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再探肌腱振动:为什么强直性振动反射和运动错觉至关重要

《Journal of Physiology》:Muscle tendon vibration revisited: Why tonic vibration reflex and kinaesthetic illusions matter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30日 来源:Journal of Physiology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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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系统回顾了肌肉肌腱振动(MTV)引发的两个核心生理反应——强直性振动反射(TVR)和运动错觉(KI),澄清了它们产生条件与变异性来源。作者指出,同样的振动传入信号可因感觉、注意和运动情境的不同,产生迥异的生理与行为效应。综述将TVR、KI及其伴随的拮抗剂振动反应(AVR)重新定义为具有信息价值的生理标志,而非实验混淆因素,从而为优化MTV实验设计、结果解读与临床应用提供了统一的概念与方法学框架。

  
引言
肌肉肌腱振动(MTV)作为一种实验工具,通过周期性地拉伸肌肉肌腱复合体来机械性刺激肌肉本体感受器,最初被用于探索本体感觉和神经肌肉生理学。Eklund和Hagbarth (1966)的开创性工作表明,高频肌腱振动可可靠地诱发强直性振动反射(TVR),证明了人体内周期性的肌梭传入放电可驱动持续的运动输出。几年后,Goodwin等人 (1972) 发现,选择性激活相同的肌梭通路足以在没有关节位移的情况下产生生动的运动错觉(KI),从而揭示了初级肌梭放电直接贡献于有意识的运动觉。
当连续应用数分钟时,MTV常导致最大随意力量降低,同时伴随脊髓兴奋性下降和皮层活动增加。连续数天或数周的重复暴露也已被证明可改善健康个体和临床人群(如中风或神经系统疾病患者)的力量、姿势控制和功能能力,突显了MTV在康复和表现领域的潜力。然而,大多数研究并未明确报告在MTV期间是否出现了TVR、KI或与KI相关的拮抗剂振动反应(AVR)。这种报告缺失具有重要的机制意义,因为不受控制的α-运动神经元募集(即TVR或AVR)或增强的知觉参与(KI)可能影响MTV所针对的神经或功能效应。
随着对MTV的科学和临床兴趣持续增长,阐明这些振动诱导反应的作用已变得至关重要。本综述旨在将TVR、KI和AVR重新定义为具有信息价值的生理标志,而非需要避免的混杂因素,并在一个统一的框架内审视它们,以阐明不同的振动诱导感觉运动状态如何影响MTV的结果。
MTV反应的生理基础
MTV通常被认为主要通过激活初级肌梭末梢发挥作用,其动态敏感性使其对周期性拉伸特别敏感。然而,当代人体协议是将振动非侵入性地施加于皮肤表面,产生局部组织变形而非受控的肌肉肌腱拉伸。与此机械差异一致,人体微神经记录表明,表面施加的振动引起多模态传入反应,同时涉及皮肤机械感受器、初级和次级肌梭末梢以及高尔基腱器官传入纤维。快速适应的皮肤纤维甚至可以在高达~200–300 Hz的频率下与每个振动周期保持同相放电,这表明人类MTV构成了一种选择性较差的传入刺激。
传入募集的决定因素
本体感觉传入群的相对募集取决于振动参数和肌肉肌腱单元的机械状态。10–20 Hz范围内的较低频率优先募集次级肌梭传入和高尔基腱器官受体,而较高频率则越来越多地促进初级肌梭末梢的同相锁定放电。幅度——定义为振动器每个周期内的峰峰值位移——是振动募集的另一个关键决定因素。非常小的位移(<0.5 mm)在静息时可能有利于初级肌梭末梢的更强贡献,但这通常反映了较弱且可靠性较低的传入驱动。随着幅度增加,来自肌梭和腱器官受体的传入驱动增强。无论振动频率和幅度如何,传入募集仍然是状态依赖性的,受到肌肉机械状态和近期历史的强烈影响。
