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环境金属暴露与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人类与实验证据的系统综述

《Journal of Xenobiotics》:Environmental Metal Exposure and 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 (BDNF): A Systematic Review of Human and Experimental Evidence Maria-Nefeli Georgaki, Despoina Ioannou, Elpis Chochliourou, Kanellos Skourtsidis, Theodora Papamitsou and Dimosthenis Sarigianni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03日 来源:Journal of Xenobiotic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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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综述系统回顾了环境金属(如铅(Pb)、汞(Hg)、镉(Cd)、砷(As)、锰(Mn)等)暴露对BDNF信号通路的影响,发现其暴露与BDNF水平改变、氧化应激、神经炎症及认知功能损伤密切相关。该文强调了目前尚未有研究评估六价铬(Cr(VI))暴露对BDNF的影响,并呼吁未来研究应将神经神经营养因子(Neurotrophic Factors)整合入暴露组(Exposome)框架,以阐明金属神经毒性的机制。

  
在当今世界,环境中的有毒金属污染对人类大脑健康构成了一个持续而严峻的挑战。大脑的健康与功能,特别是神经细胞(神经元)之间的连接与可塑性,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类称为“神经营养因子”的关键蛋白质。其中,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 BDNF)尤为关键,它像大脑的“营养肥料”和“通讯协调员”,对神经元的存活、新生神经元的形成、突触(神经元之间的连接点)的可塑性以及学习和记忆等高级认知功能都至关重要。当BDNF水平或功能出现紊乱,就可能导致抑郁症、焦虑症、认知功能下降等一系列神经精神疾病。
金属,尤其是铅、汞、镉、砷、锰等,是环境中广泛存在的神经毒性物质。它们可以通过食物、水和空气进入人体,并在体内蓄积。这些金属能干扰大脑的正常工作,比如通过产生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造成氧化损伤,破坏细胞的“能量工厂”——线粒体的功能,引发神经炎症,并扰乱钙离子平衡。这些破坏性过程,恰恰也是已知能够影响BDNF表达和功能的上游机制。然而,金属暴露究竟如何具体影响BDNF,其影响是否一致,以及对不同金属而言是否存在特异性,这些关键问题此前尚无系统性总结。
为此,一项最新的系统综述应运而生,旨在全面梳理人类观察性研究和动物实验模型中,环境金属暴露与BDNF改变之间关联的证据。研究团队遵循国际通用的PRISMA(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的首选报告项目)指南,在PubMed、Scopus和ScienceDirect等大型数据库中进行了详尽的文献检索,最终纳入了19项符合标准的研究。
1. 纳入研究的整体面貌
这19项研究发表于2010年至2025年间,包括5项人类研究和14项实验研究(其中12项为动物in vivo模型,2项为原代神经元培养的机制研究)。研究涉及的人群包括儿童、孕妇、婴儿和成人社区队列,涉及的动物模型主要为啮齿类动物。被评估的金属涵盖了铅(Pb)、汞(Hg)、镉(Cd)、砷(As)、锰(Mn)以及镍/铝(Ni/Al)混合物等多种类型。人类研究主要通过血液、脐带血、头发、指甲等生物样本监测暴露水平,而动物研究则多采用饮用水或灌胃的方式进行可控剂量的暴露。BDNF的测量方式也很多样,包括血液(血清/血浆)中的蛋白水平、脑组织中BDNF的mRNA和蛋白表达,以及相关的信号通路蛋白(如TrkB受体、CREB)等。
2. 不同金属对BDNF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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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铅(Pb):是研究最多的金属。在动物实验中,慢性或发育期铅暴露普遍导致海马体和大脑皮层BDNF水平降低,并伴有突触功能损伤和认知行为缺陷。有趣的是,当铅暴露与高脂饮食等代谢压力同时存在时,其对认知功能和CREB-BDNF信号通路的抑制作用会加剧。一些干预研究发现,通过给予神经保护剂(如丁酸钠)调节表观遗传,可以恢复海马体BDNF水平并改善行为表现,这提示铅的神经毒性部分可通过影响表观遗传和神经炎症来介导。然而,人类研究的结果呈现出复杂性。一些研究发现儿童血铅升高与循环BDNF降低相关,而另一些研究则发现血铅水平与BDNF表达呈正相关,这可能反映了在人体中,BDNF的变化是神经毒性抑制与适应性代偿信号之间复杂博弈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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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汞(Hg):研究强调了生命早期的易感性。