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s in Mental Health Nursing》:Organisation-Wide Policies, Procedures, and Practices for Managing Self-Harm in Adult Inpatient Mental Health Services: A Scoping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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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障患者安全是住院精神卫生服务的核心目标,因此管理自伤是服务提供机构日常运营的重点关切。近期针对住院精神卫生机构患者安全的研究多聚焦于个体层面的限制性干预措施,包括身体约束(restraint)、隔离(seclusion)、快速镇静(rapid tranqui
保障患者安全是住院精神卫生服务的核心目标,因此管理自伤是服务提供机构日常运营的重点关切。近期针对住院精神卫生机构患者安全的研究多聚焦于个体层面的限制性干预措施,包括身体约束(restraint)、隔离(seclusion)、快速镇静(rapid tranquilisation)及强化患者观察(enhanced patient observations)。针对旨在管理自伤的全组织层面实践的研究相对有限,本研究旨在通过范围综述识别该层面的现有实践模式。在对纳入的32篇文献进行分析后,研究人员共识别出43项直接或间接预防自伤、或通过调控医患行为以实现预防目标的实践,涵盖环境设计措施、员工培训、安全信息领导监督等多种类型。尽管本综述未就所识别实践的效能或应用普遍性得出明确结论,但为组织机构提供了可用于自伤管理的实践工具包概览。研究同时指出,多数被识别实践采用限制性预防路径,提示未来研究可探索替代性、更具积极导向的实践模式。
引言
确保患者安全是成人住院精神卫生服务的核心议题。在国际医疗体系中,对自身或他人造成伤害的风险始终是强制入院的关键判定标准,临床人员在决策是否收治时,此类风险的评估往往占据主导地位。因此,如何系统性管理自伤成为住院精神卫生服务在设计、规划与运营管理中的优先事项。尽管自伤预防是服务的核心目标,但其发生率并未呈现显著下降趋势:英格兰地区精神卫生服务机构记录的自伤事件在2015至2022年间上升了95%,2022年仅一个季度就报告超过25000起自伤事件;英国住院精神患者的自杀率自2016年以来也始终处于平台期。现有证据表明,服务机构虽致力于安全管理自伤,但所采用实践的效能可能受多种潜在系统性因素制约。以常用于自伤风险管理的患者观察为例,2021年英国有28%的自杀住院患者在死亡时正处于不同层级的强化观察之下。健康服务安全调查机构(Health Services Safety Investigations Body, HSSIB)针对持续观察的调查指出,员工胜任力、医院物理环境等多种因素均可能导致观察实践无法有效保障高风险患者安全。这反映出政府、公共部门与国际组织日益形成的共识:患者安全不仅由患者层面干预塑造,更深受服务提供与接收的组织情境影响。目前学界对影响住院精神机构自伤管理的不同系统性机制仍缺乏充分认知,既往研究多聚焦于服务机构可能采用的治疗性干预以减少自伤,仅有少数研究评估针对病房环境的改进举措。尚未有研究专门识别成人住院精神卫生服务提供者可通过哪些全组织层面实践,来塑造医患所处的情境以支持自伤管理。本研究旨在通过探索与整合现有文献,识别成人住院精神卫生环境中用于自伤管理的全组织层面实践(以下简称“组织管理实践”)。
方法
