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MC Methods》:Integrated protocol for concurrent generation of microglial and neuronal cells in human cerebral organoi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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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脑类器官缺乏功能性小胶质细胞、难以模拟神经发育早期神经免疫互作的问题,研究人员开发了一种从人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同步诱导神经元和小胶质细胞分化的方案,成功构建了含有小胶质细胞的脑类器官(MG-CO)。该模型可响应炎症因子IL-17a,并表现出增强的早期神经元网络活性,为研究神经发育和疾病中的神经免疫机制提供了生理相关平台。
我们的大脑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宇宙”,其中不仅居住着负责思考与传递信息的神经元“公民”,还有一群特殊的“免疫卫士”——小胶质细胞。它们并非神经系统的外来客,而是早在胚胎发育初期便从卵黄囊迁移至大脑并定居下来的常驻免疫细胞。这些细胞身兼数职:它们像一位位辛勤的“园丁”,通过“突触修剪”帮助神经元网络建立更高效的连接;它们也是大脑环境的“清洁工”和“哨兵”,参与维持内环境稳定并响应损伤与感染。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小胶质细胞的功能紊乱与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自闭症谱系障碍、精神分裂症等多种神经精神疾病的发病机理密切相关。因此,在实验室中深入研究人类小胶质细胞,尤其是在大脑发育和疾病背景下的功能,成为了理解这些复杂疾病的关键。
然而,研究人脑中的细胞互作面临巨大挑战。传统的动物模型虽然贡献卓著,但人与鼠在脑细胞类型、基因表达和免疫应答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近十几年来,人类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技术的出现带来了曙光,科学家们可以用皮肤或血液细胞“逆转时光”,将其重编程为具有多能性的干细胞,再将其分化为各种脑细胞,甚至培育出三维的“迷你大脑”——脑类器官。这些脑类器官能够模拟人脑早期发育的关键过程,包括神经前体细胞的产生、皮层分层结构的形成以及功能性突触的建立,为在培养皿中研究人脑发育和疾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平台。
但现有的多数脑类器官模型存在一个明显的“短板”:它们通常缺乏或仅有极少量的小胶质细胞。这是因为在胚胎发育中,神经元起源于外胚层,而小胶质细胞则源自中胚层的卵黄囊祖细胞,两者谱系不同。没有小胶质细胞的脑类器官,就如同一个缺少了免疫系统的城市,无法完整模拟发育过程中神经元与免疫细胞之间动态、复杂的“对话”,这极大地限制了我们利用该模型研究神经免疫相互作用在神经发育和疾病中的作用。此前的一些研究尝试将 separately 分化好的小胶质细胞与脑类器官进行后期共培养(即组装体),但这种方法无法重现小胶质细胞在发育早期就与神经元共处并相互影响的自然过程。那么,能否开发一种方法,让神经元和小胶质细胞在脑类器官发育的最初阶段就“携手”共同生长呢?
针对这一科学瓶颈,一篇发表在《BMC Methods》上的研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研究人员成功开发了一套集成化方案,能够从同一批人iPSC出发,在类胚体形成的早期阶段,通过协同使用针对神经元和小胶质细胞两种谱系的特异性“引导”因子,实现神经元和小胶质细胞的同步诱导与分化,最终培育出内源性含有小胶质细胞的大脑类器官,并将其命名为MG-CO(Microglia-containing Cerebral Organoids)。这项研究不仅提供了一套可靠的方法,其研究成果更揭示了在含有小胶质细胞的环境中,脑类器官的转录组特征、细胞组成和神经元网络功能发生了有趣的变化,为在体外模拟更真实的神经免疫微环境、探究神经发育障碍和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机制开辟了新路径。
