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logical Psychology》:Attentional focus and imagery vividness facilitate corticospinal excitability during contralateral action observation and motor imagery
编辑推荐:
动作观察(AO)与运动表象(MI)如何协同影响皮质脊髓兴奋性(CSE)及其内在调节因素尚不明确。为解决此问题,研究人员在严格控制时间可预测性的前提下,通过经颅磁刺激(TMS)范式探究了镜像侧与同侧AO/MI组合对CSE的促进效果。结果发现,AO与MI单独未能显著促进CSE,但自我报告的注意聚焦水平越高,在镜像侧AO时CSE促进越显著;同样,在镜像侧MI时,报告的表象生动性越高,CSE响应也越强。这表明AOMI对CSE的促进效应更依赖于个体的注意聚焦与表象生动性等参与度相关因素,而非单纯的动作-表象一致性。这为理解和优化基于AO与MI的运动学习与康复方案提供了新见解。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通过观看他人的动作来学习新技能,比如学做菜、打球,这种“看”的过程在科学上被称为“动作观察(Action Observation, AO)”。同时,我们也可以在头脑中反复“演练”一个动作而不实际做出,这被称为“运动表象(Motor Imagery, MI)”。这两种心理过程不仅是日常学习和训练的重要方式,也已被广泛应用于运动员的技能提升和脑卒中、帕金森病等患者的运动功能康复中。然而,当我们一边观看一个动作,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相同或不同的动作时,我们的大脑和脊髓运动通路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这种变化能否被客观测量,并最终指导我们更有效地利用AO和MI来促进学习和康复?
这正是研究人员试图解开的核心谜题。在科学界,关于AO和MI如何影响我们大脑控制运动的神经通路(皮质脊髓束)的兴奋性,存在着两种主要假说。“双动作模拟假说(Dual-Action Simulation Hypothesis, DASH)”认为,AO和MI是两个独立但平行的过程,它们共同作用会产生更强的促进效果。而“视觉引导假说(Visual Guidance Hypothesis, VGH)”则认为,AO本身并不能直接促进运动通路,它只是为MI铺路,MI才是驱动兴奋性增强的主力军。这两种假说各有支持证据,但以往的研究往往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个体在执行任务时的“投入程度”——即观察时有多专注,想象时有多生动。这就好比两个人同样在看教学视频,一个全神贯注,一个心不在焉,他们的学习效果可能天差地别。这种主观的、难以测量的“投入度”,是否才是决定大脑运动皮层是否被有效激活的关键?
为了探寻答案,来自新西兰奥塔哥大学的研究团队在《Biological Psychology》期刊上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实验,邀请了21名惯用右手的参与者。实验中,研究人员使用经颅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 TMS)这一“无创脑刺激”技术,对参与者大脑左半球的初级运动皮层(控制右手运动的区域)进行精准的磁脉冲刺激,并同步记录参与者右手一根名为“第一背侧骨间肌”的小肌肉产生的电信号,这个信号被称为运动诱发电位(Motor-Evoked Potential, MEP),其波幅大小是衡量“皮质脊髓兴奋性(Corticospinal Excitability, CSE)”的黄金标准。CSE越高,意味着大脑到脊髓再到肌肉的这条指令通路越容易兴奋,通常与学习和神经可塑性增强相关。
研究者巧妙地操纵了两个变量:参与者“看”的是哪只手(动作观察,AO),以及被要求“想象”的是哪只手在动(运动表象,MI)。刺激施加在左脑,所以看右手(与刺激半球对侧)被称为镜像侧AO,看左手(同侧)被称为同侧AO;想象右手动被称为镜像侧MI,想象左手动被称为同侧MI。这样,AO和MI的组合就产生了四种情况:两者都针对右手的“镜像侧-镜像侧”,都针对左手的“同侧-同侧”,以及两者不一致的“镜像侧-同侧”、“同侧-镜像侧”。前两者被称为“一致”的AO与MI结合,后两者被称为“协调”的AO与MI结合。每次试验中,TMS脉冲的发放时间都是不可预测的,以排除参与者因“猜到”刺激何时到来而产生的大脑准备状态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在每个任务块结束后,参与者需要报告他们在观察视频时的“注意聚焦”程度(0-10分)和在想象动作时的“表象生动性”程度(0-10分),从而将这些主观体验量化,并与客观的MEP数据关联起来。
