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狭窄而现代的房间里,墙壁上排列着几台带有玻璃门的大冰箱。每个冰箱里都装满了看起来像卡门贝尔奶酪的白色、丝滑的块状物,这些奶酪处于不同的成熟阶段。地板上散落着一袋袋腰果。不过,看不到任何乳制品。
这个位于法国北部的地方是全国几个生产纯素卡门贝尔奶酪的地方之一。用植物脂肪和蛋白质来复制乳制奶酪的风味和质地确实并非易事,但许多研究团队正在努力解决这一难题。
纯素奶酪最早在20世纪80年代出现在超市货架上,但从分子层面来看,这种奶酪与乳制奶酪几乎没有共同之处。马拉尼奥尼表示:“它对健康没有好处,几乎不含蛋白质,脂肪和盐分含量很高。”
乳制牛奶主要由水组成,其中分散着微小的脂肪滴和酪蛋白胶束(酪蛋白蛋白质的球形聚集体)。为了制作奶酪,奶酪制造商首先向牛奶中添加发酵剂,如乳酸菌。随着pH值下降,酪蛋白会聚集在一起形成网络,从而捕获脂肪,牛奶开始凝固。许多传统奶酪还会使用凝乳酶,这种酶有助于形成更强的蛋白质网络,使奶酪更加紧实。当奶酪制造商将凝固的奶酪从剩余的液体(乳清)中分离出来后,就得到了新鲜的奶酪(比如农家奶酪)。
要制作陈年奶酪,需要将奶酪压紧、加盐,然后让蛋白质网络变得更加紧密,同时利用酶来发展风味和质地。当奶酪制造商在奶酪中加入青霉菌时,根据处理方式的不同,可以生产出不同风格的奶酪。在软质奶酪(如卡门贝尔奶酪)中,霉菌在表面生长;而在蓝纹奶酪(如罗克福奶酪)中,奶酪制造商会在奶酪上打孔让氧气进入,从而使霉菌在内部生长。
在霉菌在表面生长的奶酪中,霉菌产生的酶会向内部扩散。“这些酶会渗透到产品内部,从外到内,奶酪开始成熟,”格赖夫斯瓦尔德大学和Vizja大学的微生物学家
卢卡什·洛普谢维奇说。“这时会发生蛋白质分解和脂肪分解,从而形成奶油般的质地。”
洛普谢维奇花费大量时间翻动卡门贝尔奶酪,擦拭凝结的水分,并检查其是否正常成熟。他在实验室里制作过乳制奶酪,也制作过用土豆、油菜籽和亚麻籽制成的纯素奶酪。虽然他承认制作纯素卡门贝尔奶酪非常费力,但他觉得有趣的是
青霉菌能够直接在植物材料上生长。“从分子、生物化学和遗传学的角度来看,这非常有趣,”他说。毕竟,植物蛋白质和脂肪与牛奶中的非常不同。
最主要的区别在于蛋白质。在牛奶中,酪蛋白聚集成较大的颗粒,而“奶酪基本上就是这些颗粒的网络,”瓦赫宁根大学的食品科学家
埃尔克·肖尔滕说。这种酪蛋白胶束网络决定了乳制品的特性。在新生哺乳动物的胃中,酪蛋白会凝固成凝块,减缓消化过程,帮助婴儿更容易吸收营养。在奶酪制作过程中,酪蛋白胶束赋予奶酪质地。
到目前为止,
食品科学家尚未找到具有类似酪蛋白行为的植物蛋白质。从生物学角度来看,植物蛋白质没有这种需求,因为它们并非为减缓新生动物的消化而存在。马拉尼奥尼指出,植物蛋白质不仅不形成胶束,而且“非常不溶于水”。如果没有良好的水结合能力和柔韧性,就很难获得乳制奶酪那种奶油般的口感和顺滑度。
消费者经常抱怨纯素奶酪有颗粒感。 融化也是一个问题。一般来说,当乳制奶酪受热时,酪蛋白网络会松弛,而植物蛋白质则相反,在加热过程中网络会变得更加紧密。
为了获得正确的颜色和质地,纯素奶酪制造商通常使用含有饱和脂肪酸的淀粉基质,并添加防腐剂和色素。通过平衡淀粉、植物蛋白质和脂质,可以实现良好的融化效果。肖尔滕和她的同事在
