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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血细胞中的体细胞突变可驱动克隆性扩增,而不伴随明显的恶性肿瘤,这种情况被定义为潜能未定的克隆性造血(CHIP)。在CHIP的驱动基因中,TET2因其高患病率及其与心血管疾病(CVD)和慢性炎症的强关联性而备受关注。TET2编码一种对表观遗传调控至关重要的甲基
造血细胞中的体细胞突变可驱动克隆性扩增,而不伴随明显的恶性肿瘤,这种情况被定义为潜能未定的克隆性造血(CHIP)。在CHIP的驱动基因中,TET2因其高患病率及其与心血管疾病(CVD)和慢性炎症的强关联性而备受关注。TET2编码一种对表观遗传调控至关重要的甲基胞嘧啶双加氧酶,其功能缺失会损害造血干细胞分化并改变成熟髓系和淋巴细胞的功能。与年龄相关的炎症,以及生活方式暴露、代谢紊乱、癌症治疗和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均会影响TET2突变克隆的出现和扩增。近期,越来越多的证据将TET2-CHIP与多种CVD的发生率和预后联系起来。新兴研究也提示了针对TET2-CHIP相关心血管疾病的潜在治疗策略。本综述总结了当前对TET2生物学、TET2-CHIP发生机制及其心血管影响的理解。
**TET2的结构与功能**
TET2编码一个2002个氨基酸的甲基胞嘧啶双加氧酶,通过调控DNA去甲基化发挥广泛的表观遗传调控作用,对造血发育、免疫调节和谱系特异性分化至关重要。其催化结构域位于C端,包含两个相邻的高度保守的富含半胱氨酸结构域(CRD)、两个双链β-螺旋折叠(DSBH)以及一个锌结合基序。DSBH折叠构成活性位点,可结合辅因子α-酮戊二酸和Fe(II)。TET2催化一个氧化反应,以α-酮戊二酸和Fe(II)为共底物,依次氧化DNA上的5-甲基胞嘧啶(5mC)为5-羟甲基胞嘧啶(5hmC)。此外,它进一步氧化5hmC为5-甲酰胞嘧啶(5fC)和5-羧基胞嘧啶(5CaC),后者最终通过胸腺嘧啶DNA糖基化酶(TDG)介导的碱基切除修复(BER)途径转化为未修饰的胞嘧啶。与其他TET家族成员不同,TET2缺乏CXXC DNA结合结构域,其染色质招募可通过与序列特异性转录因子和DNA结合蛋白(如Nanog、CEBPA、RUNX1)的物理相互作用实现。
除了经典的酶活性,TET2还通过招募多种修饰蛋白到特定的染色质位点来影响组蛋白修饰。在小鼠模型中,TET2与NFKB抑制蛋白ζ(IκBζ)形成复合物,将组蛋白去乙酰化酶2(HDAC2)募集到白细胞介素-6(Il6)基因的启动子区域,从而抑制IL-6表达并减弱炎症信号。TET2还通过与RNA而非DNA的相互作用来调控基因表达,发挥非经典作用。例如,TET2被报道可催化逆转录转座子来源RNA上5mC的氧化,从而抑制转录激活。此外,TET2通过促进特定tRNA上的5hmC沉积,在维持tRNA结构完整性中起关键作用。这些基于RNA的修饰直接有助于维持tRNA介导的细胞蛋白质翻译能力。综上,这些发现表明TET2是一个多功能的表观遗传调控因子,整合DNA去甲基化、组蛋白修饰和RNA甲基化来调控基因表达和细胞功能。
**TET2在造血和免疫细胞中的作用**
**TET2调控HSPC的增殖与自我更新**
TET2是造血干/祖细胞(HSPC)增殖的负调控因子。在小鼠模型中,全局或骨髓特异性Tet2缺失均导致骨髓中HSC总数显著增加。在骨髓移植实验中,Tet2缺陷的HSC相较于野生型(WT)细胞表现出显著的克隆优势,其特征为增强的长期自我更新能力和下游子代细胞产生能力。从机制上讲,TET2通过多种信号通路调控HSC增殖。在造血细胞中,TET2与DOT1样组蛋白赖氨酸甲基转移酶(DOT1L)相互作用,促进血小板生成素受体(TPO-R)基因的甲基化。TET2功能缺失破坏了这一调控轴,导致TPO-R表达增加,随后在HSC内激活JAK2-STAT5信号通路,从而促进HSC自我更新和增殖。
