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e, Health & Sexuality》:Sexuality fluidity in Thailand: free association narratives among LGBTQ+ individu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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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取向流动性(sexuality fluidity)是个体在性欲、身份认同与行为维度随时间变动的一种现象,其认知与体验深受特定社会文化情境的调节。本研究旨在探讨泰国LGBTQ+群体如何理解并经验性取向流动性。研究采用自由联想叙事访谈(free associat
性取向流动性(sexuality fluidity)是个体在性欲、身份认同与行为维度随时间变动的一种现象,其认知与体验深受特定社会文化情境的调节。本研究旨在探讨泰国LGBTQ+群体如何理解并经验性取向流动性。研究采用自由联想叙事访谈(free association narrative interview, FANI)方法,对14名参与者进行深度访谈,并通过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处理资料。研究发现,泰国语境下的性取向流动性呈现为一种关系取向与未来导向的过程。参与者的经验揭示了双重验证(dual validation)机制,涵盖自我探索、自我接纳及他人承认等面向。流动性同时嵌入由顺性别异性恋规范(cis-heteronormativity)、恐同话语及家庭期望所形塑的叙事结构之中,其转变的可能性须在主流婚姻理想下进行协商。对研究参与者而言,流动性并非不稳定的表征,而是一种兼具文化务实性的策略,用以平衡个人真实性与社会和谐。总体而言,研究发现泰国语境中的性取向流动性运作于自我理解、关系协商与未来适应的交汇之处。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性取向流动性(sexuality fluidity)指个体在性吸引、性行为及性身份认同等维度上随时间发生的变化。尽管该概念近年受到学界日益广泛的关注,其动态性与时间性特质仍为全面理解流动性本身及其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带来挑战。现有研究表明,经历性取向流动性者可能报告更差的心理健康结局,包括更高水平的抑郁症状与物质滥用风险,但这些关联并非内在于流动性本身,而是受到社会文化情境的塑造,包括社区支持、拒斥预期及内化恐同/恐跨情绪等因素。因此,理解性取向流动性需要同时关注个体经验与展开其中的社会政治环境。
当前研究存在显著的跨文化空白。关于性取向流动性的研究主要集中于西方情境,尤其以美国为主,而在亚洲情境中的经验研究相对匮乏。亚洲地区的宗教、人格特质、社会态度与性相关期望以独特方式塑造着个体经验与心理健康,因而亟需拓展研究范围以获得更为全面、文化敏感的理解。泰国作为东南亚唯一未被欧洲殖民的国家,其社会文化景观由传统泰式价值观、上座部佛教(Theravada Buddhism)及大规模邻国移民共同塑造,为考察性取向流动性提供了独特而重要的情境。上座部佛教不仅作为泰国主流宗教,更为日常社会规范、功德观念、业力思想、自律要求及社会和谐理念提供了道德文化框架。然而,上座部佛教经典中并未直接讨论性取向流动性问题,且该佛教传统仅在全球少数国家(斯里兰卡、柬埔寨、老挝、缅甸及泰国)流传,使得泰国情境下的性取向流动性研究成为尚待开拓的重要领域。