产前甲基汞暴露与新生儿脐带血中BDNF模式的改变相关。在动物模型中,新生儿期乙基汞暴露可导致大脑结构改变、行为异常,并伴随小胶质细胞激活和皮层BDNF增加,这表明神经免疫激活驱动的BDNF释放可能是汞神经发育毒性的核心机制之一。有研究还发现,BDNF-TrkB信号通路可能介导了海马神经元对甲基汞毒性的抵抗能力,凸显了BDNF不仅可作为损伤的敏感标志物,也可能参与内源性的神经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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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镉(Cd):实验证据显示出相对一致的模式。镉暴露与海马体BDNF水平降低、学习记忆缺陷和行为障碍相关。抗氧化剂(如姜黄素)干预可部分恢复这些缺陷。体外机制研究进一步证实,镉能直接破坏BDNF-TrkB及其下游的ERK1/2信号通路,并下调突触标志物蛋白。补充锌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提示镉可能通过扰乱锌稳态来损害神经营养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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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砷(As)和锰(Mn):虽然研究数量较少,但提供了重要的环境暴露人群证据。一项人类研究发现,长期砷暴露(通过多种生物标志物评估)与较低的循环BDNF水平和较差的认知表现相关。另一项出生队列研究显示,脐带血锰水平较高与婴儿较差的神经发育结局相关,且锰水平与脐带血BDNF呈负相关,而BDNF与特定的神经发育维度呈正相关。动物实验支持其机制合理性,发现出生后锰暴露会下调海马体中关键的CREB蛋白,并减少BDNF的mRNA和蛋白表达,同时破坏与突触可塑性相关的NMDA受体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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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合物暴露:有限的混合物研究提示,现实世界的复合暴露可能产生更严重的效应。例如,镍和铝的混合暴露比单一金属暴露导致更严重的记忆损伤和大脑BDNF降低。铅与高脂饮食的联合暴露,也比单一因素产生更显著的认知衰退和神经营养信号抑制。这强调了在评估环境神经毒性时,考虑多种化学物质及生活方式因素共同作用的“暴露组”(Exposome)视角的重要性。
3. 机制联系与研究空白
综合来看,尽管不同金属引起的BDNF变化方向(升高或降低)和幅度存在差异,但一个共同的机制模式浮现出来:这些金属暴露引发的氧化应激、线粒体功能障碍和神经炎症激活,构成了抑制BDNF信号通路的上游生物压力。BDNF的失调很少单独发生,它常常与这些分子事件,以及最终在动物模型中观察到的学习记忆损伤、焦虑样行为等神经行为学表型相伴出现。这支持了BDNF作为连接环境暴露与大脑功能损害的、具有机制相关性的“效应生物标志物”的潜力。
然而,这项综述揭示了一个关键的知识空白:目前没有任何符合标准的研究评估过六价铬(Cr(VI))暴露对BDNF的影响。 这一空白尤为突出,因为已有确凿证据表明,Cr(VI)能够诱发与其他神经毒性金属相同的上游生物学过程,包括氧化应激、线粒体功能障碍、神经炎症激活等。此外,Cr(VI)已知会在海马体(与学习记忆密切相关的脑区)选择性蓄积,并引起年龄和性别依赖性的金属稳态失调,这些机制都与神经营养信号和突触可塑性的调控存在合理重叠。因此,从机制上讲,Cr(VI)很可能通过类似途径影响BDNF,但这一假设亟待实验验证。
4. 挑战与未来方向
当前研究的局限性包括:研究设计、暴露评估方法和BDNF测量基质(血液 vs. 脑组织)存在较大异质性,限制了直接比较;许多人类研究是横断面设计,难以建立因果关系;BDNF作为动态生物标志物,易受身体质量指数(BMI)、体育活动、吸烟等生活方式因素影响,而研究中对这些混杂因素的控制往往不一致。
未来研究应致力于:统一和标准化暴露评估与BDNF测量方法;在人类研究中采用纵向设计,并结合神经发育或神经精神评估结局;在实验研究中纳入环境相关暴露窗口、脑区特异性分析和行为学测试。最重要的是,必须优先开展针对Cr(VI)的研究,将BDNF及相关信号通路(TrkB/CREB)明确作为评估终点,并结合多组学(Multi-omics)方法,以填补这一关键知识空白,推动基于机制的不良结局通路(Adverse Outcome Pathway, AOP)框架在铬神经毒性风险评估中的应用。
5. 结论
综上所述,现有证据支持环境金属(特别是铅、汞、镉、砷、锰)暴露与BDNF失调及神经营养信号通路破坏之间存在生物学上合理的关联。BDNF的改变常与氧化损伤、炎症、突触功能障碍等机制标志物共存,并伴随神经行为学结局的恶化,这巩固了BDNF作为金属神经毒性效应生物标志物的地位。然而,关于六价铬(Cr(VI)) 对BDNF影响的研究完全缺失,这是一个亟需填补的重要研究缺口。未来的研究应整合标准化的神经营养生物标志物与暴露组导向的设计,以完善基于证据的风险评估,更好地保护人群免受环境金属的神经健康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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