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元来源的线粒体DNA通过Z-DNA结合蛋白1途径激活小胶质细胞:揭示轻度创伤性脑损伤的免疫激活新机制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Neuron-derived mitochondrial DNA (mtDNA) activates microglia via the Z-DNA binding protein 1 (ZBP1)-mediated pathway in mild traumatic brain injur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03日 来源: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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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阐明轻度创伤性脑损伤后早期神经损伤如何触发脑部炎症,研究人员聚焦于神经元线粒体DNA(mtDNA)的释放及其免疫激活作用。研究发现,损伤神经元通过胞外囊泡(EVs)释放受损mtDNA,并通过结合胞内传感器蛋白Z-DNA结合蛋白1(ZBP1)激活小胶质细胞。该研究揭示了连接神经元损伤与免疫激活的新通路,为改善mTBI后恢复提供了潜在治疗靶点。

  
大脑,这个人体最精密的器官,一旦遭遇外力撞击,即使表面上没有出血或骨折,也可能埋下长期的健康隐患。这就是所谓的轻度创伤性脑损伤,它占所有脑外伤病例的近90%。摔倒、交通事故、运动碰撞……这些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事件都可能导致mTBI。患者可能在伤后出现头痛、头晕、记忆力下降等症状,有些人的症状甚至会持续数月或数年,发展为慢性后遗症。然而,科学家们一直困惑的是:最初轻微的物理撞击,是如何引发大脑内部持续的炎症反应,并最终导致认知功能下降的?过去的研究发现,在mTBI的早期,大脑中的免疫哨兵——小胶质细胞会被迅速激活,同时神经元也表现出线粒体功能紊乱。但这两者之间是如何联系的?是否存在一个关键的“危险信号”,能从受损的神经元传递到小胶质细胞,拉响免疫警报?这个问题一直悬而未决。
如今,一项发表在《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上的研究为我们揭示了谜底。研究者们发现,神经元在受伤后,会主动将其受损的“能量工厂”——线粒体内部的DNA(mtDNA)打包成微小的“包裹”(即胞外囊泡,EVs),并将其释放出去。这些携带mtDNA的“包裹”被小胶质细胞接收后,其内部的mtDNA会与一种名为Z-DNA结合蛋白1的胞内传感器结合,从而激活小胶质细胞,引发炎症反应。有趣的是,当小鼠体内缺乏ZBP1时,虽然早期的炎症被抑制了,但后期与记忆相关的认知缺陷反而更加严重。这表明,早期的免疫激活实际上是一种保护性反应。这项研究不仅发现了一条连接神经元损伤与免疫激活的全新通路,也为未来开发针对mTBI的疗法提供了新的思路。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作者运用了几个关键的技术方法。在动物模型上,他们采用了一种经过改良、临床相关性高的闭合性头颅重物坠落小鼠mTBI模型,以模拟人类mTBI的加速-减速力学特征。在体外模拟神经元损伤时,他们使用了快速牵张损伤装置对由人神经干细胞分化的神经元进行机械拉伸。为了检测线粒体DNA损伤,研究采用了基于长片段PCR扩增的检测方法,可同时评估线粒体DNA和核DNA的完整性。对于胞外囊泡的分离与表征,他们通过超速离心法从小鼠血浆或细胞培养基中分离EVs,并使用纳米颗粒追踪分析技术分析其数量和大小。在分子机制探索上,应用了邻近连接 assays技术,以在显微镜下可视化观察神经元mtDNA与ZBP1等候选受体蛋白在细胞内的直接相互作用。此外,还通过磁激活细胞分选技术从小鼠大脑皮层中分离出原代小胶质细胞进行功能验证。
mTBI诱导大脑皮层急性期短暂的mtDNA特异性损伤和先天炎症标记物的表达。
研究人员使用闭合性头颅重物坠落模型诱导小鼠mTBI。他们发现,在损伤后的急性期,大脑皮层出现了短暂的、特异性的线粒体DNA损伤,而细胞核DNA并未受损。与此同时,皮层中多种促炎细胞因子(如IL-1α/β, IL-6, TNFα, CXCL1)的表达在伤后1-3小时内显著上调。这表明mTBI后,早期的线粒体DNA损伤与先天免疫反应的激活在时间和空间上存在关联。
