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epsia》:Deep brain stimulation of the thalamus for intractable epilepsy (FRANCE study):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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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推荐一项关于神经调控疗法治疗难治性癫痫的前沿研究。为解决对药物和迷走神经刺激(VNS)均无效的患者群体缺乏有效治疗选择的问题,法国多中心团队开展了针对丘脑前核(ANT)的脑深部电刺激(DBS)与最佳药物治疗(BMT)的随机对照试验。结果表明,45%的ANT-DBS治疗患者严重癫痫发作频率减少≥50%(BMT组为27%),且组内分析显示DBS在1年和2年均带来显著且持续的发作频率减少(-44%,p<0.001;-46%,p=0.001)。该研究支持ANT-DBS作为此类患者一种有效的姑息性治疗选择。
癫痫,这个古老的医学难题,至今仍困扰着全球约1%的人口。尽管抗癫痫药物不断推陈出新,仍有约三分之一的患者对药物反应不佳,他们的疾病被归为难治性癫痫(drug-resistant epilepsy, DRE)。对于这部分患者,外科手术切除或消融致痫灶有时能带来希望,但并非所有人都适合手术。于是,神经调控技术成为了一条充满前景的探索之路。其中,迷走神经刺激(vagus nerve stimulation, VNS)已被广泛应用,但对于VNS治疗也宣告失败的患者,治疗选择变得极为有限,他们亟需新的有效干预手段。脑深部电刺激(deep brain stimulation, DBS),一种将电极植入大脑特定区域并进行持续电刺激的技术,为这些患者点亮了另一盏灯。丘脑前核(anterior nucleus of the thalamus, ANT)作为大脑神经网络中的一个关键“中继站”,被认为是控制癫痫发作环路中的重要靶点。然而,ANT-DBS在VNS治疗失败患者中的确切疗效和安全性如何?与常规的最佳药物治疗相比,其优势是否明显?这些问题仍未得到充分解答。为此,法国多中心研究团队开展了名为“FRANCE”的随机临床试验,其结果发表在癫痫领域权威期刊《Epilepsia》上。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运用了几个关键技术方法。首先,研究采用了严谨的随机、开放标签、III期对照试验设计,在法国14个专业的癫痫和DBS中心招募了61名对VNS治疗失败的局灶性或多灶性难治性癫痫成年患者。通过随机分组,患者被分配至接受双侧连续ANT-DBS组或继续接受最佳药物治疗(BMT,包括VNS)组,并进行为期12个月的随访。之后,BMT组的患者可选择接受延迟的ANT-DBS并再随访一年。研究使用患者日记和改良的Chalfont量表来精确评估严重癫痫发作的频率和严重程度。在神经外科技术方面,所有患者接受了DBS电极植入手术,并通过术后影像学(如磁共振成像,MRI)确认电极触点位于ANT内,以优化刺激靶点。刺激参数(如频率130赫兹,电压最高3.5伏等)在术后设定并调整。研究的评估体系全面,不仅关注癫痫发作频率的变化(主要结局),还通过标准化量表(如癫痫生活质量量表-31, QOLIE-31;贝克抑郁量表, BDI;韦氏记忆量表等)系统评估了患者的生活质量、情绪和认知功能变化,并严格记录了所有不良事件。
3.1 研究人群
在筛选的67名患者中,61名被纳入研究,其中30名随机分至DBS组,31名分至BMT组。两组在基线时的临床特征基本平衡,但BMT组的智力商数(IQ)和颞叶癫痫比例更高。有一名DBS组患者在手术前因可能的癫痫猝死(SUDEP)去世,另一名BMT组患者失访。
3.2 疗效
