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Correspondence of large-scale functional brain network decline across aging mice and humans
编辑推荐:
本文针对年龄相关的大规模功能性脑网络(large-scale functional brain network)衰退的机制尚不明确、缺乏有效的跨物种研究模型的问题,研究人员在清醒状态下对成年小鼠(3-20月龄)和人类(18-90岁)进行了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resting-state fMRI, rs-fMRI),并结合图论(graph theory)分析了脑网络的系统隔离(system segregation)。研究证实,随着年龄增长,小鼠和人类均出现了功能性脑网络的“去分化”(dedifferentiation),表现为系统隔离的降低,这为利用小鼠模型研究年龄相关脑网络衰退的细胞与分子机制、以及评估干预策略提供了一个关键的跨物种转化平台。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大脑并非一成不变。人类衰老伴随着认知功能的下降,并与大脑疾病(如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增加密切相关。科学家们早已发现,这种认知衰退与大脑大规模功能性网络的组织变化有关——具体来说,是大脑不同功能系统之间的“隔阂”逐渐模糊,这种现象被称为功能性“去分化”。然而,驱动这些大规模脑网络变化的细胞和分子机制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有些人能更好地抵御这种衰退,而另一些人则更脆弱?这些问题在人类研究中难以深入探究,因为无法进行侵入性的机制探索。为了填补这一知识空白,研究人员迫切需要一种能够模拟人类大脑网络衰老过程的动物模型,从而在可控的实验条件下揭示其背后的生物学原理,并为开发干预策略提供平台。小鼠是研究寿命过程中分子和细胞变化的强大模型,但在大规模功能性脑网络组织层面,其年龄相关的变化一直缺乏精确的描述,这限制了跨物种的转化研究。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个由多国研究人员组成的团队开展了一项开创性的研究,旨在确定小鼠是否表现出与人类类似的大规模功能性脑网络衰老模式。他们的研究成果以“Correspondence of large-scale functional brain network decline across aging mice and humans”为题,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Proceedings of the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PNAS)上。这项研究首次在清醒小鼠中系统描绘了跨越成年期的功能性脑网络衰老轨迹,并直接与人类数据进行了比较,建立了一个连接物种与空间分析尺度的转化桥梁。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以下几项关键技术方法:首先,他们采集了来自两个研究中心(以色列理工学院和哥伦比亚大学)共82只C57BL/6品系小鼠(年龄覆盖3至20个月)的清醒状态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rs-fMRI)数据,部分小鼠还进行了纵向追踪扫描。同时,他们整合了来自人类连接组计划(Human Connectome Project, HCP)及其发展和衰老子项目(HCP-D, HCP-A)的1179名18至90岁人类参与者的rs-fMRI数据。其次,在数据分析层面,他们采用了标准化的预处理流程(包括运动校正、全局信号回归、带通滤波等)来处理小鼠和人类的神经影像数据。接着,他们利用艾伦研究所的小鼠大脑通用坐标框架(Allen Institute’s Common Coordinate Framework, CCFv3)和人类的Schaefer脑图谱来定义网络节点,构建了个体水平的功能连接矩阵。最后,他们应用图论(graph theory)中的社区检测算法(Infomap)定义了小鼠的功能性脑系统,并计算了核心指标——系统隔离(system segregation),用以量化脑网络的功能模块化(或“分化”)程度。
