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中的性别差异:揭示血管紧张素II-钙调神经磷酸酶信号通路在雌雄小鼠中的不同作用

《Acta Physiologica》:Sex-Dependent Effects of Angiotensin II and Calcineurin in the Vasculature of Mi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29日 来源:Acta Physiologica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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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血管疾病存在显著的性别差异,血管紧张素II(AngII)是其中的关键介质。研究人员以雄性和雌性PPP3CB基因敲除小鼠为模型,开展为期4周的AngII处理,旨在探究钙调神经磷酸酶在AngII介导的性别依赖性血管变化中的作用。结果显示,AngII诱导的雄性小鼠血压升高和内皮功能障碍依赖于PPP3CB,而在雌性小鼠中则不明显。研究发现雌雄小鼠在血管平滑肌细胞功能、细胞外基质调控基因表达及下游信号通路(如雄性中PKC信号和雌性中ERK/MAPK信号)上存在显著差异,表明针对两性的心血管疾病预防和治疗策略需个性化定制。

  
心血管疾病是人类健康的主要杀手,其发病率和病理表现存在着一个长期被关注但机制未明的现象:显著的性别差异。通常,在绝经前,女性比同龄男性有更低的心血管疾病风险,但这种“保护伞”在绝经后逐渐消失。这提示,除了性激素的影响,可能存在更深层次的生物学机制差异。血管紧张素II(Angiotensin II, AngII)作为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AAS)的核心成员,是调节血压和血管功能的关键因子,其信号通路也被认为参与了这种性别差异。然而,AngII如何在不同性别中导致不同的病理结果,其背后的分子“开关”是什么,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近期,一项发表于《Acta Physiologica》的研究将目光投向了钙调神经磷酸酶(calcineurin),一个可被AngII激活的丝氨酸/苏氨酸磷酸酶,旨在揭示其在血管性别差异中的具体作用。
为了系统回答上述问题,研究团队构建了一个严谨的体内外模型体系。核心动物模型是4-6月龄的雌性和雄性野生型(WT)小鼠,以及全身性敲除钙调神经磷酸酶催化β亚基(PPP3CB KO)的同窝小鼠。通过皮下植入微型渗透泵,对这些小鼠进行为期4周的AngII持续输注,模拟慢性AngII暴露状态。研究人员综合运用了无创尾套法血压测量、血管张力测定(主动脉的钢丝肌动描记术和肠系膜动脉的压力肌动描记术)、组织形态学分析(如主动脉壁厚度测量)、原代主动脉血管平滑肌细胞(aortic Vascular Smooth Muscle Cells, aVSMCs)功能实验(伤口愈合、细胞增殖与肥大检测)、以及高通量转录组测序(RNA-seq)结合生物信息学分析(如Ingenuity Pathway Analysis, IPA)等多层次技术手段,全面比较了AngII对雌雄小鼠血管系统的影响及其对PPP3CB的依赖性。
2.1 长期AngII处理导致雌性WT和PPP3CB KO小鼠全身血压轻度升高
研究人员发现,长期AngII输注在雌性小鼠中仅引起轻微且不依赖于PPP3CB的血压升高,最高收缩压约为134-135 mmHg。与此前报道的雄性小鼠数据相比,雌性小鼠的血压升幅更小,且雄性小鼠中明显的PPP3CB依赖性血压升高现象在雌性中并未出现。此外,AngII处理没有改变雌性小鼠的主动脉中膜厚度、管腔面积、壁/腔比或主动脉壁张力。这些形态学结果与雄性小鼠中观察到的AngII诱导的、PPP3CB依赖性的主动脉重塑(中膜增厚、管腔面积增加)形成鲜明对比。
2.2 长期AngII处理不影响雌性小鼠对血管收缩剂或血管舒张剂的急性反应(但导致雄性小鼠内皮功能障碍)
通过钢丝和压力肌动描记术评估血管功能,研究发现,在雌性小鼠中,无论基因型(WT或KO)还是处理(对照或AngII),其主动脉和肠系膜动脉对血管收缩剂(如苯肾上腺素、AngII)和血管舒张剂(如卡巴胆碱、SNAP)的反应均无显著差异。然而,在雄性小鼠中,长期AngII处理导致了WT小鼠(而非PPP3CB KO小鼠)出现内皮依赖性舒张功能(对卡巴胆碱的反应)受损,即内皮功能障碍。这表明,AngII诱导的内皮功能障碍是雄性特异且PPP3CB依赖性的。
