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anced Science》:Depletion of p75NTR in Schwann Cells Driven by Inflammation Mediates Cutaneous Pain in Psoria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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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旨在探究为何仅有部分银屑病患者经历皮肤疼痛。研究人员通过使用咪喹莫特(IMQ)和IL-17A诱导的银屑病样小鼠模型,发现炎症(IL-17A)上调神经生长因子(NGF),并激活施万细胞(SCs)的非肌肉肌球蛋白II,导致其表面的p75NTR受体内化降解。p75NTR的耗竭使局部NGF积聚,过度激活背根神经节(DRG)神经元的TrkA信号,从而增强痛觉敏感性。该研究揭示了施万细胞在炎症环境下从痛觉的保护缓冲者转变为驱动者的新机制,为理解银屑病疼痛的个体差异提供了新视角。
银屑病,一种常见的慢性炎症性皮肤病,困扰着全球约2-3%的人口。除了标志性的皮肤红斑和鳞屑,超过80%的患者深受瘙痒之苦。然而,一个临床上长期被忽视却又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的问题是——大约有三分之一的银屑病患者还经历着显著的皮肤疼痛,其平均强度评分可达6分(满分10分)。与普遍存在的瘙痒不同,这种疼痛似乎具有选择性,只出现在部分患者身上。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生物学秘密?是炎症信号直接作用于神经,还是存在我们尚未知晓的“中间人”在操控痛觉?传统的观点聚焦于神经元本身或免疫细胞,而一项发表在《Advanced Science》上的最新研究,将目光投向了一类长期被视为神经“支持细胞”的群体——施万细胞(Schwann Cells, SCs),并揭示了它们在银屑病疼痛中扮演的关键而复杂的双重角色。
为了阐明银屑病疼痛的机制,研究人员综合运用了多种实验模型与方法。他们首先建立了咪喹莫特(IMQ)局部涂抹诱导的银屑病样小鼠模型和白介素-17A(IL-17A)局部注射诱导的疼痛敏化模型,模拟患者的皮损与疼痛行为。在细胞层面,研究使用了RSC96大鼠施万细胞系、PC12嗜铬细胞瘤细胞系以及从人皮肤中分离培养的原代施万细胞。关键实验技术包括:行为学测试(如观察舔舐行为、旷场实验、Von Frey纤毛测机械痛阈、热板/冷板测温度觉)以量化疼痛;蛋白质免疫印迹(Western Blot)、免疫组织化学/免疫荧光和酶联免疫吸附试验(ELISA)用于检测皮肤、背根神经节(DRG)及细胞中NGF、p75NTR、TrkA及其磷酸化水平、信号通路蛋白等的表达与定位;透射电子显微镜(TEM)观察皮肤中神经纤维与施万细胞的超微结构;单细胞RNA测序(scRNA-seq)分析小鼠银屑病样皮损中施万细胞群体的转录组变化,比较p75NTR和Ngf的表达差异;以及利用腺相关病毒(AAV)在体靶向过表达施万细胞的p75NTR,验证其在疼痛中的功能。
研究结果
2.1 银屑病引发与疼痛相关的应对行为
IMQ处理的小鼠表现出频繁舔舐皮损区域的行为,这与疼痛引起的防御反应一致,而非瘙痒导致的抓咬。行为量化显示舔舐事件显著增加。同时,模型小鼠皮损内神经纤维密度(β3-tubulin阳性面积)增加,体重下降,并在旷场实验中表现出焦虑样行为(进入中心区域次数和时间减少),系统性地模拟了银屑病疼痛的相关表型。直接向小鼠足垫注射IL-17A也能成功诱导表皮增厚等银屑病样改变,并引发机械性(Von Frey阈值降低)和温度性(热板潜伏期缩短,冷板上抬爪频率和时长增加)痛觉过敏,证实IL-17A足以驱动疼痛敏化。
2.2 银屑病皮损呈现NGF升高伴随皮肤TrkA丢失和DRG积聚
研究发现银屑病患者和IMQ模型小鼠的皮损中神经生长因子(NGF)水平显著升高。有趣的是,尽管NGF升高,皮损中的总TrkA及其磷酸化形式(p-TrkA)蛋白水平却下降了。与此相反,在背根神经节(DRG)中,TrkA、p-TrkA以及下游疼痛相关信号通路(MAPK/ERK、PI3K/AKT)的激活和即刻早期基因c-Fos的表达均上调。这支持了“逆转运”假说:皮内高水平的NGF与感觉神经末梢的TrkA结合,导致复合体内吞并逆行转运至DRG神经元胞体,从而在DRG水平放大疼痛信号。
2.3 IL-17A和NGF与施万细胞中MLC2相关的细胞骨架重塑相关
透射电镜观察发现,在IMQ和IL-17A模型小鼠的皮损中,施万细胞核数量增多,施万细胞与轴突的包裹更紧密,并在真-表皮交界处存在胶质-神经复合体。体外用IL-17A或NGF刺激施万细胞,会导致细胞形态发生显著改变:细胞变得更扁平、面积增大(形态学指数降低),但总F-actin荧光强度不变,表明是细胞骨架的重排而非聚合。Western Blot检测显示,NGF或IL-17A刺激能快速诱导施万细胞内肌球蛋白轻链2(MLC2)的磷酸化(p-MLC2)上调,提示非肌肉肌球蛋白II(NMII)活性增强,驱动了细胞骨架重塑。
