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肌肉肌腱振动再探讨:为什么强直振动反射和动觉幻觉很重要

《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Muscle tendon vibration revisited: Why tonic vibration reflex and kinaesthetic illusions matter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29日 来源: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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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系统评述了肌-腱振动(MTV)诱发的两种核心生理反应——强直振动反射(TVR)和动觉幻觉(KI),及其在神经可塑性调控中的意义。文章强调了TVR、KI(及相关的拮抗肌振动反应AVR)不应被视为实验干扰,而应被看作反映本体感觉驱动和感觉运动整合活跃状态的生理标志物。作者主张在未来的MTV研究和临床应用中,应系统性地监测并报告这些反应的出现情况,以提升实验设计的严谨性、结果解释的清晰度及研究间的可重复性,从而推动MTV作为一种经济、无创的神经调控工具在健康与疾病领域的精准应用。

  
引言
肌-腱振动(MTV)作为一种实验工具,通过周期性地拉伸肌-腱复合体来机械性地刺激肌肉本体感受器,从而探索本体感觉和神经肌肉生理学。Eklund和Hagbarth的开创性工作确立了高频肌腱振动可可靠地诱发强直振动反射,证明了在人类中,肌梭传入的周期性激活可以驱动持续的运动输出。几年后,Goodwin等人发现,选择性激活相同的肌梭通路足以在没有关节位移的情况下产生生动的动觉幻觉,从而揭示了初级肌梭放电直接参与了有意识的动觉感知。
当连续应用数分钟时,MTV常导致最大随意收缩力降低,同时伴有脊髓兴奋性下降和皮层活动增强。在数天或数周内重复暴露也被证明可改善健康个体和临床人群的力量、姿势控制及功能能力,凸显了MTV在康复和运动表现领域的潜力。然而,这些研究大多没有明确报告在MTV期间是否出现了TVR、KI或与KI相关的拮抗肌振动反应。这种报告缺失具有重要的机制意义,因为不受控制的α-运动神经元募集(即TVR或AVR)或增强的感知参与(KI)可能会影响MTV的目标神经或功能效应。随着MTV的科学和临床兴趣持续增长,阐明这些振动诱导反应的作用变得至关重要。
振动诱导反应的生理学基础
MTV期间传入募集的决定因素
肌-腱振动的传入反应取决于振动参数和肌-腱单元的机械状态。较低频率(10-20 Hz)优先激活次级肌梭传入和腱器官受体,而较高频率则越来越多地促进初级肌梭末梢的锁相放电。最常用的频率介于80-100 Hz之间,因为它们能有效地将初级末梢与每个振动周期锁相,同时伴有相当比例的次级末梢和腱器官传入。振幅是另一个关键决定因素。非常小的位移(<0.5 mm)可能在静息时更有利于初级肌梭末梢的贡献,但这通常反映了较弱且锁相不太可靠的传入驱动。随着振幅增加,来自肌梭和腱器官受体的传入驱动增强。无论振动频率和振幅如何,传入募集仍然是状态依赖性的,强烈地受到肌肉机械状态和近期历史的影响。
TVR的脊髓机制
强直振动反射代表了由MTV产生的同步传入驱动的主要脊髓运动表达。有节奏的本体感觉放电最初通过单突触连接兴奋α-运动神经元,但高频Ia活动通过活动依赖的同突触机制迅速抑制该通路。尽管存在这种单突触抑制,TVR仍然持续甚至可能增加——这种分离在经典上被称为“振动悖论”——表明其依赖于在振动期间仍保持功能参与的多突触脊髓回路。多项观察表明,TVR主要依赖于受上位中枢控制的多突触脊髓通路。药理学抑制多突触传递显著减少或消除TVR,同时保留单突触反射。脊髓完全损伤在保留牵张反射的情况下消除了TVR,证明单独的节段Ia兴奋是不够的,需要下行易化作用。运动后增强现象进一步支持了连接肌梭输入到α-运动神经元的共享兴奋性中间神经元网络的参与。