本研究采用范围综述方法,遵循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的方法学指南,并依据《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扩展版——范围综述》(PRISMA-ScR)进行报告。研究设定三项核心要素:成人住院精神卫生环境、组织管理实践、自伤,并据此制定纳入排除标准,排除2004年以前的文献(与国家临床指南发布时间对齐),非英文文献因翻译成本予以排除,同时剔除文献综述与会议摘要以避免重复报告。检索覆盖MEDLINE、CINAHL、APA Psychinfo、Embase、Cochrane及MAG在线图书馆——英国精神卫生护理杂志,检索时限为各数据库建库至2024年11月7日。初筛由第一作者完成,前20%摘要由两位作者独立筛选,经讨论完善纳入排除标准后,剩余摘要由第一作者完成筛选;全文筛选阶段同样采用双人核对与单人复核结合的方式,并对纳入文献的参考文献进行手工追溯。数据提取采用JBI推荐的图表法,提取内容包括出版特征、研究设计、参与者信息、关注场景、研究范围及组织管理实践的开放式编码。研究团队定期审核提取准确性,并基于开放式编码归纳形成编码框架,将相似编码归为不同类别,最终开展基于编码与出版特征的描述性数值分析。
结果
数据特征
数据库初检获得8676篇文献,去重后剩余6163篇,经筛选与参考文献追溯,最终纳入32篇全文。纳入文献来自9个国家,其中美国16篇(50%)、英国9篇(28%),其余来自澳大利亚、加拿大、伊朗、意大利、瑞典、瑞士与中国台湾地区。研究设计方面,混合方法研究6篇(19%)、定性研究6篇(19%)、定量研究3篇(9%),其余17篇(53%)为论述类文章,无特定研究设计,多为实践反思、服务改进项目叙述或临床案例分析。在自伤定义上,12篇(38%)仅讨论自杀与自杀预防,1篇(3%)明确将自杀与自杀企图排除在自伤范畴外,13篇(41%)在讨论非自杀性自伤的同时涵盖自杀相关内容,其中7篇(22%)对二者做了明确区分,6篇(19%)的定义边界不清晰。研究场景上,28篇(88%)聚焦普通住院精神科病房,3篇(9%)针对退伍军人事务部精神科单元,1篇(3%)关注高安保收治病房。
实践识别
研究共识别出43项不同实践,归纳为7个类别。
控制物理环境:22篇文献强调机构可通过管控病房环境管理自伤。最直接的预防措施聚焦于消除环境中可能被用于自伤的元素,其中以消除潜在绞勒点(ligature points)的病房设计最为突出,另有9篇文献提出需定期审查既有病房环境以识别新增风险,外部人员参与审查有助于缓解“环境风险累积效应”——即随时间推移,新活动、新流程或环境变更可能引入新的安全风险。部分文献讨论了间接管控路径:优化病房布局以保障清晰视线,支持员工开展视觉观察;引导医患合理使用空间,如在可视区域完成行政工作、为高风险患者分配便于观察的床位、在特定区域规定最低医护比。仅有5篇文献明确考量病房环境的心理影响,警示设计需在安全防护与支持治疗氛围之间取得平衡。
管理患者活动:16篇文献共22次提及通过监测、引导或限制患者活动的实践,部分依赖物理环境实现管控。限制患者随身物品是最常被讨论的实践(8篇文献),目标为防止患者获取可用于自伤的物品,其中5篇描述了搜查物品并没收风险物品的流程,3篇仅提及限制获取但未说明具体执行方式。其他限制性措施包括通过锁门限制患者在病房内外的自由移动,以及使用警报系统通知员工患者离院企图;5篇文献讨论了不必然限制移动的活动监测,仅1篇提及人工视觉监测,其余4篇均采用摄像头或生命体征监测系统以实现异常活动预警。此外,机构还通过设定行为规则与期望限制患者活动,例如要求自伤患者佩戴双侧软质防抓手套、睡眠时双手置于被褥上方、夜间保持照明,这类规则的未依从处置方式未被明确说明。该类别中也存在少量正向引导实践,如支持患者参与促进福祉的休闲活动、构建积极的同伴关系,但占比极低。
患者参与:该类别包含正向赋能路径,虽作用机制不如限制性实践清晰,但强调构建医患协作关系、支持患者参与决策,对自伤预防与管理具有潜在益处。患者参与照护被认为可提升临床决策与患者需求的匹配度,进而减少自伤发生并优化事件应对;患者因参与感获得的掌控感也被认为具有预防作用,向患者提供照护与治疗相关信息是支撑这一机制的重要实践。有研究访谈显示,患者将无力感与自伤事件增加直接关联,认为后续的限制措施会进一步强化“被惩罚”“被禁锢”的负面循环;患者还表示不被倾听会促使其以自伤作为表达痛苦、寻求关注的手段,因此倡导服务等赋权实践对患者“发声”的支持至关重要。感受到被倾听也有助于构建积极的医患关系,3篇文献特别指出,保障员工有足够时间与患者建立此类关系是患者感到安全、愿意主动求助的基础。