2.4 施万细胞在银屑病样皮损中增殖
免疫荧光和Western Blot证实,银屑病样皮损中施万细胞标志物SOX10、S100β和髓鞘碱性蛋白(MBP)表达上调。从人皮肤中成功分离出SOX10+S100β+的原代施万细胞。用IL-17A刺激施万细胞系(RSC96)可显著提高其增殖标记物Ki-67的阳性率,表明IL-17A能促进施万细胞增殖,这与皮损中施万细胞的扩张现象一致。
2.5 施万细胞通过p75NTR减弱NGF驱动的DRG TrkA信号,而IL-17预处理增强该反应
施万细胞表达p75NTR受体,但不表达TrkA。高浓度NGF(100 ng/mL)处理会导致施万细胞p75NTR蛋白的剂量和时间依赖性减少,环己酰亚胺(CHX)追踪实验表明NGF促进了p75NTR的降解。在施万细胞与PC12细胞(表达TrkA)的共培养体系中,NGF刺激引起的PC12细胞TrkA磷酸化弱于PC12单独培养组,说明施万细胞通过其p75NTR“缓冲”了NGF,削弱了对神经元的激活。然而,若用IL-17A预处理施万细胞12小时,则会增强共培养体系中NGF诱导的TrkA磷酸化。同样,在施万细胞与DRG神经元的共培养中,IL-17A预处理能增强施万细胞对DRG神经元轴突生长的促进作用。
2.6 IL-17A下调施万细胞的p75NTR并增强NGF表达
IL-17A刺激能时间依赖性地降低施万细胞内p75NTR蛋白水平,同时增加NGF的合成与分泌。对银屑病样皮损的单细胞RNA测序数据分析显示,与对照组相比,模型组施万细胞中p75NTR基因表达降低,而Ngf表达升高。机制上,IL-17A诱导的p75NTR下调早期并非转录抑制,而是由IL-17A上调的NGF所介导。NGF中和抗体Tanezumab可逆转IL-17A导致的p75NTR减少。内吞抑制剂氯丙嗪(CPZ)和溶酶体酸化抑制剂Bafilomycin A1能阻断此过程,表明IL-17A通过NGF依赖的方式,促进了p75NTR的内吞和溶酶体降解。
2.7 Keap1下调介导IL-17A诱导的Nrf2激活和NGF上调
为探究IL-17A上调NGF的机制,研究人员发现IL-17A能显著降低施万细胞内Keap1(Nrf2的负调控因子)的mRNA和蛋白水平,而对Nrf2 mRNA无影响。Keap1的减少导致Nrf2蛋白积累并易位至细胞核。使用Nrf2特异性抑制剂ML385可阻断IL-17A诱导的NGF上调,证明IL-17A通过Keap1-Nrf2通路调控NGF表达。
2.8 施万细胞靶向的p75NTR过表达减轻IL-17A诱发的伤害性感觉敏化
为在体验证p75NTR的功能,研究人员向小鼠足垫局部注射由CNP启动子驱动的AAV,以实现施万细胞特异性过表达p75NTR。与注射空载病毒对照的小鼠相比,过表达p75NTR的小鼠在后续接受IL-17A足垫注射时,其机械性痛觉过敏(Von Frey阈值下降幅度小)和温度性痛觉过敏(冷板抬爪次数和时长减少,热板潜伏期延长)均得到显著缓解。这直接证明恢复施万细胞p75NTR水平能够对抗IL-17A引起的疼痛。
研究结论与意义
该研究系统阐明了银屑病炎症背景下施万细胞调控皮肤疼痛的新机制。在生理状态下,施万细胞通过其表面的p75NTR受体“吸收”或“缓冲”局部NGF,限制其对感觉神经元TrkA的激活,起到保护作用。然而,在银屑病皮损的炎症微环境中,核心细胞因子IL-17A通过下调Keap1释放Nrf2,进而促进施万细胞大量产生NGF。高水平的NGF又反过来以自分泌/旁分泌方式,激活施万细胞内的非肌肉肌球蛋白II,导致p75NTR发生内吞和溶酶体降解。p75NTR的耗竭使其缓冲功能丧失,造成局部NGF进一步累积。过量的NGF强烈激活感觉神经末梢的TrkA,引发复合物逆转运至DRG,持续激活下游疼痛信号通路,最终导致痛觉敏化。
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首先,它将施万细胞推向了银屑病疼痛调控的中心舞台,揭示了这类胶质细胞在炎症条件下从“保护者”向“推动者”的角色转变,为理解神经-免疫交互提供了新视角。其次,研究明确了IL-17A-NGF-p75NTR轴是关键调控通路,不仅解释了银屑病疼痛的部分分子基础,也为其个体差异性(与局部炎症强度及p75NTR缓冲能力的差异相关)提供了可能的机制解释。最后,该发现具有转化医学潜力。靶向NGF的疗法(如Tanezumab)已在其他疼痛疾病中开展临床研究,此项工作提示,针对施万细胞功能状态、恢复p75NTR/NGF平衡,或可成为治疗银屑病及相关慢性炎症性疼痛的新策略。尽管研究仍需在更大临床样本中验证,并深入探索施万细胞的异质性,但它无疑为攻克银屑病疼痛这一难题点亮了一条新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