2.3 与雄性小鼠不同,AngII对雌性小鼠的aVSMCs的伤口愈合、细胞数量或细胞直径没有影响
在细胞水平上,AngII或重组转化生长因子β1(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 Beta 1, Tgfb1)能显著加速雄性WT aVSMCs的伤口愈合,并可通过TGFB1受体抑制剂LY364947所阻断,但对雌性WT aVSMCs的伤口愈合无影响。同样,TGFB1能诱导雄性aVSMCs的增殖和细胞肥大,但对雌性细胞无效。这揭示了aVSMCs对AngII/TGFB1刺激的反应存在根本性的性别差异。
2.4 AngII导致雌性WT和PPP3CB KO小鼠的转录组变化
尽管形态和功能变化不明显,RNA-seq分析揭示了AngII在雌性小鼠主动脉中引发了广泛的转录组改变。在WT和KO小鼠中,分别有643和1193个基因被AngII差异调控,其中91个为共有基因,富集于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 ECM)相关功能。通路分析(IPA)预测,在雌性小鼠中,AngII主要影响与肿瘤相关的疾病和生物学功能;而在雄性小鼠中,则强烈预测影响“细胞活力”、“细胞运动”和“平滑肌细胞迁移”等与血管病理更直接相关的功能。值得注意的是,多个ECM成分基因(如Col1a1, Col3a1, Col4a1, Fn1)在雌性小鼠中的上调是PPP3CB非依赖性的,这与雄性中的PPP3CB依赖性调控不同。
2.5 参与AngII信号传导的调控通路在雌性和雄性小鼠之间存在差异
研究者进一步分析了可能的上游调控因子。在雄性小鼠中,AngII通过PPP3CB上调肝素结合表皮生长因子(Hbegf)、Tgfb1和结缔组织生长因子(Ctgf)的表达,从而驱动ECM产生。而在雌性小鼠中,AngII能上调Ctgf,但不影响Tgfb1的表达,Hbegf的上调也呈现PPP3CB依赖性但模式不同。IPA上游调控因子分析预测,在雄性小鼠中,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Egfr)、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fe2l2/Nrf2)等信号被激活;而在雌性小鼠中,Snai1(Snail1)信号被激活,Egfr和Nrf2信号则未被预测为激活状态。
2.6 在雌性小鼠的aVSMCs中,细胞外基质成分的变化由Ctgf介导,但不依赖于Ppp3cb、Egfr或Tgfb1
最后,在雌性aVSMCs中验证信号通路。AngII和EGF能上调雌性和雄性细胞中Ctgf、Col1a1和Postn的mRNA表达。然而,使用EGFR抑制剂AG1478可完全阻断AngII在雄性细胞中诱导的Ctgf和Col1a1表达,在雌性细胞中却无法阻断AngII对Ctgf和Col1a1的上调作用,表明该过程在雌性中不依赖EGFR。机制研究表明,在雌性aVSMCs中,EGF通过ERK/MAPK信号通路上调Ctgf;而在雄性aVSMCs中,同一过程则由PKC信号通路介导。这揭示了EGFR下游信号传导存在性别特异性分流。
结论与讨论:本研究系统阐明了AngII-钙调神经磷酸酶信号通路在血管系统中存在显著的性别二态性。在雄性小鼠中,PPP3CB是AngII诱发高血压、主动脉重塑、内皮功能障碍以及VSMCs迁移增殖和ECM产生的核心枢纽。其病理信号轴可概括为AT1R-PPP3CB-EGFR-TGFB1-CTGF-ECM。而在雌性小鼠中,AngII的病理效应较弱,血压升高和ECM基因(如胶原蛋白)上调不依赖于PPP3CB。尽管AngII也能上调Ctgf,但其上游调控不依赖于TGFB1,且EGFR在调控Ctgf和Col1a1中的作用减弱,下游信号更倾向于启用ERK/MAPK而非PKC通路。
这些发现具有重要的转化医学意义。它们解释了为何针对RAAS的疗法(如ACE抑制剂、AT1R阻滞剂)在不同性别患者中的疗效可能存在差异,并提示单一的病理模型或治疗靶点可能无法同等适用于所有患者。具体而言,针对PPP3CB的抑制可能为男性心血管疾病患者提供一种新的治疗策略,而对于女性患者,干预PPP3CB非依赖性的ERK信号通路或许更有价值。该研究强调了在基础研究和临床前药物开发中纳入性别作为生物学变量的必要性,为实现真正个性化的心血管疾病精准防治提供了关键的分子机制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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