研究结果
1. 验证清醒小鼠静息态功能连接(RSFC)的特异性
研究人员首先验证了清醒小鼠的rs-fMRI信号是否包含有功能意义的信息。他们以初级视觉皮层(VISp)和初级躯体感觉桶状皮层(SSp-bfd)为种子点,发现其功能连接图能特异性地与同功能系统的脑区(分别为视觉相关区域VISxx和躯体感觉区域SSp-xx)产生更强的连接,而与不同功能系统的脑区连接较弱。这一结果在群体水平和个体小鼠水平均得到证实,表明清醒小鼠的静息态信号能够准确反映已知功能回路的分离,为后续的大规模脑网络分析提供了有效性基础。
2. 小鼠RSFC网络具有模块化架构,且在老年动物中隔离性降低
对年轻成年(YA,3-4月龄)小鼠群体平均功能连接矩阵进行图论社区检测,发现小鼠的静息态脑网络呈现出清晰的模块化结构,脑区被聚类为不同的功能系统。与老年(20月龄)小鼠的比较显示,老年小鼠的系统内功能连接(within-system RSFC)相对稳定,但系统间功能连接(between-system RSFC)显著增强。这直接导致了一个核心发现:老年小鼠的系统隔离值显著低于年轻小鼠,表明其脑网络的功能分化程度随年龄增长而降低,出现了与人类类似的“去分化”现象。
3. 衰老小鼠与人类脑网络变化的跨物种比较
研究人员将分析扩展到包含中间年龄段的更大规模小鼠数据集(3-20月龄),并直接与人类数据(18-90岁)进行比较。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分析证实,在两种物种中,系统隔离都随年龄增长而显著下降。这表明年龄相关的功能性脑网络去分化是小鼠和人类共有的现象。然而,跨物种比较也揭示了重要差异:首先,在所有年龄阶段,小鼠的脑网络都比人类具有更高的系统隔离性(即更“模块化”)。其次,小鼠脑网络随年龄衰退的速度比人类更慢。
4. 系统隔离的跨物种差异与长程功能连接的差异有关
为了探究为何小鼠的脑网络比人类更隔离,研究人员比较了年轻成年个体的功能连接模式。他们发现,尽管两种物种的系统内连接强度都高于系统间连接,但小鼠表现出更强的系统内连接和更弱的系统间连接。进一步分析表明,这种差异尤其体现在“长程”的系统间连接上:人类脑网络中连接不同系统的长距离功能关系比小鼠更强、更普遍。这意味着人类脑网络具有更强的跨分布式系统的功能整合能力,这可能是其系统隔离性较低的原因之一。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得出结论,小鼠的静息态脑网络在清醒状态下具有模块化组织,并且这种组织在成年期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发生系统性变化,表现为系统隔离的降低,即功能性的去分化。这一轨迹与在人类中观察到的年龄相关脑网络衰退具有显著的相似性,从而首次确立了小鼠作为研究大规模功能性脑网络衰老模型的可行性。研究同时指出了物种间的关键差异:小鼠的脑网络天生更具隔离性,且衰老速度更慢,这部分归因于其整合分布式脑系统的长程功能连接较弱。
这项研究的意义重大而深远。首先,它建立了一个关键的“转化平台”或“中尺度描述”,将人类脑网络衰老的表型与小鼠模型连接起来。这解决了此前该研究领域的核心瓶颈——缺乏能够进行机制探索的动物模型。现在,研究人员可以利用遗传可控、生命周期短的小鼠,来深入探究导致脑网络脆弱性或韧性的遗传、分子、细胞和环境因素(例如,炎症、特定基因表达、环境富集等),并可直接测试药物或生活方式干预是否能改变脑网络衰老的轨迹。
其次,该研究为理解脑网络组织的基本原理提供了新视角。研究发现的物种差异(小鼠更高隔离、人类更强长程整合)可能与大脑皮层组织的根本差异有关:人类拥有更大比例负责高阶整合的“联合皮层”,而小鼠皮层更多用于感觉运动处理。这暗示了脑网络组织可能受到整合需求与连接成本之间权衡的塑造。
最后,这项工作对阿尔茨海默病等与年龄相关的神经退行性疾病研究具有重要启示。系统隔离的降低已被证明与人类认知衰退和痴呆相关。现在,拥有一个表现类似网络表型的小鼠模型,使得科学家能够在AD转基因小鼠中,同步研究脑淀粉样蛋白沉积、Tau蛋白病变等病理如何影响大规模脑网络,并评估潜在疗法在改善网络功能方面的效果,从而有望缩小临床前研究与人体试验之间的转化鸿沟。
总之,这项研究不仅揭示了一种跨物种保守的脑衰老特征,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强大的实验工具,将推动我们在细胞、环路和全脑网络水平上,对年龄相关认知衰退的机制理解和干预策略开发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