神经元在体外模拟mTBI损伤后通过EVs释放受损的mtDNA。
为了直接验证神经元损伤与mtDNA释放的关系,研究人员在培养皿中对人神经干细胞分化的神经元施加快速牵张损伤。结果同样显示,神经元在损伤后早期出现mtDNA特异性损伤和mtDNA拷贝数 transient下降,并且损伤的mtDNA被选择性地包装到胞外囊泡中释放出去,而非游离在培养基里。这些囊泡表面带有外泌体标记CD63和神经元标记NFL。更重要的是,在经受mTBI的小鼠血浆EVs中,也检测到了mtDNA以及神经元和exosomal标记物的早期升高。这证实了神经元通过EVs主动释放mtDNA是mTBI后的一个早期事件。
神经元mtDNA通过Z-DNA结合蛋白1信号通路有效激活小胶质细胞。
那么,神经元释放的mtDNA能否激活小胶质细胞呢?研究发现,无论是来自损伤神经元的EVs,还是纯化的神经元mtDNA,都能在体外强烈诱导小胶质细胞产生IL-6和TNFα。然而,直接对小胶质细胞施加牵张损伤却不能引起同样的炎症反应。接下来,研究的关键在于找出小胶质细胞内识别mtDNA的受体。通过一种能可视化蛋白质与DNA相互作用的邻近连接分析技术,研究人员逐一排查了已知的细胞内核酸传感器。结果显示,神经元mtDNA特异性结合的是Z-DNA结合蛋白1,而不是cGAS、NLRP3、TLR9或AIM2。进一步实验证实,mtDNA结合ZBP1后,激活了其下游的TBK1和IRF3信号通路。
ZBP1基因敲除小鼠在mTBI后大脑皮层缺乏小胶质细胞激活。
体内实验进一步验证了ZBP1的关键作用。与野生型小鼠相比,ZBP1敲除小鼠在mTBI后,其大脑皮层中炎症因子IL-6和CXCL1的表达显著降低。对脑切片进行免疫染色分析发现,ZBP1敲除小鼠皮层中的小胶质细胞未被激活(细胞形态未发生向活化状态的转变),但星形胶质细胞的激活程度与野生型小鼠相似。此外,从mTBI后的ZBP1敲除小鼠大脑中分离出的原代小胶质细胞,其TNFα表达也受到抑制。这些结果共同证明,ZBP1是神经元来源mtDNA驱动小胶质细胞激活所必需的主要受体。
缺乏ZBP1会加剧mTBI诱导的神经功能缺损。
小胶质细胞的早期激活通常被认为具有神经保护作用。那么,抑制这一激活过程会有什么长期后果呢?行为学测试给出了答案。在新物体识别测试中,mTBI损伤的野生型小鼠在伤后5天和21天均表现出短期和长期记忆损伤。而ZBP1敲除小鼠的记忆损伤比野生型更为严重。在旷场测试中,野生型小鼠在伤后3天表现出活动过度,但在21天时恢复正常;而ZBP1敲除小鼠的活动过度状态一直持续到伤后21天。这表明,ZBP1的缺失虽然抑制了急性期炎症,却导致了更糟糕的长期神经功能预后,进一步强调了由mtDNA-ZBP1轴介导的早期小胶质细胞激活在损伤修复中的关键作用。
综上所述,本研究的主要结论是:轻度创伤性脑损伤会导致神经元线粒体DNA发生特异性损伤,受损的mtDNA随后被包裹进胞外囊泡中释放。这些囊泡将mtDNA递送至小胶质细胞,mtDNA在细胞内与受体ZBP1结合,激活下游信号通路,从而驱动小胶质细胞活化及促炎细胞因子的表达。这条“mtDNA–ZBP1”轴是mTBI中小胶质细胞激活的关键机制。值得注意的是,小胶质细胞的这种早期激活具有保护性,因为抑制该通路虽然减轻了急性炎症,却恶化了长期的认知功能缺损。
在讨论中,作者强调了这项研究的多个重要意义。首先,它改变了将mtDNA损伤仅视为氧化应激被动副产物的传统观点,揭示了神经元主动释放受损mtDNA作为一种“危险信号”的主动过程。其次,研究阐明了胞外囊泡在递送这种信号中的重要作用,EVs的保护作用使得信号传递更稳定、更具靶向性,这与经典的、由坏死细胞释放的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P)有所不同。再者,研究明确了ZBP1是mTBI急性期小胶质细胞识别神经元mtDNA的主要受体,而非其他如cGAS-STING或NLRP3通路,这为精准干预提供了靶点。然而,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例如只使用了雄性小鼠和单一损伤模型,未来需要在不同性别、年龄和更严重的TBI模型中进行验证。此外,ZBP1信号在急性和慢性阶段可能扮演不同角色,其下游的具体通路及其与其他传感器(如NLRP3)的潜在协作也有待阐明。无论如何,这项研究清晰地揭示了一条连接神经元初始损伤、线粒体应激、细胞间通讯和大脑免疫激活的完整通路,为理解mTBI的病理生理机制和开发新的治疗策略(例如,靶向mtDNA释放、EVs生成或ZBP1信号)奠定了重要的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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