TVR的脊髓机制
TVR代表了由MTV产生的同步传入驱动的主要脊髓运动表现。节律性的本体感觉放电最初通过单突触连接兴奋α-运动神经元,但高频Ia活动通过活动依赖性同突触机制迅速抑制该通路,正如振动期间H反射被抑制所证明的那样。尽管存在这种单突触抑制,TVR仍然持续甚至可能增加——这种解离被经典地称为“振动悖论”——表明其依赖于在振动期间仍保持功能参与的多突触脊髓回路。
多项观察结果汇合表明,TVR主要取决于受上位控制的、具有多突触性质的脊髓通路。用巴比妥类药物抑制多突触传递可显著减弱或消除TVR,同时保留单突触反射,并选择性地抑制振动诱导的异步运动单位放电,这与多突触的显著贡献一致。同样,完全性脊髓损伤在保留牵张反射的情况下废除了TVR,这表明仅节段性Ia兴奋是不够的,需要下行易化作用。异源传入的后强直增强进一步支持了连接肌梭输入到α-运动神经元的共享兴奋性中间神经元网络的参与。
从脊髓的角度来看,TVR不应仅被解释为由持续初级传入流入驱动的持续反射,还应被视为由内在膜特性支持的自我维持运动神经元放电的表现。事实上,来自初级肌梭传入的持续输入和汇聚的多突触兴奋使α-运动神经元树突去极化,并促进持续性内向电流的激活。一旦被激活,这些电压依赖性电流可放大突触输入,并能在突触驱动减少或撤除时维持运动神经元放电。这些内在电流的表达和增益受到下行单胺能脑干驱动的强烈影响,主要通过网状脊髓和前庭脊髓通路传递,从而增加运动神经元兴奋性,进而增强TVR的幅度和持久性。
KI的上位机制
KI构成了大脑如何有意识地解释MTV引发的本体感觉传入的知觉表现。在适当的条件下,例如缺乏冲突的视觉或皮肤线索时,肌肉或肌腱的振动会产生与肌肉伸长一致的运动感觉,尽管实际上没有关节位移。这种感知主要来自初级肌梭传入,其对振动的动态敏感性使其成为静息时虚幻运动的主要贡献者。肌肉肌梭的触变性特性进一步调节了这种知觉反应。
神经影像学研究表明,KI涉及一个分布的皮层网络,包括初级和次级躯体感觉皮层、前运动区、后顶叶区域以及小脑和基底节等皮层下结构。在此网络中,初级运动皮层的活动与虚幻运动的感知速度成比例,但这种关系仅在振动开始后数百毫秒才出现,反映了本体感觉信号到达并在运动回路中整合所需的时间。后顶叶区域,包括角回,通过整合本体感觉输入与其他感觉线索来支持肢体运动的解释和重建。
在一些个体和情境中,KI伴随着被振动肌肉的拮抗肌——即通常会产生所感知运动的肌肉——的不自主激活,即AVR。这种活动通常仅在错觉存在时出现,其强度常与错觉强度成比例,并且其潜伏期与脊髓回路不兼容。这些特征支持了AVR代表知觉驱动的运动输出的观点,反映了上位状态估计向下行运动命令的部分读出,而非机械诱导的反射。
总之,TVR、KI和AVR说明了相同的振动输入如何根据脊髓增益调节和上位整合产生不同的运动和知觉结果。它们代表了本体感觉反馈整合的不同表达,受到感觉、注意和运动情境的动态影响。
MTV期间振动反应的决定因素和变异性
关于振动诱导本体感觉反应的实验研究表明,运动和知觉反应可以在很宽的频率(~20–200 Hz)和幅度(~0.2–3.3 mm)范围内诱发。即使是旨在作为“对照”设置的刺激参数,即假设不会诱发KI或保持在TVR阈值以下,在某些个体中仍可能诱发振动反应,揭示了本体感觉反应性存在显著的个体间差异。总之,这些发现表明,虽然刺激的机械特性塑造了传入输入的强度,但它们本身并不能决定振动是产生运动(TVR, AVR)还是知觉(KI)表达。相反,MTV诱导的反应反映了神经系统如何在更广泛的感觉运动情境中解释和整合由此产生的本体感觉输入,并受到感觉权重、注意状态、运动条件和先前经验的影响。
视觉调节和感觉权重