从脊髓角度看,TVR不应仅被解释为由持续初级传入流入驱动的持续反射,还应被视为由内在膜特性支持的自我维持运动神经元放电的表达。事实上,来自初级肌梭传入的持续输入和会聚的多突触兴奋使α-运动神经元树突去极化,并促进持续内向电流的激活。这些电压依赖性电流一旦被激活,可以放大突触输入,并能在突触驱动减少或撤出时维持运动神经元放电。这些内在电流的表达和增益受到下行单胺能脑干驱动的强烈调节,这增加了运动神经元的兴奋性,从而增强了TVR的幅度和持久性。与这一观点一致,单单位记录显示,一旦TVR发展,肌梭对振动的反应通常会由于梭外肌缩短和感受器卸载而下降,没有代偿性的梭运动激活,这进一步表明反射的持久性依赖于内在的α-运动神经元机制和多突触驱动,而非持续的初级传入流入。这种内在运动神经元特性与状态依赖性突触驱动之间的相互作用,解释了持续振动期间力量的逐渐增加、运动单位的有序募集以及振动停止时收缩的快速衰减。
KI的上位中枢机制
动觉幻觉构成了大脑如何有意识地解释MTV引发的本体感觉信号冲动的感知表达。在适当的条件下,例如没有冲突的视觉或皮肤感觉线索时,对肌肉或肌腱的振动会产生与肌肉伸长一致的运动感觉,尽管实际上没有关节位移。这种感知主要源于初级肌梭传入,其对振动的动态敏感性使它们成为静息时虚幻运动的主要贡献者。它应与位置错误区分开来,后者是在没有感知运动的情况下发生的肢体方向的静态误判,更常与抑制动态初级传入活动的条件下的次级肌梭信号相关。肌梭的触变性进一步调节这种感知反应。当振动停止时,肌梭放电的突然下降会产生短暂的“返回”幻觉,即肢体被感知为移回其真实位置。神经影像学研究表明,KI涉及一个分布式皮层网络,包括初级和次级体感皮层、前运动区、后顶叶区域以及小脑和基底节等皮层下结构。在这个网络中,初级运动皮层的活动与虚幻运动的感知速度成比例,但这种关系仅在振动开始后数百毫秒才出现,反映了本体感觉信号到达并在运动回路中整合所需的时间。
在某些个体和情境下,KI伴随着振动肌肉拮抗肌的非自主激活——即拮抗肌振动反应——也就是通常会产生感知运动的肌肉的激活。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激活发生在振动肌肉的Ia传入到介导拮抗肌交互抑制的中间神经元的既定脊髓投射之外。这种活动通常仅在幻觉存在时出现,通常与幻觉强度成比例,并且其潜伏期与脊髓回路不相容。这些特征支持AVR代表一种感知驱动的运动输出,反映了上位中枢状态估计向下行运动命令的部分读出,而非机械诱导的反射。尽管AVR的时间特征表明它是作为幻觉处理的后果出现的,但振动期间运动皮层的活动与幻觉强度相关,这引发了运动参与(无论是低于运动神经元募集阈值还是表现为AVR)可能通过预测反馈回路放大或维持感知体验的可能性。然而,KI和AVR的共存并非必然。强烈的幻觉可以在没有任何可检测的拮抗肌活动的情况下发生,并且视觉或注意力操作可以减弱幻觉强度和AVR表达。总体而言,AVR似乎是一种情境依赖的上位中枢参与表现,其机制仅被部分理解,不应系统性地等同于KI的存在或缺失。
MTV期间振动反应的决定因素和变异性
视觉调制和感觉权重
视觉输入强烈地影响对振动传入的解释,强化了情境因素而非刺激参数本身决定同步本体感觉冲动如何被解释这一更广泛的原则。稳定的视觉反馈使肢体位置的感觉估计偏向于视觉定义的状态,从而降低了本体感觉扰动被重建为虚幻运动的可能性。相反,遮挡视觉增加了对本体感觉线索的依赖,从而增加了传入冲动在感知上表达为KI的可能性。重要的是,即使视觉与本体感觉相矛盾,后顶叶区域也不会完全抑制本体感觉处理。相反,它们介导了协调不一致输入所需的加权,并且它们的活动与幻觉的减弱(而非消除)成比例。换句话说,视觉并不抑制本体感觉处理;两种信息来源仍然可用,达到意识的感知反映了这些线索最连贯的组合。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即使在为促进或抑制特定反应安排的实验条件下,振动也并不总产生单一的反应模式。