为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几项关键技术。他们通过单脉冲TMS技术,在120%静息运动阈值强度下刺激左半球初级运动皮层的“热点”,诱发MEP。通过高精度神经导航系统实时追踪并确保TMS线圈位置的准确性。利用表面肌电图同步记录双侧第一背侧骨间肌的MEP信号。采用自定义的视频刺激(右手/左手挤压海绵)在E-prime软件控制下呈现,以操纵AO条件。在实验流程中,他们纳入了21名右利手、健康成年参与者(奥塔哥大学招募),并使用了修订版运动表象生动性问卷和视觉模拟量表来量化参与者的基线表象能力及任务中的注意与表象质量。
研究结果
- •
AO、MI的侧向性及其交互作用:对标准化后的MEP波幅进行统计分析发现,无论是AO的侧向性(看镜像侧手 vs 同侧手),还是MI的侧向性(想象镜像侧手 vs 同侧手),其主效应均不显著,两者间的交互作用也不显著。这表明,在本研究的严格控制条件下,单独改变观察或想象的手的侧向性,并未能如预期那样显著地促进CSE。同时,对比“一致”和“协调”两种AO与MI结合条件,也未发现MEP波幅存在显著差异。
- •
注意聚焦的调节作用:尽管AO本身的主效应不显著,但当考虑参与者自我报告的“注意聚焦”程度时,出现了有趣的现象。在镜像侧AO条件下,参与者报告的注意聚焦程度越高,其MEP波幅就越大;然而,在同侧AO条件下,趋势却相反,注意聚焦程度高反而与较小的MEP波幅相关。统计显示,AO侧向性与注意聚焦评分之间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这说明,个体在观察动作时的专注程度,显著调节了AO对CSE的影响方向,只有在专注地观察对侧手动作时,CSE才得到促进。
- •
表象生动性与内部视觉表象能力的协同效应:对于MI,研究发现了一个更复杂的调节模式。总体分析显示,MI侧向性与表象生动性评分之间没有简单的主效应。然而,当进一步考虑参与者基线时在“修订版运动表象生动性问卷”中“内部视觉表象”子量表上的得分时(得分越低表示内部视觉表象能力越强),一个显著的三阶交互作用出现了。后续分析聚焦于这一内部视觉表象能力,并分别考察镜像侧MI和同侧MI情况。结果表明,只有在镜像侧MI条件下,表象生动性评分与内部视觉表象能力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对于内部视觉表象能力强的参与者,在任务中报告的表象越生动,其MEP波幅越大;而对于该能力弱的参与者,表象生动性高反而与较小的MEP波幅相关。在同侧MI条件下,则未发现这种关系。这意味着,生动的运动表象能否有效促进CSE,高度依赖于个体固有的、从“第一人称视角”清晰想象动作的能力,并且这种促进作用仅在想象对侧手动作时显现。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的主要结论是,在严格控制时间可预测性的并发动作观察与运动表象范式下,观察或想象的动作本身是镜像侧还是同侧,并不足以独立或协同地导致皮质脊髓兴奋性的显著变化。相反,CSE的促进更深刻地依赖于个体在执行任务时的“心理投入”质量。具体表现为:(1)在观察对侧手动作时,个体投入的注意聚焦水平是驱动CSE促进的关键因素;(2)在想象对侧手动作时,CSE的促进则取决于个体在任务中体验到的表象生动性与其固有的内部视觉表象能力的匹配程度,只有那些天生擅长从内部视角进行生动想象的人,才能通过投入的想象获得更强的CSE促进。
这些发现对理解AO和MI的神经机制及其应用具有多重重要意义。首先,在理论层面,研究结果并未明确支持视觉引导假说所主张的“MI是唯一驱动力”的观点,因为注意聚焦可以独立于MI调节AO的效应。结果与双动作模拟假说中两者可独立贡献的论点有部分兼容,但也未观察到两者明确的叠加效应,提示在严格控制额外变量后,两者对CSE的直接影响可能比以往认为的更微弱,而个体投入度的调节作用则凸显出来。这推动理论视角从关注“观察或想象了什么动作”,转向关注“个体是如何观察和想象的”,强调参与度相关因素的核心地位。其次,在方法论上,研究证实了在AO与MI研究中系统评估并控制参与者注意聚焦和表象生动性的必要性。忽略这些主观变量,可能导致对实验效应不一致或微弱结果的误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应用实践中,这项研究为优化基于AO和MI的运动技能学习与神经康复方案提供了直接启示。它表明,简单地让患者“看”或“想”可能不够,干预措施必须包含旨在最大化参与者注意力和表象生动性的策略。例如,在康复训练中,可以设计更具吸引力的观察材料来维持注意力,或通过引导式意象训练先提升患者的内部视觉表象能力,再结合动作观察,从而更有效地促进患者受损运动通路的神经可塑性,最终提升康复疗效。总之,这项研究将焦点从外部动作特征转向内部心理过程,为开发更个性化、更高效的脑机接口康复训练和运动训练方案奠定了重要的科学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