泰国的性别多元概念具有文化特异性,无法直接对应西方分类体系。泰语中的"phet"(???) historically涵盖性、性别与性欲的多重意涵,"kathoei"(?????)等本土类别与gay、bisexual等西方衍生身份并存。西方临床建构(包括性别不安)并不完全契合泰国跨性别群体对身份认同与肯定之意的理解。在此背景下,性取向流动性的泰语表达"khwam luen lai thang phet"(?????????????????)以"luen"(????,光滑/滑溜)与"lai"(???,流动)共同传达一种渐进、持续的自我概念变化过程,而非突变的离散转换。泰国虽对性多元展示较高接受度,新近更成为东南亚首个同性婚姻合法化国家,但这种广义接受并不必然延伸至性取向流动性领域,亦未在家庭层面均匀转化为支持。依据生命历程理论(Life Course Theory),泰国家庭结构中多位重要成员的影响力随时间展开,这种嵌入时间性的家庭动态塑造着个体如何经验、诠释和协商性取向流动性。
现有文献多聚焦于性取向流动性的模式或相关因素,而非个体的亲身经验。西方质性研究表明,性取向流动性常伴随性经验的改变以及身份与自我概念的共同发展,接触性多元语言和术语有助于个体自我理解,但这些研究植根于包含Two-Spirit等身份形成与社群历史的社会文化情境,无法直接迁移至泰国。因此,本土规范与期望下的性取向流动性叙事仍有待探索。
基于此,本研究提出核心问题:泰国LGBTQ+个体如何经验与协商性取向流动性,这些过程如何与其福祉相关联?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路径,允许参与者以自身方式叙述生活经验。数据收集于2025年2月至4月间进行,研究者SW对14名参与者完成首轮访谈。参与者通过社交媒体广告招募,纳入标准为:自我认同为LGBTQ+、年满18周岁、能以泰语沟通、尚未公开身份。研究采用目的性抽样以确保LGBTQ+身份与社会文化背景的多样性,涵盖泰国不同地理区域;并辅以滚雪球抽样以拓展社会文化视角。参与者年龄介于21至30岁,多数自我认同为泛性恋或双性恋(n=6),其次为同性恋(n=5),另有其他身份标识。所有参与者均报告其性取向或性别认同发生过转变(如先前认同为异性恋现为同性恋,或先前为双性恋现为泛性恋等),但无人以"流动性"自我标签。
访谈方法采用自由联想叙事访谈(FANI),这是一种以参与者为中心的方法,允许个体依自身方式组织叙事。每次访谈以开放式问题起始:"请描述与披露或不披露您LGBTQ+身份相关的最重大事件"。该起始问题使用泰英双语访谈提纲,采用LGBTQ+这一当代话语中广泛认知的伞术语,但参与者后续可自由使用其偏好术语。遵循FANI的参与者主导精神,研究者不使用生命历程概念作为正式分析框架,尽管参与者常以时间顺序叙述经验,但采取归纳路径优先关注其自身如何理解身份转变与连续性。在初始叙事后,研究者使用探索性追问以深入理解经验,并将其与核心研究关注相联结。每次访谈约持续一小时,无金钱补偿。
数据分析由SW将访谈录音逐字转录,标注非言语发声,并进行化名处理。数据以NVivo 15软件管理,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在叙事导向的反思性主题分析指导下,关注参与者建构其叙事的方式、意义及社会情境。分析于一泰语环境下进行,主题、分析性诠释及说明性引文后续翻译为英语。SW作为泰英双语研究者担任翻译,力求保留参与者的原初意涵、文化细微差别及本地身份术语的内涵。
**研究结果**
研究发展出两大主题:双重验证,以及恐同叙事与流动性之间的动态关系。
**双重验证中的流动性:自我接纳与社会承认**
参与者提及两种验证形式:其一为内在验证,涉及个人层面的认识、探索与接纳;其二为外在验证,涉及来自他人的承认。内在验证常通过反思与生活经验涌现,外在验证则更为困难,因流动性身份较固定身份更难获得认可。尽管分析层面加以区分,两者在参与者叙事中深度交织。自我接纳常促进对社会承认的追求,而重要他人的认可则在获得时进一步巩固或强化自我接纳。
**认识首次转变:内在验证、自我探索与接纳**
内在验证多被描述为逐步的自我认识过程,由好奇与反思所激发。对部分参与者而言,新经验的接触帮助其理解自身感受,为涌现的身份面向提供内在验证。如Daiki(双性恋男性,24岁)描述接触不同类型性媒体如何促成其流动性和双性恋认同的确认时刻;Pancake(双性恋男性,23岁)则述及异性关系结束如何创造反思空间,使其对男性的关注促使其重新考虑性取向,同性实践成为探索流动性并内在验证感受的途径。内在验证常扎根于生活经验,成为身份形成的整合部分。多数参与者报告对其转变后的身份感到舒适。仅Eve(双性恋非二元性别,27岁)描述经历身份危机,因其对男性和女性的吸引性质不同而难以言明。