注意力和运动情境
除了感觉可用性之外,注意力投入是决定振动输入是否能达到意识感知的关键。当注意力指向肢体感觉时,KI更可能出现,这种条件增加了本体感觉线索的感知权重,并减少了其解释的不确定性。神经影像学研究表明,从早期的感觉运动处理到明确的动觉意识的过渡通常需要几秒钟,并取决于分布式额顶叶网络的逐渐募集,这些网络的活动跟踪幻觉的出现而非其初始皮层编码。这种时间上的分离强调了这样一个观点,即只有在中央整合积累了跨感觉和情境线索的足够证据后,幻觉才变得有意识可及,这个过程在个体之间差异很大,并且不依赖于严格侧化的通路。此外,持续的注意力需求会逐渐降低感知保真度,导致在重复或长时间刺激期间幻觉生动度的波动。除了感觉和注意力因素外,运动情境对KI表达也有重要影响,因为在随意收缩期间施加的振动会强烈减弱该感知。经典研究表明,约25-30%最大力量的收缩显著抑制或消除了振动诱导的运动幻觉。这种减弱并不反映负荷的纯机械效应,而是源于对肌梭来源流入的中枢解释的变化:增加的背景肌梭放电、改变的梭运动驱动以及伴随随意力量产生的与传出相关的预测信号,都降低了振动诱发扰动的感知显著性。
个体间差异
即使在频率和振幅被严格标准化的情况下,显著的个体间差异仍然存在,这反映了影响振动输入传递和整合的机械和神经因素的差异。机械因素包括个体间肌-腱硬度的差异以及振动向邻近组织传播的差异,这可能部分解释了在恒定刺激参数下报告的TVR阈值广泛分散的原因。振动可能传播到邻近肌肉,机械刺激其肌梭,并改变目标区域外的反射通路。除了机械影响外,个体间差异还反映了本体感觉线索如何被加权和解释的差异,这受到感觉加权倾向、注意力投入和感知易感性等因素的影响。年龄或习惯性身体活动等特征可能进一步影响感觉运动整合,尽管将这些因素与振动诱导表达联系起来的直接证据仍然有限。这种机械-神经的多样性体现在经常观察到的现象中:一些参与者在相同条件下表现出清晰的幻觉或AVR,而另一些则表现出最小或无表达。对于AVR也有类似的发现,即使KI被强烈表达,也仅在一部分参与者中出现。因此,不应将没有运动或感知反应解释为传入募集缺失或不足的证据。
个体内差异和时间动态
变异性也出现在单个受试者的一次实验过程中。KI通常逐渐发展,达到峰值,然后在持续刺激期间减弱,有时在长时间暴露后完全消失。这种减弱既反映了肌梭传入敏感性在振动后暂时降低的外周适应,也反映了振动驱动的本体感觉输入与其他并发感觉和运动信号之间的持续不匹配。随着长时间刺激在实际肢体位置或运动输出没有相应变化的情况下持续存在,这种冲突降低了可用于感知推断的感觉证据的可靠性,导致不稳定或逐渐消失的动觉感知。此外,这些波动表明,即使是恒定的本体感觉输入,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可能在相互竞争的感知解释之间交替,从而产生可变甚至相反的运动感知,尽管刺激未变。TVR表达也表现出异质性的时间动态,范围从稳定的持续收缩到部分或完全消失。
长期MTV暴露的急性和慢性反应变异性
神经肌肉适应和研究间差异