在12个月随访时,虽然DBS组有更多患者达到癫痫发作减少≥50%(应答者比例44.83% vs. 26.67%),但组间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p=0.14)。然而,组内分析显示,DBS组患者的严重癫痫发作频率中位数减少了44%(p<0.0001),而BMT组仅减少5.95%(p=0.28),两组间比较接近显著性(p=0.09)。
DBS组的每月发作中位数从11次降至6次,BMT组从12次降至7次。在24个月时,DBS组的发作减少中位数维持在46.63%(p=0.001)。此外,在12个月后接受延迟DBS的BMT组患者,其发作频率也出现了显著的中位数减少(-35.71%, p<0.0001)。
3.3 基于癫痫发作起始部位的结果
根据癫痫发作起始部位的分析显示,额叶或双额叶起始(伴或不伴岛叶受累)的患者对DBS反应最佳,DBS组中有7/10的患者发作减少≥50%,而BMT组为3/9。
3.4 对生活质量的影响
在12个月时,使用QOLIE-31量表评估,两组患者在生活质量总分及各维度得分上均未观察到显著差异。
3.5 对抑郁评分和记忆的影响
在抑郁方面,更多DBS组患者(88.46%)的BDI评分得到改善,而BMT组为55.56%(p=0.014),但两组在基线时抑郁评分均较低,且12个月时的绝对分数无临床相关差异。记忆评估显示,DBS对记忆无影响,两组间也无显著差异。
3.6 电极触点位置
术后影像分析显示,91%的患者至少有一个电极触点准确地位于ANT内,79%的患者有两个或以上触点位于ANT内。
3.7 不良事件
DBS组在1年时报告了45起严重不良事件(SAE),BMT组为19起。其中7起与手术或刺激相关,包括1例无症状性颅内出血、3例电极移位(需手术复位)和3例感染(需移除设备)。另有一例患者在开机后出现危及生命的单纯疱疹病毒再激活。未报告与DBS直接相关的重大不良事件。
研究的结论与讨论部分指出,FRANCE研究的主要发现是,在VNS治疗失败的难治性癫痫患者中,ANT-DBS展现出了潜在的益处。虽然主要终点(应答者比例)的组间比较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这可能是由于研究统计效力不足(BMT组的应答率高于预期),但强有力的组内分析证实了DBS能带来显著且持久的癫痫发作频率减少(1年-44%,2年-46%)。这一疗效与先前关于VNS、ANT-DBS和反应性神经刺激的其他研究结果一致。研究特别强调了ANT-DBS的姑息性质,仅少数患者达到无发作,其主要价值在于有意义地减少发作频率。
在安全性和对神经精神功能的影响方面,本研究结果令人鼓舞。与早期的SANTE试验报告不同,FRANCE研究中未观察到ANT-DBS导致抑郁或记忆功能恶化的显著风险。作者分析,这可能得益于本研究将刺激电压限制在3.5V以内,以及使用了不同型号的电极(3389型)和更优的经脑室手术入路,从而可能减少了电流扩散到邻近与情绪相关的脑区(如乳头丘脑束)以及提高了电极在ANT内的放置准确性。
然而,研究也揭示了一个重要矛盾:尽管癫痫发作显著减少,患者的生活质量并未得到相应改善。这凸显了对于难治性癫痫这类慢性致残性疾病,单纯的发作计数减少可能不足以全面改善患者的整体生活体验。癫痫无发作才是影响生活质量的最相关因素。尽管如此,神经调控治疗可能通过改善情绪等独立于发作控制的机制带来获益,这在其他研究中有所体现。
综上所述,FRANCE研究为临床实践提供了重要参考。它证实了对于药物和VNS均治疗失败的难治性癫痫患者,ANT-DBS是一种有效且相对安全的姑息性治疗选择,能使近半数患者的严重发作频率减少一半以上,且疗效可维持至少两年。尽管其对生活质量的提升作用有限,且不能根治疾病,但其良好的安全性支持将其纳入这类难治患者的治疗武器库。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优化患者选择标准、刺激参数和手术技术,并探索如何将发作减少更好地转化为患者生活质量的实质性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