**寻求外在验证:社会承认的挑战**
相较而言,外在验证常充满怀疑或彻底否定。参与者报告他人频繁质疑其流动性身份的合法性。如Sean(同性恋男性,27岁)描述经历对女性的吸引后反思自身可能转向双性恋,但遭遇他人的不相信与否定。尽管他与该女性建立关系,关系最终结束,Sean继续认同为同性恋。此类反复否定似乎负面影响了其自我概念化,使其撤回对新身份的宣称并完全放弃界定自身性取向。对Sean而言,个人层面的不相信似乎源于对性取向流动性的有限认知,尤其在LGBTQ+知识与可见性匮乏的情境中。这种认知缺失在成长于偏远或农村地区的参与者中尤为明显。Sine(跨性别男性,26岁)解释其自身及周围人最初如何通过本土熟悉的"tom"(???)类别理解其身份,直至移居曼谷接触更广泛LGBTQ+话语后,方以跨性别男性自我认同。此个案说明流动性不仅由个人生活经验的变化所塑造,也受到社会地理情境转变的影响。搬迁未必标志性别认同本身的改变,但扩展了可供其使用的意义与标签范围。
**恐同叙事与流动性的动态关系**
对部分参与者而言,性取向流动性提供了有朝一日符合主流泰国社会与家庭期望的希望,尤其围绕异性恋规范、婚姻与生育的期望。流动性并非简单朝向或远离LGBTQ+身份的移动,而是在更广泛的恐同叙事中被叙述,这些叙事塑造了何种关系未来被视为合法、安全或文化可理解。这种可能性既作为协商家庭期望、维护关系和谐的手段,同时也在参与者感到压力以符合成年与家庭形成的规范脚本时产生痛苦。若干参与者提及泰国同性婚姻合法化,但这一政策转变并未必然消除家庭内部对异性恋婚姻的外部期望。
Fifa(泛性恋女性,28岁)描述流动性打开"再次变直"可能性的时刻,其叙事说明流动性如何与内化恐同共存并生成痛苦与自我质疑;Mr. Thursday(同性恋男性,28岁)则以穆斯林身份持续祈祷能与女性结婚以符合宗教文化期望,尽管其认同为同性恋。这些叙事不仅限于参与者自身的内在协商,也由亲密关系情境所维持和再生产,尤其来自父母。Sean描述其母持续希望他最终进入异性恋关系并生育子女。传统泰式价值观规定理想家庭由顺性别男女及子女组成,在此框架下,流动性常被想象为只有能够调和于规范家庭形成时方具意义。Fifa反思流动性如何与符合社会认可的"适当"顺性别异性恋家庭的期望纠缠,甚至考虑与"phao nom ngu"(丰胸留殖的跨性别女性,字面意为"乳房与蛇之族")伴侣建立关系以使父母安心,因至少可以共同生育子女。
**讨论**
本研究发现,在泰国情境中,性取向流动性呈现为一种双重验证过程,涉及自我接纳与他人承认,反映了集体主义情境中自我的关系性本质。流动性受到社会可理解性、家庭期望及规避负面后果等关切的根本性塑造,其功能并非开放式追求个人真实性,而是作为一种文化务实策略,使个体在保持可理解性与关系可持续性的同时协商个人可能性。
研究指出,对多数参与者而言,初始转变涉及在先前认同为异性恋后认识LGBTQ+身份。此类时刻虽类似"向自己出柜"的过程,亦反映个体随时间理解和定位其吸引与身份的变化,因而可视为性取向流动性的组成部分。但参与者叙事表明,性取向流动性并非单一过渡,而是持续的自我探索过程。尽管部分学者区分了流动性的多种形式(如日常吸引的不稳定性、吸引模式与伴侣模式之间的差异),这些框架较少关注围绕初始转变的经验。本研究发现参与者常将流动性定位于身份形成过程,这对正在质疑自身身份的个体可能尤为重要。
流动性的初始转变并未显著破坏参与者福祉,且被描述为涉及相对较低水平的内在污名,尽管更广泛而言泰国LGBTQ+群体存在中等程度的内化恐同。参与者叙事反映了与内在化恐同及家庭成员表达的恐同的遭遇,这些复杂化了非异性恋身份接纳过程。许多参与者描述持续朝向其欲望可能终有一天符合顺性别异性恋规范的可能性,尤其关系重要他人时,即使这种一致与其当前自我理解相冲突。
先前研究表明较低水平的内化恐同与心理健康风险降低及更高开放性相关,这或许解释了为何以自认同LGBTQ+身份自愿参与的参与者通常在性取向流动性经验保持内隐性质并以自我接纳为初始验证形式时,报告有限的心理健康负面影响。然而,寻求外在验证常引入更大挑战,因他人反应与社会比较有时与通过自我接纳建立的稳定感产生冲突。他人对性取向流动性的反应之重要意义可通过集体主义与个人主义的视角理解。泰国常被刻画为集体主义社会,其中个体高度重视他人观点以维护社会和谐,身份转变须为社会可理解。相较之下,更个人主义的西方情境中身份更常被框定为个人真实性与自主性的表达,自我定义的身份即便缺乏社会认可亦获更大合法性。这一文化区别有助于解释为何西方模型强调内在连贯与自我发现,而本研究参与者更凸显关系后果与未来导向考量。
