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itical Reviews in Food Science and Nutrition》:The impact of exercise and probiotic supplementation on the gut microbiota and management of gestational diabetes mellitus: a critical review
本综述批判性概述了运动与益生菌补充在妊娠期糖尿病(gestational diabetes mellitus, GDM)管理中的作用。随着母体体重上升与生育年龄推迟,GDM患病率持续升高,探索潜在辅助治疗策略的需求愈发迫切。GDM可显著增加母婴不良结局风险,包括巨大儿与子痫前期,凸显了妊娠期血糖控制的必要性。肠道微生物群在代谢健康中发挥关键作用,其多样性提升可促进短链脂肪酸(short-chain fatty acid, SCFA)生成,进而正向调节代谢稳态。鉴于运动与益生菌均可通过调控血糖及影响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发挥作用,二者有望成为预防及/或管理GDM的适宜辅助干预方式。
背景
妊娠期生理变化
妊娠期间女性会经历显著的解剖与生理改变,这些适应过程旨在满足妊娠代谢需求、优化胎儿发育环境并为分娩做准备。心血管系统约在第5周开始调整,外周血管舒张是保障母胎血流充足的核心适应机制,主要由一氧化氮、前列腺素及孕酮介导,三者水平在妊娠期均上调。外周血管舒张使全身血管阻力下降20%–25%,继而导致每搏输出量增加20%–30%、心率提升15%–30%,最终心输出量升高30%–50%。解剖层面可见心脏被向上、向前推移,整体体积增大30%,左心室质量增加约50%。
子宫与肾脏血流量增加驱动血容量扩张,血浆容量渐进性升高30%–50%,红细胞仅增加18%–25%,相对不足引发生理性贫血,保障母胎间血液灌注效率。肾血浆流量与肾小球滤过率(glomerular filtration rate, GFR)因全身血管阻力下降与心输出量升高而增加,GFR上升导致葡萄糖与氨基酸重吸收效率降低,尿糖与尿蛋白排泄增加,血浆尿素与肌酐水平下降。
随胎儿生长与子宫扩张,膈肌在直立位时上抬约4 cm,腹腔内压升高使肋骨趋于水平,总肺容量小幅下降(约5%)。呼吸系统其余改变包括氧耗量增加约20%(与代谢率升高15%相关)、潮气量提升30%–50%、呼吸频率增加1–2次/分钟,最终分钟通气量升高20%–50%。
胃肠道与内分泌系统变化常引发妊娠不适症状。胃肠传输减慢与胃排空延迟可导致腹胀、便秘、恶心呕吐,这些症状亦与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uman chorionic gonadotropin, hCG)水平升高相关——hCG在受精卵着床后上升,于第10–12周达峰值后回落,同时刺激孕酮与雌激素分泌,二者均在第三 trimester达峰值,与多种妊娠不良反应相关。
妊娠期代谢变化
妊娠伴随多项代谢适应,包括葡萄糖代谢改变、高甘油三酯血症、高胆固醇血症及蛋白质分解减少,旨在为胎儿留存葡萄糖的同时为母体提供充足能量。孕早期葡萄糖代谢变化源于母体胰腺β细胞数量增加,胰岛素分泌随之升高。进入第二、第三 trimester后,胎盘泌乳素、生长激素、孕酮、皮质醇与催乳素等致糖尿病激素循环水平上升,诱发胰岛素抵抗,通过干扰脂肪细胞与骨骼肌等组织的胰岛素受体信号通路降低胰岛素敏感性。
多数孕妇可通过胰岛素分泌代偿抵消胰岛素敏感性下降,但部分个体胰腺β细胞无法充分适应,进而发展为高血糖或GDM。GDM通常发生于第二或第三 trimester,全球患病率约为14%,且随高龄妊娠(>35岁)、高体重基数与不健康生活方式的流行呈上升趋势。
妊娠期糖尿病
GDM相关母婴风险众多,母体高血糖可导致胎儿高血糖与高胰岛素血症,进而升高多种围产期并发症风险。巨大儿是最常见的GDM相关不良结局,可增加急诊剖宫产、肩难产、呼吸窘迫综合征、会阴创伤与产后出血的发生概率。GDM还可提升子痫前期、羊水过多与高胆红素血症的风险,威胁母婴围产期与远期健康。
