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betology》:Absence of Tendon Reflexes as a Predictor of Diabetic Retinopathy: A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 in Japan
Taichi Muramatsu,
Ayaka Sugiura,
Daisuke Yamamuro,
Ryosuke Kumazawa,
Manabu Akazawa,
Akifumi Kushiyama and
Takako Kiku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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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推荐介绍了一项针对2型糖尿病(T2D)并发症风险预测的研究。为解决临床上难以便捷识别未来会发生糖尿病视网膜病变(DR)的高危患者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腱反射缺失与DR发病及进展关联的纵向队列研究。结果显示,眼腱反射(ATR)和膝腱反射(PTR)的消失是DR的独立危险因素。此项研究的意义在于,为临床医生提供了一种无创、简便的床边筛查工具,可辅助识别需优先进行眼科转诊的T2D患者。
在糖尿病日益成为全球公共卫生挑战的今天,2型糖尿病(T2D)引发的并发症是患者生活质量下降和医疗负担加重的重要原因。其中,糖尿病视网膜病变(Diabetic Retinopathy, DR)是工作年龄段成人失明的主要原因之一,对患者视力构成严重威胁。长期以来,DR被普遍视为一种视网膜微血管病变,诊断依赖于眼底检查。然而,美国糖尿病协会(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 ADA)近年提出了“神经血管并发症”的新定义,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视网膜神经变性实际上早于微血管异常发生,并推动了DR的发展。这提示,神经系统的变化可能是预测DR早期发生的“哨兵”。
那么,在常规临床工作中,是否存在一种简便、无创的神经系统检查方法,能够帮助内科医生提前识别出那些未来可能出现DR的高危患者,从而实现“关口前移”,及时将他们转诊给眼科医生呢?这就是研究人员希望通过这项研究回答的核心问题。他们关注的“哨兵”是人体最基础的神经反射检查——腱反射。
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Diabetic Peripheral Neuropathy, DPN)是T2D最常见的慢性并发症之一,是一种周围神经系统的神经退行性疾病。有趣的是,已有研究提示DPN与视网膜神经变性存在关联。这意味着,发生在肢体末梢的神经损伤,可能预示着同样发生在眼底的神经损伤。在DPN的众多评估手段中,腱反射(特别是眼腱反射和膝腱反射)检查因其无创、客观、操作简便且诊断DPN准确性高,成为内科医生在日常诊疗中最常进行的神经学检查之一。然而,既往研究多采用神经传导速度检查(NCS)等复杂方法来评估DPN与DR的关系,而专门探讨腱反射结果与DR预后之间直接关联的纵向研究却极为匮乏。如果这种关联得到证实,那么内科医生只需在诊室花几分钟时间进行简单的叩诊锤检查,就可能为患者的眼底健康风险提供重要线索。
基于此,由Taichi Muramatsu, Ayaka Sugiura, Daisuke Yamamuro, Ryosuke Kumazawa, Manabu Akazawa, Akifumi Kushiyama 和 Takako Kikuchi组成的研究团队,在日本朝日生命基金会医学科学研究所诊所开展了一项单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旨在纵向探究腱反射(ATR和PTR)检查结果与T2D患者未来发生DR及其进展风险之间的关联。他们的研究成果最终发表在国际学术期刊《Diabetology》上。
为了回答上述科学问题,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首先,研究设计为回顾性队列研究,遵循了STROBE报告规范。研究纳入了2005年至2021年间初次就诊于该诊所的T2D患者,通过严格的排除标准(如基线时已患有增殖性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缺少随访眼底检查等)筛选出最终分析队列。队列被分为两组:基线时无糖尿病视网膜病变(NDR)的1172名患者用于分析DR的“发生”(主要结局);基线时已有单纯型或增殖前期糖尿病视网膜病变(SDR或PPDR)的251名患者用于分析DR的“进展”(次要结局)。其次,暴露因素为基线就诊时的腱反射检查结果,由认证的糖尿病专科医师或在其监督下的培训医师操作,并将结果分为正常、减弱、消失和未检查四类。最后,在统计分析上,研究采用了Kaplan-Meier法绘制生存曲线,并运用Cox比例风险回归模型(包括单变量和多变量分析)来计算腱反射状态与结局之间的风险比(Hazard Ratio, HR)及其95%置信区间(CI),以评估其独立关联性,并控制了年龄、性别、BMI、糖尿病病程、HbA1c、收缩压、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蛋白尿和主观症状等多个潜在的混杂因素。
研究结果
3.1. 队列选择
通过流程图,研究者从3983名初始患者中,依据排除标准最终确定了1423名患者纳入分析。其中,1172名基线时为NDR的患者构成主要结局分析队列,251名基线时为SDR或PPDR的患者构成次要结局分析队列。
3.2. 腱反射评估中潜在的选择偏倚
在1423名患者中,分别有49.0%和46.5%的患者接受了ATR和PTR检查。分析显示,接受检查与未接受检查的患者在一些基线特征(如BMI、磺脲类药物使用、主观症状等)上存在差异,表明可能存在由临床工作流程或医生决策引入的选择偏倚。