**TET2缺陷诱导髓系偏向性造血**
TET2在维持造血谱系平衡分化中起关键作用。证据表明,Tet2-/- HSC能产生比WT HSC更高比例的髓系和淋巴系子代细胞,保留了多谱系重建能力。然而,在TET2功能丧失后,观察到髓系谱系承诺偏向。在Tet2突变的小鼠模型中,骨髓中出现髓系祖细胞,特别是MPP3。外周血分析进一步支持了这种偏向,显示CD11b+ Gr-1+髓系细胞比例增加和循环单核细胞水平升高。这些结果共同表明,TET2对于维持髓系和淋巴系造血平衡至关重要,其缺陷在HSC中驱动了明确的髓系偏向性克隆扩增,这种现象随年龄增长和竞争压力而愈发显著。
**TET2缺陷损害主要免疫细胞功能**
**髓系细胞**:TET2缺陷会破坏髓系谱系中的基本免疫功能。在中性粒细胞中,TET2对从前体细胞到完全分化效应细胞的正常成熟至关重要。TET2突变会改变前体细胞的转录组特征,导致细胞成熟延迟或不完全。功能上,TET2缺陷降低了中性粒细胞的吞噬能力并放大了炎症信号。在单核细胞和巨噬细胞中,TET2缺失导致其呈现未成熟表型,并增加与早期转录因子相关调控区域的染色质可及性。TET2还通过维持线粒体DNA(mtDNA)稳态、调控巨噬细胞迁移抑制因子(MIF)转录、抑制IL-1β表达以及抑制NLRP3炎症小体激活等多种机制,作为髓系炎症的负调控因子。TET2缺陷还会导致树突状细胞(DC)的分化和功能受损。
**淋巴系细胞**:TET2通过表观遗传修饰诱导调控Th1、Treg和Th17分化的关键转录因子的表达。TET2还与FOXO1和RUNX1协同作用,维持Th1和生发中心(GC)滤泡辅助性T(Tfh)细胞分化之间的平衡。在NK细胞中,TET2通过与TET3和RUNX3形成调节复合物来增强细胞毒性功能。TET2对B细胞的激活、分化和功能也至关重要。值得注意的是,TET2突变在多种髓系和淋巴系恶性肿瘤中普遍存在,强调了其广泛的肿瘤抑制作用。
**TET2-CHIP突变的定义与分类**
TET2-CHIP以降低或消除TET2酶活性的体细胞突变为特征,导致造血干/祖细胞的克隆性扩增。常见的突变类型主要包括移码突变、无义突变和错义突变,而剪接位点突变较少见。目前,界定致病性错义突变的确切参考范围仍存在争议,因为其功能影响取决于受影响的蛋白质结构域。两种主要的参考框架已被用于界定致病性错义变异:一种聚焦于催化CRD和DSBH结构域,另一种则定义在其进化上保守的区域(保守盒1和保守盒2)。当前证据表明,各种TET2突变亚型的克隆扩增模式或总体临床预后意义无显著差异。
**TET2突变在造血谱系中的分布**
在CHIP携带者中,TET2突变在长期造血干细胞(LT-HSC)和淋巴细胞偏向的多能祖细胞(LMPP)中富集。突变等位基因在衍生的髓系细胞和前体B细胞中持续存在,但在T细胞和NK细胞中很少检测到。单细胞多组学分析进一步证实,TET2突变在外周血单个核细胞、树突状细胞和血小板中普遍存在,而只有小部分的NK细胞和T细胞携带可检测到的突变。这种谱系限制性分布的潜在机制尚不清楚,一种可能是TET2突变在多功能HSC中诱导的表观遗传异常,优先增强了髓系和B细胞谱系的生存、自我更新能力和竞争适应性。
**影响TET2-CHIP扩增的因素**
**衰老**:衰老与CHIP密切相关。老年人TET2-CHIP患病率更高,且变异等位基因频率(VAF)值通常更大。纵向队列研究揭示,大多数TET2-CHIP克隆的VAF遵循恒定的指数增长模式,其年增长率估计为10%,处于CHIP相关基因的中等增长类别。
**炎症**:慢性炎症与TET2-CHIP的发展密切相关。临床研究表明,TET2-CHIP在多种炎症性疾病患者中被检测到。炎症可能通过三种相互关联的机制促进TET2-CHIP:1)慢性全身性炎症促进活性氧和氮自由基产生,增加HSPC体细胞突变概率;2)炎症信号(如IL-1α)为TET2缺陷的HSPC提供增殖优势;3)炎症信号赋予TET2缺陷HSPC抗凋亡能力并增强其促存活信号。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HIV携带者中CHIP和TET2-CHIP的患病率更高。HIV感染诱导的慢性炎症可能促进突变造血克隆的扩增,同时免疫监视功能受损减少了对突变细胞的有效清除。
**代谢异常**:代谢功能障碍,特别是葡萄糖和脂质稳态紊乱,可通过炎症基因网络的表观遗传重编程影响生理造血。高血糖可加速TET2缺陷诱导的骨髓细胞扩增。血脂异常也与TET2-CHIP风险增加相关。