长时间MTV最稳健的特征之一是振动后Hoffmann反射的抑制。现在认为,这种在刺激期后持续存在的初级传入引发运动神经元放电有效性的降低源于几种汇合机制。持续的振动激活增加了Ia传入的电激活阈值,并可能诱导其轴突兴奋性的活动依赖性降低。同时,长时间振动诱导了Ia介导传递的长期抑制,这不能仅用经典的GABA能突触前抑制来解释。运动神经元兴奋性的持续降低被认为是这种振动后抑制的主要贡献者。基于这些经典观察,最近的工作已将分析扩展到脊髓反射通路之外。长时间振动通常会降低随后最大收缩时的最大随意力量和肌电活动,并抑制脊髓运动神经元兴奋性,而皮质脊髓兴奋性通常保持不变或增加。然而,即使振动频率、振幅和持续时间被严格标准化,这些适应的幅度和分布在研究之间和研究内部也存在显著差异。在使用了大致可比机械参数的实验中,报告的最大力量变化差异很大,从未检测到影响到接近20%的降低。在单个方案中也观察到类似的变异性。神经生理学研究同样揭示了在标准化刺激下皮质脊髓兴奋性的响应者和非响应者。由于大多数方案旨在提供强大的本体感觉流入和大量的肌梭募集,一个可能的额外变异性来源在于这种传入驱动如何在感觉运动系统中整合。相同的机械输入可能伴随着TVR、伴有或不伴有AVR的KI,或者根本没有明显的反应,从而对脊髓和上位中枢回路施加不同的感觉运动负荷模式。因此,MTV后测量的任何神经肌肉结果可能不仅反映了施加的机械参数,还反映了在刺激期间表达(或未表达)的反应状态,这是一个很少被明确记录的因素。
TVR表达对神经肌肉结果的影响
当TVR被表达时,振动输入驱动振动肌肉中有节奏的α-运动神经元激活,相对于没有TVR发生的情况增加了运动募集。报告MTV后力量保持不变的研究通常注意到没有TVR或没有记录是否出现了TVR。在可比方案中,当诱发TVR时观察到最大力量下降,而在没有记录到TVR的类似振动参数下则与力量保存相关。在所有参与者都表达TVR的范式中,较大的反射幅度预测了更大的最大力量减少,尽管暴露相同。对于运动神经元兴奋性也观察到类似的模式,在TVR发展时比KI占主导时下降更多。总之,这些发现表明,在TVR已被量化的有限方案集中,反射激活使神经肌肉反应偏向于在给定振动持续时间下产生更强的活动依赖性运动神经元抑制。重要的是,将随意肌电活动与TVR期间观察到的活动相匹配,并不能重现相同的脊髓和皮质脊髓兴奋性变化,这表明激活水平本身可能无法完全解释该效应。
KI表达对皮质脊髓兴奋性的影响
当KI不存在时,MTV期间的皮质脊髓兴奋性通常在振动肌肉中增加,在其拮抗肌中减少——这种模式源于对激动肌的皮层易化和针对拮抗肌的交互抑制等脊髓机制的组合。相比之下,在KI诱导的振动期间,皮质脊髓变化与纯机械募集下观察到的不同,振动肌肉的易化减少,并且兴奋性向拮抗肌发生情境或时间依赖性的转移。这种模式的范围从明显的拮抗肌易化到视觉依赖效应,以及在幻觉形成过程中从早期的短暂抑制向基线演变。这种反转表明,一旦扰动被重建为运动,兴奋性的重新分配主要反映了对幻觉状态的上位中枢处理,而非脊髓调节。受控持续时间范式的结果强化了这一解释。在条件化前后评估时,有利于KI同时防止反射募集的方案会降低振动肌肉的皮质脊髓兴奋性,同时保持运动神经元反应性。这种分离表明传入输入的感知表达可以在最小运动神经元负荷的情况下重新配置皮层输出。在KI诱导方案后观察到的振动肌肉皮质脊髓兴奋性的选择性条件化后降低,引发了皮质内抑制增加的可能性。然而,这种解释仍未解决,因为大多数评估短时程或长时程皮质内抑制的研究要么没有验证KI是否发生,要么故意阻止其出现,从而限制了机制性结论。
独立于振动反应的累积剂量效应
最后,MTV诱导的急性神经肌肉效应并不需要TVR或KI的表达。在单次施加长时间振动(通常≥30分钟)的研究中,无论是在KI占主导时,还是在振动反应缺失或被故意抑制时,都观察到了最大随意力量或运动神经元兴奋性的降低。来自非常高频率、低振幅“声学”振动的趋同证据表明,它们不会引发TVR或KI,但重复暴露后仍会产生功能或营养适应——可能是通过皮肤或混合体感通路的参与。总的来说,这些观察结果强调,只要累积的本体感觉或体感流入足以改变神经肌肉功能,长时间暴露于MTV就可以诱导适应。相比之下,最近的研究结果表明,对于可比的机械参数和暴露持续时间,在MTV期间出现的运动(TVR或AVR)和感知表达塑造了适应效应的分布和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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