为降低相关风险,确诊GDM或血糖控制不佳的孕妇应首先接受生活方式干预指导,包括提升身体活动水平与调整饮食结构。过度 gestational体重增加与不良饮食及缺乏运动直接相关,二者均可升高GDM发病风险;反之,规律身体活动可调控体重与血糖,改善胰岛素抵抗。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受饮食与身体活动影响,菌群失调可改变代谢、增加肠通透性并诱发炎症,共同促进胰岛素抵抗与GDM发生;同时GDM本身亦可改变肠道微生物群,形成正反馈循环。不良饮食、缺乏运动与过度体重增加相互关联,通过降低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升高GDM发病风险。
妊娠期糖尿病、饮食与肠道微生物群
改善血糖控制的饮食调整通常包括降低脂肪与能量摄入、提升膳食纤维摄入,近年证据显示肠道微生物群在妊娠期葡萄糖代谢中也发挥重要作用。肠道定植约10万亿细菌,其丰富度与多样性受环境、生活方式与饮食等多因素影响。胃肠道微生物参与多种生理过程,例如短链脂肪酸(SCFA)的生成,其介导微生物组与免疫系统的信号交流,是调控抗炎反应平衡的关键。
妊娠期肠道微生物群会发生改变,尤其第三 trimester细菌多样性呈下降趋势,可诱发母体炎症、扰乱能量代谢并加重胰岛素抵抗,超重女性中该现象更为显著。菌群失调相关炎症可进一步升高胰岛素抵抗、降低胰岛素样生长因子结合蛋白(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 binding protein, IGFBP)水平、损伤胰腺β细胞功能并影响胰岛素分泌,被认为是GDM的核心发病机制。GDM女性的肠道菌群特征表现为双歧杆菌属(Bifidobacterium)、乳酸杆菌属(Lactobacillus)与拟杆菌属(Bacteroides)丰度降低,肠杆菌科与酵母菌丰度升高。整合宏基因组与代谢组分析显示,GDM发病与肠道微生物群密切相关,具体表现为循环多巴胺水平不足、SCFA生成失衡与代谢性炎症过度激活。
益生菌指适量摄入可对宿主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产生正向调节作用的活性微生物,且妊娠期摄入安全性良好,因此多项研究评估了其潜在健康获益。需注意益生菌的功效具有菌株特异性,现有研究多聚焦于乳酸杆菌属(Lactobacillussp.)与双歧杆菌属(Bifidobacteriumsp.)。双歧杆菌属可降解不可消化碳水化合物,兼具病原体防御、维生素B与抗氧化物质合成及免疫系统刺激功能;乳酸杆菌属参与消化过程、增强肠道屏障并抵御病原体。饮食传统与地理分布可影响肠道微生物群组成,因此益生菌补充的效果可能存在人群异质性。
超重与肥胖孕妇的益生菌补充
过度 gestational体重增加会升高GDM发病风险,少数研究探索了益生菌对超重与肥胖孕妇GDM的预防作用。一项伊朗研究显示,从妊娠24周至分娩每日摄入含嗜酸乳杆菌La5(Lactobacillus acidophilus La5)与动物双歧杆菌Bb12(Bifidobacterium lactis Bb12)的益生菌酸奶,干预4周后干预组的空腹血糖与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oral glucose tolerance test, OGTT)2小时血糖均显著低于摄入普通酸奶的对照组,但未观察到对母婴结局的显著影响。
与上述结果相反,多项更大样本量的研究未发现益生菌补充可改善超重与肥胖孕妇的血糖控制。一项伊朗研究纳入507名妊娠14–24周的超重女性,每日补充含嗜酸乳杆菌、长双歧杆菌sp54(Bifidobacterium longumsp54)、两歧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 bifidum)的益生菌胶囊,结果显示干预组与对照组的GDM发病率无显著差异(41.9% vs 40.2%),空腹血糖与OGTT 2小时血糖亦无组间差异,未改善任何母婴结局。澳大利亚与爱尔兰的两项研究同样未发现益生菌可降低高风险超重肥胖孕妇的GDM发病风险,其中一项澳大利亚研究甚至观察到干预组空腹血糖显著高于对照组。
丹麦的一项可行性研究分析了肥胖孕妇的肠道菌群多样性变化,结果显示益生菌干预组的α多样性(香农指数)略有升高,粪便样本中乳杆菌属、双歧杆菌属与唾液链球菌(Streptococcus salivarius)丰度增加,但两组GDM发病率与 gestational体重增加仍无显著差异。