视觉输入强烈地塑造了对振动传入的解释,强化了情境因素而非刺激参数本身决定了同步本体感觉传入如何被解释这一更广泛的原则。稳定的视觉反馈将肢体位置的感觉估计偏向于视觉定义的状态,从而降低了本体感觉扰动被重建为虚幻运动的可能性。相反,遮挡视觉增加了对本体感觉线索的依赖,从而增加了传入传入在知觉上表达为KI的可能性。重要的是,即使视觉与本体感觉相矛盾,后顶叶区域也不会完全抑制本体感觉处理。相反,它们介导了协调矛盾输入所需的权重,并且它们的活动与错觉的减弱而非消除成比例。
注意和运动情境
除了感觉可用性之外,注意投入对于振动输入是否能达到意识觉知至关重要。当注意力指向肢体感觉时,KI更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增加了本体感觉线索的知觉权重,并减少了对其解释的不确定性。神经影像学研究表明,从早期的感觉运动处理到外显的运动觉意识的过渡通常需要几秒钟,并依赖于分布式额顶叶网络的逐渐募集,这些网络的活动跟踪错觉的出现而非其最初的皮层编码。这种时间上的分离强调了这样一个观点:即只有当中央整合积累了足够的跨感觉和情境线索的证据时,错觉才变得有意识可及,这个过程在个体间差异很大,并且不依赖于严格单侧化的通路。
此外,持续注意需求会逐渐降低知觉保真度,导致在重复或长时间刺激期间错觉生动度发生波动。除了感觉和注意因素,运动情境对KI表达至关重要,因为在随意收缩期间施加的振动会显著减弱该知觉。经典研究表明,约25-30%最大力量的收缩可显著抑制或消除振动诱导的运动错觉。这种减弱并非纯粹的负荷机械效应,而是源于对肌梭来源传入的中枢解释的变化:增加的背景肌梭放电、改变的肌梭运动驱动以及伴随随意用力产生的效应相关的预测信号,都降低了振动诱发扰动的知觉显著性。
个体间变异性
即使在频率和幅度被严格标准化的情况下,显著的个体间变异性仍然存在,这反映了影响振动输入传递和整合的机械和神经因素的差异。机械因素包括肌肉肌腱硬度的个体差异以及振动向邻近组织传播的差异,这可能部分解释了在恒定刺激参数下报告的TVR阈值(0.05–0.70 mm)的广泛分散。振动可能传播到邻近肌肉,机械性地刺激其肌梭,并改变目标区域外的反射通路。除了机械影响,个体间变异性还反映了本体感觉线索被加权和解释方式的差异,受到感觉权重倾向、注意投入和知觉易感性等因素的影响。年龄或习惯性身体活动等特征可能进一步影响感觉运动整合,尽管将这些因素与振动诱导表达联系起来的直接证据仍然有限。
个体内变异性和时间动态
变异性也在单个受试者的一次实验中出现。KI通常逐渐发展,达到峰值,然后在持续刺激期间消退,有时在长时间暴露(例如30分钟)后完全消失。这种减弱既反映了肌梭传入的敏感性在振动后短暂降低的外周适应,也反映了振动驱动的本体感觉输入与其他并发感觉和运动信号之间的持续不匹配。TVR表达也表现出异质的时间动态,范围从稳定的持续收缩到尽管刺激持续但仍部分或完全消失。总之,这些个体间和个体内的模式说明了一个稳定的机械刺激如何根据机械耦合、传入动态以及感觉、认知和运动影响的不断变化的平衡而产生显著不同的结果。
长时间MTV暴露的急性和慢性反应变异性
长时间MTV最稳健的特征之一是Hoffmann反射的振动后抑制。这种初级传入诱发运动神经元放电有效性的降低在刺激期后仍持续存在,现在被理解为由几种汇聚机制引起。持续的振动活动增加了Ia传入的兴奋阈值,并可能引起其轴突兴奋性的活动依赖性降低,从而限制了通过外周刺激对肌梭传入的有效募集。与此同时,长时间振动诱导了Ia介导传递的长期抑制,这不能仅用经典的GABA能突触前抑制来解释。运动神经元兴奋性的持续降低现在被认为是这种振动后抑制的主要贡献者。
基于这些经典观察,最近的工作已将分析扩展到脊髓反射通路之外。长时间振动(5-60分钟)通常会降低随后最大收缩时的最大随意力量和肌电活动,并抑制脊髓运动神经元兴奋性,而皮质脊髓兴奋性通常保持不变或增加。然而,即使振动频率、幅度和持续时间被严格标准化,这些适应的幅度和分布在研究之间和内部也存在显著差异。在机械参数大致相当的实验中,报告的最大力量变化差异很大,从无检测到的影响到接近20%的降低。在单个方案中也观察到类似的变异性:相同的振动暴露可能导致某些参与者的力量略有改善,但其他参与者则下降约20%,尽管组平均下降约9%。神经生理学研究同样在标准化刺激下揭示了皮质脊髓兴奋性的反应者和无反应者,慢性干预报告了类似训练方案后力量增益的异质性。