2023年的实验中使用豌豆蛋白和葵花籽油混合物成功做到了这一点。然而,植物脂肪也给纯素奶酪制造商带来了挑战。饱和脂肪酸在室温下通常是固态的,但在人体舌头上会融化。肖尔滕表示,正是这种融化效果让我们感受到奶油感。许多植物油含有较多的不饱和脂肪酸,在室温下呈液态,即使是固态的植物油(如椰子油和棕榈油)在舌头上也不会像乳制脂肪那样融化。
一些研究人员认为,利用发酵过程可能是解决纯素奶酪问题的一个意外方法。“利用发酵的天然特性可以带来很多可能性,”马拉尼奥尼说。首先,发酵可以提高蛋白质的溶解度并改善质地,无需添加任何添加剂。其次,发酵还能提升风味:在2023年的一项研究中,
发酵豌豆蛋白不仅改善了奶酪的质地,还去除了豆腥味。
如果进一步让霉菌参与纯素奶酪的成熟过程,可能会获得更高的奶油度、更好的口感和美妙的香气。2020年,洛普谢维奇和他的同事使用常见的奶酪霉菌
青霉菌和酵母
Geotrichum candidum以及乳酸菌对亚麻籽基奶酪进行了发酵。经过一个月的成熟过程,微生物产生的酶分解了亚麻籽蛋白质和细胞壁多糖,释放出游离氨基酸和多酚,同时改变了奶酪的质地。
接着,洛普谢维奇和他的同事们用羽扇豆进行了实验。经过49天的成熟过程,
青霉菌对羽扇豆蛋白质的分解效果优于亚麻籽蛋白质,增加了游离氨基酸的含量(尽管不如乳制奶酪那么明显和均匀)。最终得到的产品看起来像小圆胡萝卜蛋糕,表面覆盖着糖霜,具有“非常浓郁的蘑菇香气”,尽管洛普谢维奇承认这种香气可能有些过于浓烈。不过,质地非常像卡门贝尔奶酪。 其他研究团队也证明,霉菌成熟过程可以从各种植物材料中制作出类似卡门贝尔奶酪的产品。在2025年的一项研究中,
研究人员将蚕豆奶与椰子油和油菜籽油混合,然后用
青霉菌进行发酵。他们发现较高的脂肪含量使奶酪更加顺滑和奶油。 在2024年的一项研究中,
研究人员对八种不同的植物基奶酪进行了陈化处理。其中腰果奶酪的颜色最淡,最像卡门贝尔奶酪;豌豆奶酪内部呈绿色;大麻奶酪的霉菌层几乎呈黑色。然而,一个常见的问题是香气。当志愿者对纯素奶酪的香气进行评分时(0到9分),大多数评分在3到5分之间。
你的鼻子感知到的成熟奶酪的独特香气依赖于甲基酮类物质,如2-庚酮和2-壬酮,这些物质是在霉菌分解牛奶中的中链饱和脂肪酸时产生的。12月的一项研究表明,在豆奶中,
青霉菌和
罗克福霉菌(通常用于制作蓝纹奶酪的真菌)
无法产生类似奶酪的香气——这并不奇怪,因为豆奶中缺乏必要的前体物质。研究人员尝试在豆奶中添加各种植物油,发现只有椰子油能使霉菌产生类似奶酪的香气。虽然霉菌成熟的豆奶-椰子奶酪的2-庚酮含量与乳制奶酪相当,但整体香气仍有明显差异。
问题是,生产者是否应该努力用植物材料完全复制乳制奶酪;也许拥有独特且美味的纯素奶酪就足够了。在2025年的一项调查中,超过
61%的消费者表示他们愿意接受口感好但不模仿乳制奶酪味道的产品。
对马拉尼奥尼来说,制作优质的纯素奶酪不仅仅是按实验比例混合正确的蛋白质和脂肪。他说:“在某个阶段,科学就结束了,艺术开始了。”如果结果不是乳制奶酪的精确复制品,但仍然健康美味,他也完全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