综上,多数证据表明单独补充益生菌无法降低超重与肥胖女性的GDM发病风险。鉴于益生菌的 transient特性,可能需要更长期的摄入才能与肠道产生正向互作,未来仍需更多研究明确益生菌对超重肥胖女性血糖控制的作用,尤其需补充单菌株补充后的菌群多样性分析。
确诊GDM孕妇的益生菌补充
确诊GDM的女性应通过生活方式调整改善代谢谱,益生菌可作为辅助手段用于优化血糖控制指标。泰国一项研究显示,妊娠24–28周确诊GDM的女性补充4周含嗜酸乳杆菌与两歧双歧杆菌的益生菌后,胰岛素抵抗的上升幅度显著低于对照组,且干预后空腹血糖与胰岛素浓度更优,提示益生菌可对血糖控制产生正向影响。
三项伊朗研究同样支持益生菌可改善GDM患者的血糖控制:每日摄入300 g含乳酸杆菌与双歧杆菌的益生菌酸奶8周,可显著降低空腹血糖水平;联合补充益生菌与硒6周,可同步改善空腹血糖、胰岛素指标与血脂谱;补充多菌株益生菌8周也可观察到空腹血糖的小幅下降。
但以色列近期的一项研究得出相反结论,混合菌株益生菌干预2周后,GDM患者的平均每日血糖水平与需药物治疗的比例均与对照组无显著差异,未显示出血糖控制获益。
现有有限证据支持益生菌可用于GDM患者的血糖控制,但无法认为单独使用益生菌即可大幅改善GDM患者的血糖状态,必须结合饮食与运动等其他生活方式因素。当前研究的普遍局限是缺乏菌群多样性分析,无法将血糖控制改善直接归因于肠道微生物群的改变,未来需纳入菌群分析以明确益生菌在GDM管理中的作用。
健康孕妇的益生菌补充
多项研究探索了益生菌对健康孕妇的作用。新西兰一项研究从妊娠早期开始补充鼠李糖乳杆菌(Lactobacillus rhamnosus),按国际糖尿病与妊娠研究组(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Diabetes and Pregnancy Study Groups, IADPSG)标准未观察到GDM患病率的显著降低,但采用新西兰本地诊断阈值进行二次分析时,发现益生菌可使GDM患病率降低约68%。
伊朗一项为期12周的研究从妊娠9周开始补充益生菌,结果显示其可显著降低血清胰岛素浓度并改善胰岛素抵抗,对炎症与氧化应激生物标志物也有正向调节作用,但未改变空腹血糖水平。芬兰的早期研究将孕妇分为饮食+益生菌组、饮食+安慰剂组与单纯安慰剂组,随访至产后12个月发现,饮食+益生菌组的葡萄糖代谢与胰岛素敏感性始终优于其余两组,提示从妊娠早期保持健康生活方式并摄入益生菌是预防GDM的关键。
小结
现有证据部分支持益生菌补充可正向调控血糖控制并降低GDM发病风险,但仍需更深入的研究。益生菌效果的异质性可能与其菌株特异性相关,未来研究应针对单一菌株评估其对肠道微生物群与血糖控制的独立作用,尤其需进一步明确双歧杆菌属、乳酸杆菌属与拟杆菌属影响肠道微生物群的具体机制——这三类菌的丰度已被证实在妊娠期呈下降趋势。
运动与GDM
运动在妊娠期的重要性已获广泛认可,指南推荐孕妇每周累计完成150分钟中等强度运动。尽管运动对GDM的预防与治疗获益已被普遍接受,但其具体机制尚未完全明确,目前多参考2型糖尿病的相关理论推导。
运动改善血糖控制的机制包括提升骨骼肌葡萄糖摄取、促进葡萄糖跨骨骼肌细胞膜转运以及增强细胞内葡萄糖分解。运动后骨骼肌的非胰岛素依赖性葡萄糖摄取可持续升高1–3小时,胰岛素敏感性可在运动后24–48小时内得到改善,提示规律运动即使对胰岛素抵抗个体也可实现血糖控制获益。
运动对血糖控制与GDM患病率的影响可能具有双重路径:除直接调控血糖外,运动还被证实可影响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尽管运动与肠道微生物群的互作机制仍需深入解析,但已知规律运动可正向调节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多样性提升可促进SCFA生成,进而支持代谢健康。
运动在GDM预防中的作用
多项研究评估了运动降低GDM发病风险的效果。西班牙两项研究分别显示,从妊娠10–12周至第三 trimester结束,每周完成3次、每次50–60分钟的陆上与水中运动,可将GDM发病率从对照组的8%降至1%,同时降低过度 gestational体重增加的发生率;另一项相似设计的西班牙研究同样显示,监督运动可使GDM发病率从6.8%降至2.6%,过度体重增加比例从30.2%降至20.5%。