刺激部位、关节构型或背景肌肉状态的差异可能有所贡献,但似乎不足以解释结果的整个范围。因为大多数方案旨在提供强大的本体感觉传入和大量的肌梭募集,一个合理的额外变异性来源在于这种传入驱动如何在感觉运动系统内整合。相同的机械输入可能伴随着TVR、伴有或不伴有AVR的KI,或者根本没有明显反应,从而对脊髓和上位回路施加不同的感觉运动负荷模式。因此,MTV后测量的任何神经肌肉结果可能不仅反映了施加的机械参数,还反映了刺激期间表达(或未表达)的反应状态,这是一个很少被明确记录的因素。
TVR表达对神经肌肉结果的影响
当TVR被表达时,振动输入驱动被振动肌肉中节律性的α-运动神经元激活,相对于没有TVR发生的情况增加了运动募集。报告MTV后力量保留的研究通常指出没有TVR或未记录是否出现了TVR。在可比的方案中,当诱发了TVR时观察到最大力量下降,而在没有记录的TVR的情况下,相似的振动参数与力量产生保留相关。在所有参与者都表达TVR的范式中,较大的反射幅度预示着尽管暴露相同,但最大力量下降更大,表明反射性参与的程度影响随后的下降幅度。在运动神经元兴奋性方面也观察到类似的模式,当TVR发展时,其下降幅度大于KI占主导时,即使使用了相同的MTV参数。总之,这些发现表明,在量化了TVR的有限方案集中,反射性激活使神经肌肉反应偏向于在给定的振动持续时间内更强的活动依赖性运动神经元抑制。重要的是,将随意肌电活动与TVR期间观察到的活动相匹配并不能重现相同的脊髓和皮质脊髓兴奋性变化,这表明激活水平本身可能无法完全解释该效应。
KI表达对皮质脊髓兴奋性的影响
当没有KI存在时,MTV期间的皮质脊髓兴奋性通常在振动肌肉中增加,在其拮抗肌中减少——这种模式源于对主动肌的皮层易化和针对拮抗肌的脊髓机制(如交互抑制)的组合。相比之下,在KI诱导的振动期间,皮质脊髓变化不同于纯机械募集下观察到的变化,振动肌肉的易化减少,并且向拮抗肌的、情境或时间依赖性的转变。这种模式范围从明显的拮抗肌易化到视觉依赖性效应,以及在错觉建立过程中从早期的短暂抑制向基线演化。这种反转表明,一旦扰动被重建为运动,兴奋性的重新分配主要反映了对虚幻状态的上位处理,而非脊髓调制。
来自受控持续时间范式的发现强化了这一解释。当在调节前后进行评估时,有利于KI同时防止反射募集的方案降低了振动肌肉的皮质脊髓兴奋性,尽管运动神经元反应性得以保留。这种解离表明传入输入的知觉表达可以以最小的运动神经元负荷重新配置皮层输出。在KI诱导方案后观察到的振动肌肉皮质脊髓兴奋性的选择性调节后降低,增加了皮层内抑制增强的可能性。然而,这种解释仍未解决,因为大多数评估短间隔或长间隔皮层内抑制的研究要么没有验证是否发生了KI,要么刻意阻止其出现,从而限制了机制性结论。
独立于振动反应的累积剂量效应
最后,MTV诱导的急性神经肌肉效应并不需要表达TVR或KI。在单次实验应用长时间振动(通常≥ 30分钟)的研究中,当KI占主导时,以及当振动反应不存在或被刻意抑制时,都观察到了最大随意力量或运动神经元兴奋性的降低。来自极高频率、低幅度“声学”振动的汇聚证据表明,其不会诱发TVR或KI,但在重复暴露后仍产生功能或营养性适应——可能是通过皮肤或混合体感通路的参与。总之,这些观察结果强调,长时间暴露于MTV可以诱导适应,前提是累积的本体感觉或体感传入足以改变神经肌肉功能。相比之下,最近的发现表明,对于可比的机械参数和暴露持续时间,MTV期间出现的运动(TVR或AVR)和知觉表达既塑造了急性适应的分布,也可能决定了其长期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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