劳动力管理:员工是实施其他管理实践的核心载体,22篇文献讨论了机构如何通过管理员工来引导其行为。员工培训在19篇文献中被提及,是本研究识别出的第二大常见实践,目标为确保员工具备支持自伤患者的必要技能与知识,但多数未明确培训的具体内容与技能指向,仅1篇建议需为护士提供专门的 suicide prevention 培训,因其常规教育对此覆盖不足。除培训外,其他支持员工专业发展的实践还包括新员工入职引导、员工返岗适应支持、实践反思时间、事件后定期复盘、临床与管理督导。2篇文献认识到保留经验丰富的员工的重要性,因其技能与知识可同时支持患者与团队,但未提供具体留存策略;另提及促进员工个人福祉、给予“积极认可”等实践,同样缺乏操作细节。劳动力管理还涉及培育积极的组织文化与照护取向,包括推动 cohesive 多学科团队协作、纠正员工对自伤的负面态度、鼓励支持不良事件上报与学习的文化,这些均被认为可引导员工的照护路径,其中纠正对自伤的负面态度对构建积极医患关系尤为重要。
劳动力规划:14篇文献关注如何配置适配的员工团队。确保充足的在岗人数是最普遍的实践,被认为是支持员工完成常规职责、与患者互动的基础,同时也用于管控员工 workload 以保障其有足够时间投入患者照护。除人数外,劳动力规划还需考量技能组合(skill-mix),仅为员工分配与其技能、经验、岗位角色匹配的职责;其他相关实践包括设定员工能力预期、通过招聘确保人岗匹配、尽量减少使用非常规与不熟悉的临时 staff,以保障照护连续性与质量。有研究指出,具备良好倾听能力、对自伤者持理解态度、能坦然面对患者谈论自杀念头的员工,更适宜为自杀风险患者提供支持,这应成为劳动力规划与招聘的考量维度。
行政系统与流程:21篇文献识别到该类实践主要发挥对其他管理实践的支撑作用。最常见的实践是常规活动标准化,14篇文献提及,范围涵盖入院评估标准化流程、特定事件处置标准化规程、病房环境风险常规监测机制等。3篇文献强调文件记录在标准化中的作用,可引导员工执行流程或监测执行情况;8篇文献进一步指出,需构建有效的文件记录系统并予以维护,以确保其可支撑患者信息共享,帮助员工做出风险决策,通常涉及是否启用其他管理实践的判断。信息可及性也被认为是内部多学科团队及与外部伙伴沟通协作的核心优势,是保障照护连续性的重要基础。另有实践以政策为工具,鼓励、劝阻、赋能或限制医患的特定行为,例如规定自伤患者需接受特定层级的观察、要求高风险患者卧床时保持手部可见;政策也被用于设定组织期望的文化基调,其对自伤管理的重要性在其他类别中已有体现。
监督与问责体系:该类实践主要通过保障其他措施的落地实施来发挥作用,构建组织对员工的问责机制。事件调查、患者安全数据的监测与分析被视为机构识别病房环境与员工活动改进机会的关键机制;定期开展模拟事件以评估员工响应、识别培训需求,也是发现改进空间的实践之一。这类监督还可延伸至对其他实践实施效果的评估,例如通过模拟事件检验现有规程的可操作性。1篇文献指出,服务内的有效领导力是为安全问题提供监督、确保识别出的隐患得到妥善处置的核心,有效领导力也被认为是培育积极照护文化、促进组织内沟通的关键机制。除内部监督外,另有1篇文献提及向家属共享适当信息的实践,以保持透明度并形成外部质量与安全问责。
讨论
核心发现
本研究是首个识别并整合成人住院精神卫生环境中自伤管理组织实践的范围综述,揭示了实践通过直接影响患者活动,或调控员工与物理环境间接作用于患者的多元路径。同时凸显出当前关于这些实践有效性的循证讨论十分匮乏,不足半数纳入文献采用了清晰的实证方法来得出结论。
控制与限制
纳入文献识别出的实践大多以限制、劝阻或消除感知威胁为核心导向,缺乏以鼓励与赋能为基础的自伤管理环境构建。努菲尔德干预阶梯(Nuffield intervention ladder)可为这种失衡提供概念框架:该框架指出公共卫生干预影响个体选择的不同层级,侵入性越高的干预需要越强的合理性论证。住院精神卫生组织身处特定的社会与健康系统语境,采取更显性或侵入性的管控路径具有历史延续性——控制被视为具有危害性或问题的行为(包括自伤)是长期存在的系统、机构与社会实践。因此,更具侵入性的自伤管理方式更容易在该历史语境下获得正当性,导致组织的整体路径偏向控制与限制。结合机构在住院环境中的直接可控要素,物理环境控制与劳动力管理成为最大的两类实践类别便不难理解:仅5篇讨论消除环境危害的文献同时考量了环境设计通过积极影响患者情绪或心理福祉来预防自伤的治疗氛围作用;16篇讨论患者活动管理的文献中,仅2篇提及对患者福祉有积极影响的正向实践。针对员工活动的实践在侵入性或显性控制的程度上相对平衡,但仍普遍聚焦于通过消除或限制选择、负向或正向激励来引导员工行为,以支持其监测与限制患者活动,赋能员工自主选择的实践未见提及,仅少量文献认识到支持性医患关系的积极作用。