西班牙早期一项小样本研究未发现运动可显著降低GDM发病率,但干预组无GDM病例、对照组出现3例,样本量较小可能是阴性结果的原因。挪威一项研究针对正常体重孕妇开展第二 half妊娠的运动干预,未观察到GDM患病率或胰岛素抵抗的显著改善,可能与干预依从性仅55%有关,但事后分析显示依从性达标的女性空腹血糖胰岛素水平显著低于对照组。
中国近期一项针对GDM高风险孕妇的研究显示,从妊娠14–28周开始每周完成5次20–30分钟运动,可将GDM发病率从对照组的51.1%降至23.9%,未观察到体重增加的组间差异。美国一项针对高风险孕妇的研究则未发现动机匹配的运动干预可降低GDM发病率,作者认为可能与依从性不足及运动强度过低有关。
综上,尽管研究结果存在一定异质性,仍可明确运动是健康妊娠期生活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全周期保持身体活动可降低GDM发病风险并预防过度 gestational体重增加。现有证据提示监督运动方案的依从性优于居家运动,可能获得更好的干预效果。
运动在确诊GDM孕妇中的作用
确诊GDM的女性通常被建议通过生活方式调整降低母婴风险,运动因可改善血糖控制而被常规推荐。巴西一项研究对确诊GDM的女性开展弹力带抗阻训练,每周3次、每次30–40分钟,结果显示干预组血糖控制显著改善,需胰岛素治疗的人数显著少于对照组,提示此类抗阻训练可作为GDM的安全有效辅助治疗手段。
美国一项研究比较了单纯限食与限食+运动的肥胖GDM女性的结局,两组胰岛素处方比例无显著差异(35.1% vs 38.6%),但运动+饮食组的每周体重增长显著更低,提示运动可有效限制妊娠期体重增幅。
中国两项近期研究分别评估了6周中等强度抗阻训练与有氧训练对GDM患者血糖控制的影响,结果显示两组干预后空腹血糖均显著下降,且运动组的胰岛素使用率显著低于对照组(2.3% vs 17.4%)。
中国最新一项研究进一步探索了运动强度对GDM患者妊娠结局与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的影响,受试者分别完成每周150分钟(低强度)或200分钟(中等强度)运动共8周,16S rRNA基因测序结果显示中等强度运动组的肠道微生物群α多样性(香农指数)与物种丰富度(Chao指数)均显著高于低强度组,提示更高强度的运动可提升GDM患者的肠道菌群生物多样性。
由于现有研究的运动方案异质性较大,尚无法确定预防或管理GDM的最优干预模式。现有证据明确支持妊娠期保持身体活动,但制定运动方案时需充分考虑个体运动能力差异与其他生活方式因素的协同作用。未来仍需更多研究分析运动对妊娠期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的影响,并探索运动与益生菌联合干预对血糖参数与菌群多样性的协同效应。
结论
运动可改善血糖控制、体重管理与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益生菌补充可提升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进而支持代谢健康,二者均为可正向调控血糖水平的积极生活方式因素,有望在GDM的预防与管理中发挥作用。
为充分明确二者的互作机制,未来研究需在运动干预与/或补充剂干预后纳入微生物组分析,并针对特定益生菌菌株探索其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具体影响。肠道微生物群、运动、益生菌与血糖控制之间的关联仍需深入解析,尤其需进一步明确双歧杆菌属、乳酸杆菌属与拟杆菌属调控肠道微生物群的具体机制——这三类菌的丰度已被证实在妊娠期呈下降趋势。
建议
益生菌与运动的潜在健康获益在GDM管理中不容忽视,应为所有孕妇提供相关专业指导。
基于现有证据,低风险妊娠女性应在全妊娠期保持中等强度的运动(兼顾抗阻与有氧类型),参与监督运动方案可能提升依从性。
孕妇可考虑补充含双歧杆菌属、乳酸杆菌属与拟杆菌属的益生菌产品。
所有女性若对母婴健康存在任何疑虑,应及时寻求专业医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