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OS Biology》:Neuronal populations across the cortex underlie discrete, categorical, and subjective representations of visual dur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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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为阐明大脑如何从毫秒级视觉刺激中提取并形成主观时间感知的神经机制,研究人员运用7T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结合基于神经元的群体感受野(pRF)建模,对13名健康受试者在执行视觉时长分类任务时的大脑活动进行了高精度测绘。研究发现,在皮层等级结构中,不同脑区呈现特异性的时长调谐属性:顶叶和运动前皮层编码全范围的离散时长,而前脑岛、下额叶及喙侧辅助运动区(SMA)的神经元偏好则集中于平均时长,且与个体的主观判断边界(PSE)显著相关。这些结果表明,大脑通过从编码、读出到分类的层级化处理,将物理时长转化为灵活的主观时间感知,为理解时间知觉的皮层机制提供了新框架。
时间是构成我们日常体验的普遍维度,但大脑如何将物理世界中转瞬即逝的数百毫秒信号,转化为主观、灵活且可用于决策的时间感知,其神经机制一直是认知神经科学的谜题。过去的研究已识别出一个涉及多个皮层和皮层下区域的“计时网络”,并在一些脑区观察到了对特定时长具有选择性反应的神经元,即呈现“单峰调谐”特性。然而,这些具有时长调谐的神经元群体在“计时网络”中究竟扮演何种角色?它们在不同脑区的功能特性如何变化?它们又如何最终与我们的主观时间感知相联系?这些问题尚未得到清晰解答。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个国际研究团队在《PLOS Biology》上发表了最新成果。他们招募了13名健康受试者,要求他们在7T超高场强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仪内完成一项视觉时长分类任务:判断一个短暂呈现的视觉刺激(持续时间在0.2至0.8秒之间变化)是长于还是短于其内化的0.5秒参照时长。研究人员利用超高分辨率fMRI数据,结合基于神经元的群体感受野(pRF)建模方法,精细测绘了大脑皮层中对时长信息具有选择性反应的神经元群体的空间分布与功能特性。
这项研究主要依托几个关键技术:首先,采用7T超高场强功能磁共振成像(7T fMRI)获取高空间分辨率的大脑活动数据。其次,运用基于群体感受野的建模(pRF modeling)方法,从顶点水平分析大脑对时长和空间位置的反应,提取每个皮层位置的时长偏好参数。再者,利用高度分区化的脑图谱(HCP MMP 1.0 atlas等)对激活脑区进行精确解剖定位,定义了9个功能流和64个感兴趣区。此外,统计分析采用了线性混合效应模型(LME)、重复测量方差分析(ANOVA) 以及空间自相关分析(如莫兰指数、变异函数) 等方法,系统揭示了时长调谐特性沿皮层等级的变化模式及其与行为的关系。
研究结果揭示了大脑处理时间信息的层级化与功能专门化机制:
1. 时长偏好沿皮层等级的变化
分析显示,时长偏好的分布并非均匀。在腹侧和外侧视觉流,神经元偏好普遍偏向较长的持续时间,这与早期视觉区域对时长的单调性编码一致。而在顶内沟、下顶叶、运动前皮层和尾侧辅助运动区,时长偏好则广泛分布于整个测试范围。到了更前端的喙侧辅助运动区、前脑岛和下额叶皮层,神经元偏好则显著集中于平均时长(0.5秒)附近。这提示了从早期感觉编码,到中期信息读出,再到晚期分类/决策的不同处理阶段。
2. 时长偏好沿皮层等级的分类
将时长偏好进一步归类分析发现,腹侧和外侧视觉区显著偏好“长”时长类别,运动及体感区偏好“短”时长类别,而前脑岛和下额叶皮层则极度偏好“中”等时长类别。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辅助运动区内也存在功能分化:其喙侧分区(如SCEF, 8BM, a32pr等)偏好中等时长,而尾侧分区则无显著类别偏好。这进一步支持了不同脑区在时间处理中承担着“编码”、“读出”和“分类”的不同角色。
3. 时长偏好的地形图组织沿皮层等级
通过全局莫兰指数和变异函数分析时长偏好的空间聚类程度发现,在腹侧/外侧视觉区和运动/体感区,空间自相关性相对较弱。而在顶叶、前脑岛、下额叶及辅助运动区等区域,时长偏好的空间聚类程度更高,表明这些区域具有更有序的“时间地图”组织,这对于高效的信息处理和传递可能至关重要。
4. 时长偏好之间的长程关系
通过分析不同脑区中位时长偏好之间的相关性,研究发现了三个功能集群:1) 枕叶视觉区集群;2) 顶内沟-前脑岛-下额叶集群;3) 下顶叶-辅助运动区-运动前区-运动/体感区集群。这种相关性模式揭示了不同处理阶段脑区之间的功能连接与层级组织。
5. 将时长偏好与知觉相联系
最关键的是,研究将个体的神经活动与其行为表现直接挂钩。研究发现,在前脑岛(特别是AVI和FOP5区)和喙侧辅助运动区(a32pr),神经元的时长偏好与个体的主观相等点(PSE,即其进行长短判断的心理边界)存在显著正相关。这意味着,这些脑区中偏好“中等”时长的神经元群体,实际上编码了每个受试者独特的主观时间判断标准。
研究结论与意义:这项研究构建了一个视觉时间知觉的皮层等级机制框架。时间信息在早期视觉皮层通过单调性响应被初步“编码”;在顶叶、运动前皮层和尾侧辅助运动区,通过覆盖全范围的单峰调谐神经元被“读出”,可能服务于感觉整合或动作准备;最终,在前脑岛、下额叶皮层和喙侧辅助运动区,神经活动汇聚于对平均时长的表征,并直接反映个体的主观决策边界,完成时间的“分类”与主观化。该研究首次在人类身上系统地揭示了时长调谐属性沿整个皮层等级的转变,并将这种转变与主观时间感知直接联系起来。它表明,主观的时间体验并非产生于某个单一的“脑内时钟”,而是源于一系列具有特定调谐特性的神经元群体沿着皮层层级进行的分布式、渐进式的转化处理。这一发现不仅深化了对时间知觉神经基础的理解,也为未来研究其他复杂认知功能的皮层组织原理提供了重要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