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Communications》:Accumulation of virtual tokens towards a jackpot reward enhances performance and value encoding in dorsal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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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探讨了为何决策常偏离理性(相对于总财富),而依赖于决策时的参照点。为此,研究人员通过让猕猴执行基于代币的风险选择任务,结合神经电生理记录,系统研究了代币逐渐积累接近奖池阈值时,背侧前扣带回皮层(dACC)如何编码参照依赖的价值,揭示了该脑区是决策中参照点依赖偏差的神经基础,为理解“心理账户”等行为经济学核心概念提供了神经机制层面的证据。
想象一下,面对一个投资机会,你更关心的是它能带来多少绝对收益,还是关心它相对于你目前已经投入的“成本”是赚是赔?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的决策常常并非基于绝对的、全局的最优化计算,而是被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参照点”所左右。例如,在赌场中,玩家可能会因为已经投入了大量筹码(沉没成本)而更愿意冒险,试图“回本”。这种行为模式在行为经济学中被称为“参照点依赖”,它与“心理账户”理论密切相关,被认为是导致人类决策偏离经典经济学“理性人”假设的重要偏差之一。那么,这种普遍存在的决策偏差在大脑中是如何实现的?其背后的神经计算机制是什么?这成为了理解决策本质的一个核心科学问题。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一个研究团队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设计了一个巧妙的实验,让猕猴(非人灵长类动物模型)执行一项基于虚拟代币的风险选择任务。在这项任务中,猕猴需要在屏幕上呈现的两个风险选项之间做出选择,每次选择获胜都可以积累一个虚拟代币。当累计的代币数量达到六个时,就会触发一次“奖池”奖励,获得比平时更多的果汁。这个设计巧妙地在实验室中模拟了现实世界中目标导向的积累过程(如攒钱买大件商品、积攒积分兑换奖励),并允许研究者精确控制“距离大奖还有多远”(即缺失的代币数量)这一关键参照变量。
研究人员通过记录猕猴背侧前扣带回皮层(dorsal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dACC)单个神经元的电活动,并结合精细的数学模型分析,深入探索了决策的神经机制。他们发现,随着猕猴积累的代币越来越多,越来越接近触发奖池的六个代币阈值时,它们的决策行为发生了系统性的变化:选择速度更快、准确性更高,并且更倾向于规避风险。这表明,奖池的临近改变了动物的决策“状态”或“设定点”。
为了解释这种行为,研究团队比较了多个计算模型。结果发现,一个“参照依赖价值”模型最能解释猕猴的主观价值评估过程。在这个模型中,选项的价值并非其绝对奖励期望,而是被视为相对于当前“参照点”的潜在收益或损失。这里的参照点由“缺失的代币数量”(即还需要多少个代币才能赢得奖池)动态定义。大脑在进行决策时,会动态比较两个选项的价值,并将它们与这个参照点进行比较。这意味着,在还差一个代币就能赢得大奖时,获得一个代币的“收益”感知会被极大地放大;反之,如果未能获得代币而导致奖池延迟,其“损失”感也会被放大。
在神经层面,对dACC神经元活动的分析揭示了这种参照依赖计算的神经表征。首先,编码主观价值的神经元比例在“收益”情境下高于“损失”情境。其次,编码预期效用变量的神经元,其活动调谐与最终选择的一致性在“收益”情境下也优于“损失”情境。这些发现表明,dACC并非简单地编码选项的客观价值,而是以一种动态的、参照点依赖的方式编码其主观价值,并且这种编码在“收益”和“损失”之间存在不对称性,这可能是导致决策偏差的神经基础。
总之,这项研究首次在非人灵长类动物中,从单神经元活动层面揭示了参照点依赖决策的神经机制。它表明,大脑中的dACC脑区扮演着关键角色,通过动态编码相对于当前目标进度(如缺失代币数)的潜在得失,来塑造我们的风险决策行为。这不仅为行为经济学中的经典理论(如前景理论和心理账户)提供了坚实的神经生物学证据,也深化了我们对大脑如何整合动机、目标和价值信息以做出适应性决策的理解。未来,这一研究范式与发现或许有助于理解人类成瘾、冲动控制障碍等与价值评估失调相关的精神疾病。
为开展此项研究,作者主要运用了以下几项关键技术方法:研究使用猕猴作为非人灵长类动物模型,训练其执行自定义的虚拟代币积累风险决策任务。在行为任务进行的同时,采用在体多通道电生理记录技术,从猕猴的背侧前扣带回皮层(dACC)区域采集单个神经元的活动信号。对获取的神经电生理数据和行为数据,研究者构建并比较了多种计算模型(包括参照依赖价值模型等),以量化决策过程并提取主观价值变量,进而将这些变量与神经元活动进行相关性分析,以揭示神经编码规律。
研究结果
行为表现随奖池临近而改变
通过让猕猴执行代币积累任务,研究人员观察到,随着已积累代币数量的增加(即越来越接近赢得奖池所需的六个代币阈值),动物的决策行为发生显著变化。具体表现为:选择反应时缩短,选择准确率提高,并且动物表现出更强的风险规避倾向。这表明奖池的临近作为一种动机性背景,优化了决策的速度和准确性,同时改变了风险偏好。
参照依赖价值模型最佳解释主观评估
为了理解行为背后的计算原理,研究团队比较了多个计算模型,包括基于预期价值的模型、基于预期效用的模型以及参照依赖价值模型。模型比较结果表明,参照依赖价值模型对猕猴选择数据的解释力最佳。在该模型中,决策者会根据当前已拥有的代币数动态设定一个参照点,并将每个选项的价值评估为相对于该参照点的潜在收益或损失。这证实了在动态积累目标的情境下,决策遵循参照点依赖原则。
dACC神经元编码参照依赖的主观价值
通过分析dACC神经元在决策期间的电活动,研究发现有相当比例的神经元的活动与参照依赖价值模型计算出的主观价值显著相关。更重要的是,编码“收益”(选项价值高于参照点)的神经元比例高于编码“损失”(选项价值低于参照点)的神经元比例。这为参照点依赖的评估过程提供了直接的神经证据。
价值编码与选择的一致性在收益情境下更强
进一步分析发现,那些编码经典预期效用变量的dACC神经元,其活动模式与动物最终做出的选择之间的一致性程度,在“收益”情境下要强于在“损失”情境下。这表明,在面临潜在收益时,dACC的价值表征能更可靠地预测最终行为选择,而在面临潜在损失时,这种关联性较弱,可能反映了神经处理或行为输出上的不对称性。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在面向奖池的目标导向决策中,背侧前扣带回皮层(dACC)动态编码了一种参照点依赖的主观价值。这种编码方式表现为:将决策选项评估为相对于当前目标进度(缺失代币数)的潜在得失,并且神经编码在收益和损失间存在不对称性(收益编码更强、与选择更一致)。这从神经机制层面解释了行为经济学中经典的“参照点依赖”偏差。
其重要意义在于:首先,它将行为经济学理论与认知神经科学在单个神经元水平上直接连接起来,为“心理账户”、“损失厌恶”等核心概念提供了具体的神经计算模型。其次,它确立了dACC在动态、目标相关的价值评估中的关键作用,超越了该脑区在错误监控和冲突处理中的传统角色。最后,该研究揭示的收益-损失编码不对称性,为理解人类在风险决策、投资甚至赌博行为中的非理性偏差提供了新的生物学视角。未来,这一研究框架可用于探索相关神经回路在成瘾、冲动控制障碍等疾病状态下的异常,从而为理解和干预决策障碍提供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