**生活方式**:饮食、吸烟、睡眠模式和体重等社会行为和生活方式因素与CHIP发展的关联尚未完全明确。一些研究提示吸烟可能促进TET2-CHIP发展,但大规模人类研究仍需验证。肥胖相关指标(如BMI和WHR)与TET2-CHIP的关联在不同研究中结果不一。
**癌症治疗**:癌症治疗对CH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可同时消除突变细胞和促进耐药克隆的存活与扩增。化疗和放疗与TET2-CHIP扩增的关系具有异质性。
**种系突变与端粒长度**:种系遗传变异影响个体对CHIP的易感性。例如,TERT基因的SNP rs2853677与TET2-CHIP克隆扩增速率降低相关。端粒长度与TET2-CHIP之间存在动态、双向的相互作用。
**TET2-CHIP与心血管疾病的关联**
**冠心病(CAD)**:TET2-CHIP是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ASCVD)的独立危险因素,与CAD发生风险增加相关,尤其是VAF ≥ 10%的大克隆。TET2-CHIP携带者表现出更严重的斑块组织病理学特征,包括更大的坏死核心和更广泛的炎症细胞浸润。机制上,TET2缺乏通过驱动NLRP3炎症小体通路和促炎因子释放,促进了巨噬细胞介导的炎症和动脉粥样硬化进展。同时,动脉粥样硬化也可能通过诱导慢性炎症促进TET2-CHIP克隆的选择性扩增,形成双向相互作用。
**心力衰竭(HF)**:TET2-CHIP与HF的发生率和不良预后显著相关,包括增加HF风险、死亡和再住院率。实验证据表明,造血细胞中Tet2缺失通过激活NLRP3炎症小体通路促进HF发病。
**心房颤动(AF)**:TET2-CHIP增加新发AF风险,尤其与阵发性和长程持续性AF相关。机制研究显示,Tet2缺失通过增加钙/钙调素依赖性蛋白激酶II(CaMKII)磷酸化诱导心房电重构,促进AF发生,而NLRP3抑制可减轻此效应。
**心脏手术与介入治疗**:TET2-CHIP与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TAVR)、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CABG)等心脏手术后的不良预后相关,包括死亡和主要不良心脑血管事件(MACCE)风险增加。
**TET2-CHIP在心血管疾病中的治疗前景**
鉴于TET2-CHIP主要通过慢性炎症信号驱动不良心血管事件,靶向炎症和克隆动力学的治疗策略是最有前景的方法。针对IL-1β的卡纳单抗在TET2-CHIP CAD患者中显示出降低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MACE)风险的潜力。在小鼠模型中,抑制NLRP3、IL-6R及其下游效应分子CSF1R可减缓动脉粥样硬化进展。秋水仙碱作为已获批的CAD二级预防抗炎药,被证明能减缓TET2-CHIP克隆的年增长率,并减弱TET2-CHIP与心肌梗死的关联。新兴的治疗策略还包括选择性清除或重编程TET2突变造血细胞,例如使用输出蛋白1(XPO1)抑制剂,它能选择性地诱导TET2缺陷细胞凋亡并抑制炎症。恢复或增强TET2酶活性的策略,如使用维生素C,在临床前研究中显示出改善Tet2缺陷小鼠异常造血的潜力。
**结论**
尽管在阐明TET2-CHIP的生物学行为及其与CVD关联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但仍存在关键知识空白。TET2-CHIP的预测价值在不同人群中差异显著。TET2-CHIP发生和发展的病因及促进因素尚不明确。炎症与TET2-CHIP之间复杂的双向相互作用机制仍需深入研究。TET2-CHIP促进人类疾病进展的确切机制尚不清楚,应用单细胞多组学和空间多组学等先进技术可能有助于阐明TET2突变细胞在人类心血管组织中的表型和作用。未来的研究应进一步探索TET2-CHIP介导的心血管风险机制,以支持精准心血管风险管理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