患者在自伤管理中的角色
与上述限制性路径形成对比的是,少量文献聚焦“患者参与”对自伤管理的作用。该类别仅在7篇文献中出现,是文献中最明显的空白。相关实践致力于赋能患者选择在照护中发声,并可能实际参与临床决策。鉴于前述试图控制与限制精神患者的历史语境,聚焦赋权、支持此类人群自由度的实践在文献中占比较小并不意外。
复杂系统
两种对立路径的并存,凸显了精神卫生系统中限制与赋权之间的持续张力。如前所述,住院服务以“保障患者免于自伤”为核心目标,天然倾向于侵入性与管控性实践;但本研究同时识别出,促进自主性、构建积极的支持性医患关系也是减少患者痛苦、预防自伤的关键。考量实践变革如何影响这种平衡,可支撑更具系统性的患者安全路径,也反映出精神卫生系统的复杂性:单一实践的变革可能引发对其他实践作用或重要性的连锁影响。本研究揭示,许多实践的落地依赖或受其他实践的影响:例如通过限制患者移动来管理自伤,可防止其进入存放风险物品的洗衣房等区域,这可通过物理环境控制(如设计可锁闭的高风险区域门)来支持,也可通过更低限制、更具个体化的方式实现——即经风险评估后,由员工监督患者进入高风险区域,这需要劳动力规划保障足够的在岗人数与合理 workload,以支撑监督任务的完成;劳动力管理则需确保员工接受相应培训,并建立员工活动监测机制以保障任务执行,这可依托行政系统与流程中的文件记录体系来实现,相关要求可在政策中明确为标准常规;劳动力规划阶段可将这些能力要求纳入员工 competency 预期;员工完成观察的情况可在督导会议中讨论以识别隐患、构建问责;若发生事件,常规文件记录可作为领导层调查的一部分,评估员工响应并形成监督与问责体系的组成部分,领导层进而可能调整管理实践的使用方式与内容,如修订文件体系或开发新的员工培训。这只是单一患者单一风险管理中实践联动的一个示例,清晰表明自伤管理是通过一个复杂的措施矩阵来实现的,旨在构建一个调控医患活动的完整系统。考量不同实践间的关系,以及控制与赋权平衡调整的潜在影响,对开发患者安全举措具有重要意义。
局限性
本综述全面概述了机构可能用于自伤管理的实践矩阵,识别出文献中更常讨论的实践,但这并不代表其在真实场景中的应用频率更高。未检索灰色文献是本研究的局限,否则可能提供更贴合当前实践的洞见。在未与服务方合作开展实地研究的情况下,无法就不同实践在日常中的组合模式、应用普遍性及其对自伤管理的实际影响得出确切结论。此外,纳入文献的研究范围差异也限制了结论的外推性:各文献对自伤的定义不一致,部分排除自杀企图,部分仅聚焦自杀预防,部分未明确界定;多数文献也未详细说明其所关注环境中患者的临床表现特征,而不同住院环境中的自伤流行率、特征与严重程度差异极大。这些局限共同意味着,本综述无法得出可反映不同机构、不同患者群体及不同自伤管理情境差异的结论。
研究、政策与实践启示
在上述局限下,本综述并非对各机构当前实践可靠、全面的描摹,但仍可得出对政策、实践与未来研究有价值的结论。本研究首次全面概述了住院精神卫生机构可用于自伤管理的实践工具包,揭示出诸多实践相互重叠、相互影响,最终形成一个旨在管控患者行为的复杂措施体系。这种系统复杂性提示,未来旨在改善自伤管理服务的举措,在设计实施时需审慎考量单一实践变革可能需要其他支撑性实践的同步调整,例如调整患者移动管控方式可能需要配套的员工培训或 staffing 水平变更。未来的改进工作也可考量哪些实践可能对其他多项实践产生联动影响,以最大化实施成效,例如文件记录体系的变革可同时支撑常规照护的多项安全关键任务,而常规照护的标准化已被证实可支持新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