与更个人主义的西方情境中的个体相比,泰国个体可能更多依赖抑制和回避策略以维护社会和谐。如Sine的叙事所示,其并未公开拒绝家庭使用的本地熟悉标签"tom",而是最初接受并以此自我标识,尽管感受其仅为部分一致。在泰国情境中,此类误识可能作为优先考虑关系和谐而非个人身份的一种临时自我标签形式发挥作用。西方研究中的误识关注主要集中于异性恋个体对被误认为同性恋的担忧,与恐惧、不适及对LGBTQ+个体的负面反应相关;而本研究区分了误识与不信任:误识指被他人以不符合自我理解的方式归类,不信任则指他人拒绝接受个人的自我界定。在泰国,误识可能促进适应性关系策略,而在西方情境中则更常引发社会回避、污名与歧视。
对研究参与者而言,性取向流动性与变化的可能性紧密联结,但这种理解处于顺性别异性恋规范所塑造的文化结构化期望之中。流动性并非开放式转变,而常在与家庭责任和道德框架的协商中被理解,这些框架赋予异性恋结合与社会和谐以优先性。传统泰式价值观中,令父母骄傲被视为道德义务,并延伸至扩展家庭结构的情境中。泰国LGBTQ+个体可能优先选择关系责任而非个人偏好,使性取向流动性与异性恋规范及隐性恐同叙事纠缠,塑造了何种形式的变化被视为可欲。
核心家庭期望在于子女成长为"好人",养育道德良好的子女被广泛理解为主要 parental 职责。此前研究表明泰国LGBTQ+个体可能通过教育、职业或经济成就来证明其"善"以补偿感知的性"缺陷",从而在集体主义义务中维持家庭尊重。"好人"常由遵守主导社会规范(包括异性恋结合与家庭形成)来界定。尽管所有参与者在访谈时报告非异性恋吸引,性取向流动性作为未来导向的资源,使其能够想象最终调和个人欲望与社会可理解结果的轨迹。
这一框架使主要将性取向流动性定位为自我认同与身份呈现的西方学术复杂化,反映了这些情境的个人主义取向。西方研究虽常概念化流动性为发展过程,其发现未必能推广至其他社会文化情境。西方情境中的未来导向倾向于优先考虑内在连贯与身份肯定,即便存在外部污名。相比之下,本研究发现强调在泰国情境中,性取向流动性通过双重验证过程——内在自我接纳与外在社会承认——进行协商。流动性并非单纯追求真实性,而是作为文化嵌入的策略运作,个体在其中协商个人可能性,同时调和自我理解与关系连续性和社会可理解性的约束。这种关系取向与将身份和知识理解为通过关系而非自主自我构成的本土研究范式产生共鸣。
**研究结论**
在参与者中,性取向流动性呈现为一种双重验证过程,涉及自我接纳和来自他人的承认,反映了集体主义情境中自我的关系本质。流动性受到对社会可理解性、家庭期望及规避负面后果的关切所根本塑造。其功能并不是对真实性的开放式追求,而是作为一种文化务实的策略,个体通过它在保持可理解性与关系可持续性的方式中协商个人可能性。这些发现凸显了文化扎根框架的重要性,这种框架须将关系性和未来导向的身份协商维度纳入考量,不仅适用于泰国,也可能适用于其他情境。
**研究用到的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运用自由联想叙事访谈法(free association narrative interview, FANI)收集数据,这是一种以参与者为中心的质性访谈技术,允许个体依自身方式组织叙事,通过开放式起始问题促成身份反思的经验涌现。数据分析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由Braun和Clarke发展,遵循归纳路径,通过反复阅读、初始编码、主题生成与迭代精炼,从描述性层面发展至解释性深度。分析由双语研究者于泰语环境下进行,后续翻译为英语,期间注重保留文化细微差别与本土术语内涵。研究同属一项博士研究项目的纵向质性队列,参与者样本来源于泰国不同地理区域的城市背景、受过高等教育的LGBTQ+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