为了完成这项研究,作者团队运用了几个关键的技术方法。首先是建立了稳定的人iPSC系,并通过碱性磷酸酶(AP)染色、多能性标志物(OCT4, NANOG等)免疫染色及三胚层自发分化实验验证了其多能性。核心方法是分阶段共分化方案:在U型底96孔板中由iPSC起始形成类胚体(EB)后,从第1天起即使用脑类器官培养基与小胶质细胞分化培养基的1:1混合液进行双重诱导,并在不同时间点(如第8、15、29、70天)切换特定的培养基组合(如MG-1, MG-2, MG-3与CO-1, CO-2, CO-3, CO-4的混合),以协同引导神经谱系和髓系(小胶质细胞)谱系的定向分化与成熟。表征手段包括:定量实时聚合酶链式反应(qRT-PCR) 分析不同时间点(1、3、5个月)的谱系特异性基因表达;免疫细胞化学 对类器官切片进行多种神经元(如CTIP2, SATB2, MAP2)、胶质细胞(GFAP)和小胶质细胞(TMEM119, IBA1)标志物的染色及成像分析;批量RNA测序(RNA-seq) 对iPSC、不同发育阶段的MG-CO以及不含小胶质细胞的对照脑类器官(CO)进行转录组分析、主成分分析(PCA)和与胎儿脑转录组(BrainSpan数据库)的比较;功能学实验 包括用炎症因子白细胞介素-17a刺激MG-CO并检测炎症基因表达,以及使用微电极阵列(MEA) 系统长期记录和比较CO与MG-CO的神经元自发放电活动和网络同步性。
研究结果
1. 从iPSC生成人小胶质细胞脑类器官(MG-COs)
研究使用了经过充分鉴定的健康对照个体来源的人iPSC系。MG-CO的分化遵循一个逐步的协议流程,类器官在整个培养过程中保持三维生长,直径随时间持续增加,展现了长期的存活和生长能力。
2. 人MG-COs的表征
通过qRT-PCR比较MG-CO和CO在不同时间点(1、3、5个月)的基因表达,发现两者在神经和胶质细胞标志物上表现出相似的时间动态模式。例如,前脑标志物FOXG1随时间下降,而深层皮层神经元标志物CTIP2和TBR1、成熟神经元标志物MAP2、突触蛋白基因GRIN1和GRIA2以及星形胶质细胞标志物GFAP均显著上调。这表明MG-COs中神经元和胶质细胞的生成与成熟并未因小胶质细胞的共存分化而受到阻碍。同时,MG-COs中特异性检测到小胶质细胞标志物(P2RY12, TREM2, TMEM119, CD68)的表达,且其表达呈现动态变化,证实了功能性小胶质细胞群体的存在和持续。免疫荧光分析在发育的不同时间点(如第40、60、75、95、130天)直观地显示了神经元(CTIP2, SATB2, MAP2)、星形胶质细胞(GFAP)和小胶质细胞(TMEM119, IBA1)在MG-COs中的共存与空间分布。定量分析显示,在第130天的MG-COs中,神经元占比最高,星形胶质细胞和小胶质细胞也以可观的比例存在。
3. IL-17a在小胶质细胞脑类器官中激活炎症基因
已知可激活小胶质细胞的炎症因子IL-17a被用于处理MG-COs。qRT-PCR结果显示,暴露于50 ng/mL IL-17a 12小时后(而非6小时),MG-COs中促炎细胞因子IL-1β、TNF-α和趋化因子CCL2的表达显著上调。这证实了MG-COs中的小胶质细胞具有对炎症刺激做出功能性反应的能力。
4. 小胶质细胞脑类器官的转录组分析
RNA测序数据的层次聚类和主成分分析(PCA)清晰地将MG-COs样本(1、3、5个月)与不含小胶质细胞的COs样本(5个月)区分开来。MG-COs特异性高表达小胶质细胞/巨噬细胞相关基因,而COs在5个月时则显示出更高的星形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标志物表达水平。与人类胎儿皮层转录组数据的比较发现,1个月大的MG-COs与早期胎儿样本(8-13孕周)聚类,3个月大的MG-COs与晚期胎儿样本(26-37孕周)聚类,而5个月大的MG-COs则与中期胎儿样本(16-25孕周)更接近,提示分化过程中的动态变化。
5. MG-COs中神经活动的功能分析
利用MEA记录发现,在发育早期(如11周),MG-COs表现出比同期COs更高的自发放电频率,表明其神经元网络功能成熟更早。到了发育晚期(如22周),两者在放电频率上变得相似。这表明小胶质细胞的存在可能加速了早期神经网络的功-能成熟。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成功开发了一种通过在人iPSC分化的早期类胚体阶段同步诱导小胶质细胞和神经元,从而生成内源性含有小胶质细胞的脑类器官(MG-COs)的稳健方案。该系统产生了由神经元、胶质细胞和小胶质细胞组成的三维结构。研究表明,MG-COs中的小胶质细胞不仅持续存在、表达经典标志物,还能响应IL-17a等炎症刺激,上调相关炎症因子。转录组分析揭示了MG-COs与COs在基因表达谱上的显著差异,特别是在免疫相关和胶质细胞发育相关通路上。有趣的是,MG-COs在发育早期表现出更活跃的神经元网络电活动,提示小胶质细胞可能促进了早期的功能性突触发生或网络成熟。
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在体外 模拟神经发育早期阶段神经元-小胶质细胞相互作用的生理相关平台。与将预先分化好的细胞进行后期共培养的方法相比,这种“从起点开始”的共分化策略更能再现体内发育的时空动态。该模型有助于剖析在神经发育和神经精神疾病(如自闭症、精神分裂症)背景下,神经免疫相互作用的细胞和分子机制。此外,研究观察到MG-COs与COs在星形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相关基因表达上的差异,提示小胶质细胞可能影响其他胶质细胞谱系的发育轨迹,这为未来研究提供了新的方向。尽管该模型目前仍缺乏血管化等体内特征,但MG-COs作为一款强大的体外 工具,为在人类细胞背景下研究独特的、区域特异性的小胶质细胞程序以及它们对神经回路发育和功能的贡献,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