记忆和饱腹感依赖性果糖偏好行为出现缺陷,直接将发育中的传入神经元相互作用与成年脑功能联系起来。
Fas2 delays afferent-afferent synapse formation
研究支持一个模型,即SAuni和SAbi之间差异化的Fas2表达水平,可以防止它们在轴突重塑完成之前过早地形成轴突-轴突间的突触。在较低发育温度(18°C)下进行Fas2敲低,由于发育时间延长、突触形成机会增加,导致SAuni不对称性的减弱(表达度)更为严重。SAuni的突触前分化标志物表达也的确出现在AB重塑完成之后。因此,动态的Fas2表达协调了偏侧化的两个方面:通过延迟突触发生来支持单侧轴突重塑的多样性,以及随后的功能性环路偏侧化。
研究结论与意义
在讨论部分,作者总结道,CX的偏侧化依赖于两类AB先驱神经元(SAuni和SAbi)的跨半球相互作用,它们不仅启动了AB原基的形成,还调控了从双侧对称基态到不对称状态的重塑。SAbi神经元通过细胞表面分子Fasciclin 2和分泌性导向因子Netrin-B来指导SAuni的偏侧化。在传入神经元不对称重塑完成后,早期出生的、原本对称的FB神经元(SAFB和v?A)被招募到AB原基中,从而将不对称性整合到更广泛的CX环路中。
这项研究的意义是多方面的。首先,它揭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发育可塑性程度:在果蝇成体神经系统发育的晚期,晚生的神经元仍能通过轴突重塑和对称组件的偏侧化招募,来构建一个关键的环路节点。其次,它阐明了Fas2在神经环路偏侧化中的一种新型、非粘附性功能,扩展了对这一重要细胞粘附分子作用机制的认识。第三,研究将发育过程中特定的细胞间相互作用(SAuni-SAbi)与成年后的高级认知功能(学习和决策)直接联系起来,为理解大脑偏侧化如何增强信息处理效率提供了机制性见解。最后,该研究建立的模型表明,环路偏侧化始于一个稳健的遗传程序(先驱神经元相互作用),但其最终程度会受到环境因素(如温度)的影响,并允许个体间变异,这为理解基因与环境如何共同塑造大脑不对称性提供了框架。这项研究不仅深化了我们对果蝇大脑发育的理解,也为探索其他动物乃至人类大脑偏侧化的发育原理和功能障碍提供了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