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Communications》:Intraocular pressure induced blood retinal barrier compromise in mouse models and human glauco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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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为揭示青光眼病理机制提供了新视角。研究人员针对高眼压如何影响血视网膜屏障(BRB)完整性这一未明问题,探索了血管渗漏的细胞通路。结果发现,高眼压通过MFSD2A下调增强跨细胞转运(transcytosis)导致BRB渗漏,而稳定β-catenin可同时阻止渗漏与神经退行性变。该研究首次在小鼠模型和人类原发性开角型青光眼(POAG)患者中证实了BRB渗漏的高发生率,提示其可能是青光眼的一个共同病理机制,为治疗干预提供了新靶点。
在人类感知世界的窗户——眼睛的深处,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如同精密的光缆,负责将视觉信号传向大脑。然而,一种名为青光眼的疾病正悄然侵蚀着这条信息通路。作为全球首位不可逆性致盲眼病,青光眼的核心特征是与眼内压升高相关的视网膜神经节细胞进行性丢失及其轴突变性。尽管降低眼内压是目前临床主要的治疗策略,但许多患者病情依旧进展,这提示除了机械压力和缺血,可能还存在其他尚未被充分认识的致病机制。其中,包裹并滋养视网膜的血管系统所维持的血视网膜屏障,其完整性在青光眼病理过程中的角色一直笼罩在迷雾之中。血视网膜屏障严格调控着血液与视网膜组织间的物质交换,其破坏是否参与青光眼的发生发展,是一个悬而未决的关键科学问题。
为了揭开这个谜团,一项发表于《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的研究应运而生。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高眼压、血视网膜屏障与神经退行性变三者之间的潜在联系。他们的研究揭示,眼内压升高会在不破坏内皮细胞紧密连接的情况下,通过一种名为跨细胞转运的“后门”机制,导致血视网膜屏障出现轻微但广泛的渗漏。更为重要的是,这种血管屏障功能的障碍竟然早于神经元的死亡,并且干预屏障渗漏能直接保护神经。更令人惊讶的是,这种病理现象不仅出现在三种不同的小鼠青光眼模型中,也在绝大多数人类原发性开角型青光眼患者的眼内得到证实。这一系列发现强烈暗示,血视网膜屏障的破坏可能是驱动青光眼神经损伤的一个普遍性、早期事件,为理解青光眼全貌和开发全新神经保护疗法开辟了崭新道路。
为开展此项研究,作者综合运用了多项关键技术:利用三种不同机制(磁微珠前房灌注、激光光凝、转基因)构建的小鼠高眼压模型模拟人类青光眼;通过体内荧光血管造影和共聚焦显微镜技术观察并定位血管渗漏;采用RNA测序、蛋白质印迹和免疫荧光染色进行分子通路分析;使用透射电子显微镜在超微结构层面验证跨细胞转运囊泡的变化;在视网膜内皮细胞中特异性条件性敲除或过表达关键基因(如Ctnnb1)以进行功能验证;并收集了人类原发性开角型青光眼患者和年龄匹配对照者的眼球样本进行临床病理关联分析。
研究结果层层递进,揭示了从现象到机制的全景。
高眼压导致血视网膜屏障发生不依赖紧密连接破坏的渗漏。
研究人员首先在三种小鼠青光眼模型中发现,眼压升高会导致视网膜血管,尤其是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层的周边静脉,发生微弱的荧光染料渗漏。然而,这种渗漏并不伴有出血或可检测到的内皮细胞紧密连接结构蛋白(如ZO-1、claudin-5)的破坏。这表明存在不同于经典“裂缝”的新渗漏途径。
渗漏与跨细胞转运抑制剂MFSD2A的丢失相关,并由增强的跨细胞转运介导。
通过RNA测序,研究者发现高眼压视网膜中与跨细胞转运相关的基因表达发生显著变化,其中关键抑制因子MFSD2A的表达降低。蛋白水平分析证实了MFSD2A的减少。透射电镜观察则在视网膜血管内皮细胞中发现了更多的小窝和跨细胞囊泡,这是跨细胞转运活跃的超微结构证据。这些结果共同支持,高眼压通过下调MFSD2A,解除了对跨细胞转运的抑制,导致物质“偷渡”增加,从而引发屏障渗漏。尽管不能完全排除轻微的连接成分参与,但增强的跨细胞转运被确定为主要机制。
稳定β-catenin可防止血视网膜屏障渗漏和随后的神经退行性变。
Wnt/β-catenin信号通路是维持血视网膜屏障功能的核心通路。研究人员通过在视网膜内皮细胞中条件性过表达稳定的β-catenin(ΔCtnnb1),发现这能够完全预防高眼压诱导的MFSD2A丢失、血管渗漏以及最为关键的——视网膜神经节细胞丢失和轴突损伤。这一基因干预实验证明,内皮细胞β-catenin信号的完整性对于维持屏障功能和神经保护都至关重要,并将血管病理与神经病理直接因果关联。
人类原发性开角型青光眼眼中存在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层特异性的血视网膜屏障渗漏。
将发现从模型推向临床,研究者对17只原发性开角型青光眼患者和对照者的捐献眼球进行分析。通过检测血浆蛋白纤维蛋白原在视网膜的异常沉积,他们发现在14只青光眼眼中存在明显的、局限于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层的血管渗漏迹象,而对照眼中则未发现。这强烈提示,血视网膜屏障损伤同样是人类青光眼中的一个普遍病理特征。
归纳研究的结论与讨论,本研究首次系统性地证实,眼内压升高会特异性地损害血视网膜屏障功能,其早期机制主要是通过下调MFSD2A来增强血管内皮细胞的跨细胞转运,而非破坏细胞间的紧密连接。这一屏障功能的障碍是青光眼神经退行性变的早期事件,并且稳定内皮细胞中的β-catenin信号通路可以同时阻断血管渗漏和神经损伤,为治疗提供了潜在的共同靶点。尤为重要的是,在绝大多数人类原发性开角型青光眼样本中也观察到类似的屏障渗漏,这使得从小鼠模型中获得的机制发现具有重大的临床相关性。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将青光眼的病理视角从传统的神经元本身和机械压力,扩展到了神经血管单元和血管微环境。它提出血视网膜屏障的破坏可能是连接高眼压与神经元死亡的一个关键中间环节,为理解青光眼病理生理提供了全新范式。基于此,旨在保护和修复血视网膜屏障的治疗策略(例如靶向MFSD2A或增强Wnt/β-catenin信号),有望发展成为未来青光眼神经保护疗法的新方向,为阻止这一不可逆性致盲疾病的进展带来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