3.3. 按初始就诊时腱反射结果分层的基线特征
根据不同腱反射结果分组的基线特征表显示,ATR分组在年龄、性别、糖尿病病程、HbA1c等多个变量上存在显著差异;而PTR分组主要在糖尿病病程、HbA1c、药物使用等方面存在差异,与年龄、收缩压等无关。
3.4. 主要结局的Kaplan-Meier曲线
中位随访4.3年后,1172名患者中有271人发生了DR。Kaplan-Meier曲线直观显示,与反射正常的患者相比,反射消失(ATR和PTR)的患者累计DR发生率显著更高。例如,ATR消失组的DR发生率为34.1%,而正常组为20.3%;PTR消失组的发生率高达35.9%,正常组为19.6%。
3.5. 次要结局的Kaplan-Meier曲线
在251名已有视网膜病变的患者中,中位随访3.3年,有83人发生进展。曲线同样表明,腱反射消失与DR进展风险显著升高相关。
3.6. 主要结局的Cox比例风险模型
Cox回归分析是研究的核心。多变量分析(调整了多种混杂因素后)结果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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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腱反射(ATR)消失与DR发生风险独立相关(HR=1.52; 95% CI: 1.0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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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腱反射(PTR)消失与DR发生风险的相关性更强(HR=1.89; 95% CI: 1.18–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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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反射减弱与DR风险无显著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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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未接受腱反射检查的患者也具有更高的DR风险,提示这部分患者可能整体健康状况更差或疾病管理未被全面覆盖。
3.7. 次要结局的Cox比例风险模型
针对DR进展的分析得出了与主要结局一致的结论:ATR和PTR的消失同样与既有DR的进展风险显著相关。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纵向数据分析,首次明确证实了在2型糖尿病患者中,眼腱反射和膝腱反射的消失,能够独立预测未来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发生和进展。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调整了糖尿病病程、HbA1c等传统风险因素后,膝腱反射的消失仍能使DR风险增加近一倍。
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临床转化价值。与作为金标准的神经传导速度检查(NCS)或复杂的神经系统评分量表相比,腱反射检查快速、无创、成本低廉,非常适合在繁忙的临床日常工作中作为辅助筛查工具。研究指出,在日本,仅有不到一半的糖尿病患者会定期看眼科。因此,内科医生在识别DR高危患者并促成及时眼科转诊方面扮演着关键角色。本研究表明,腱反射的检查结果,特别是反射的“消失”,可以作为一个实用的、警示性的“红旗”标志,提醒医生需要重新评估该患者的眼科筛查计划,甚至考虑提前或增加眼底检查的频率。
从病理生理学角度,这种关联很可能源于糖尿病对周围神经和视网膜神经共同的退行性影响。越来越多的证据支持视网膜神经变性在DR发病中的作用。视网膜神经血管单元(Neurovascular Unit, NVU)的破坏是DR的特征,其中视网膜神经节细胞等的凋亡在早期即可发生。既往研究也提示视网膜神经纤维层厚度减少与DPN严重程度平行发展。因此,腱反射的消失(标志着更严重的周围神经病变)与DR的发生发展相关联,在生物学上是合理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膝腱反射受衰老影响较小,且其消失可能意味着更严重的长度依赖性神经病变,这或许解释了为何研究中PTR消失比ATR消失表现出更高的风险比,暗示了DPN严重程度与DR风险之间可能存在等级依赖关系。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这是在日本一家专业糖尿病诊所开展的单中心研究,结论的外推性需谨慎,需要在不同地区、不同医疗中心进行多中心研究加以验证。其次,回顾性研究设计存在无法避免的选择偏倚和信息偏倚,例如并非所有患者都接受了腱反射检查,且缺乏对生活方式等潜在混杂因素的数据。此外,腱反射评估具有一定的主观性,尽管本研究中所有评估均由经验丰富的专科医生进行,且未发现不同医生间存在显著评估偏倚,但未来仍需对评估者间信度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总而言之,这项研究为糖尿病并发症的早期预警和跨学科管理提供了新的、简便易行的思路。它强调,在诊室里一次简单的腱反射叩诊,其意义可能远超评估周围神经,它或许还能为洞察患者“心灵的窗户”——眼睛所面临的潜在风险,提供一扇独特的窗口。将这种简单、传统的神经学检查整合到T2D患者的常规管理中,有望成为优化糖尿病综合管理、保护患者视功能、提高其生活质量的有效策略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