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od Chemistry: X》:Analysis and identification of volatile aroma compounds of the garlic-scented mushroom Mycetinis scorodonius
具有强烈大蒜风味的真菌Mycetinis scorodonius的子实体在实验室条件下被培养。重点研究硫化合物,首次采用顶空固相微萃取(HS-SPME)结合气相色谱-串联质谱-嗅闻技术(GC–MS/MS-O)分析了冻干子实体的挥发性有机化合物(VOCs)。鉴定出9种硫化合物,主要包括甲硫醇、甲基二硫代甲酸酯、2,3,5-三硫杂己烷、二硫代碳酸二甲酯和2,4,5,7-四硫杂辛烷。首次在Mycetinis属中检测到甲基二硫代甲酸酯。仅在二氯甲烷提取物中发现4种香气化合物,并进行了定量分析。为作比较,因含有硫代磺酸酯马拉斯明(marasmicin),研究人员对大蒜味植物Tulbaghia violacea进行了提取。对Mycetinis和T. violacea液体提取物进行超高效液相色谱-质谱(UHPLC-MS)和GC–MS/MS-O测定,表明真菌提取物中存在香气前体物质马拉斯明。对纯化的高效液相色谱(HPLC)马拉斯明馏分进行GC–MS/MS测定,揭示了其热降解产物。
本研究聚焦于一种风味独特的食用菌——蒜味蘑菇Mycetinis scorodonius(其旧称Marasmius scorodonius),旨在首次系统解析其挥发性香气成分谱,特别是其中具有特征性的含硫化合物。真菌世界蕴含着丰富的风味资源,许多蘑菇具有独一无二的香气,如硫磺菌(Laetiporus sulphureus,俗称“林地鸡肉”)、香菇(Lentinellus cochleatus,带有茴香风味)以及本研究所关注的Mycetinis属蘑菇。M. scorodonius因其子实体具有浓烈的大蒜样气味和滋味而闻名,尤其在潮湿或细胞破碎时风味最为显著,其学名中的“scorodonius”即源自希腊语中“大蒜”一词。该真菌广泛分布于中欧地区,在夏末至秋末期间产生子实体。由于其独特的香气,M. scorodonius及其近缘种M. alliaceus被用作有吸引力的香料,可生食或熟食。有观点认为,食用这种大蒜味蘑菇不会像食用大蒜那样引起令人不悦的口气和体味,这可能归因于其不同的香气化合物组成,但此前尚未有研究证实。由于其子实体细薄,且对温度、湿度和光照有特定要求导致栽培困难,目前尚无工业化生产。不过,其子实体易于干燥且风味损失小,这使其在储存和销售方面具有潜在价值。
蘑菇典型的“蘑菇风味”通常由脂肪族C
8碳氢化合物、酮类和醇类化合物,如1-辛烯-3-酮(oct-1-en-3-one)、1-辛烯-3-醇(oct-1-en-3-ol)和3-辛酮(octan-3-one)所贡献。然而,在某些蘑菇中,含硫化合物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例如香菇、松露以及本研究中的Mycetinis属。迄今为止,关于Mycetinis属含硫香气前体及其形成途径的研究寥寥无几。早期研究(Gmelin等人,1976)表明,其风味前体是二肽γ-谷氨酰-马拉斯明(γ-glutamyl-marasmin),该物质在γ-谷氨酰转肽酶(γ-glutamyl transpeptidase)作用下裂解为马拉斯明(marasmin),这是一种半胱氨酸亚砜衍生物(CSO)。随后,CS裂解酶(CS lyase)将其转化为(甲硫基)甲烷次磺酸((methylthio)methanesulfenic acid),后者缩合形成硫代磺酸酯2,4,5,7-四硫杂辛烷-4-氧化物(2,4,5,7-tetrathiaoctane 4-oxide),该化合物同义于马拉斯明(marasmicin)。马拉斯明会发生自发的歧化反应,释放出多种含硫香气化合物。这一酶促途径与在大蒜(Allium sativum)中发生的、已被充分研究的反应类似:大蒜细胞破碎后,液泡中的蒜氨酸酶(alliinase)与细胞质中的蒜氨酸(alliin,即S-烯丙基-L-半胱氨酸-S-氧化物)反应,生成2-丙烯次磺酸,其缩合形成大蒜的关键风味分子——蒜素(allicin,即二烯丙基硫代磺酸酯)。由于蒜素不稳定,可迅速转化为二烯丙基单硫醚、二硫醚、三硫醚和四硫醚等其他风味物质。
值得注意的是,真菌中γ-谷氨酰-马拉斯明的立体化学(SS, RC)与植物(如T. violacea或不同大蒜属物种)中发现的马拉斯明(RS, RC)不同。研究人员曾在74种不同大蒜属样品中分析CSO含量,并在真菌M. alliaceus中检测到高达2.99%的γ-谷氨酰-马拉斯明(以风干子实体计),但未发现其他CSO。T. violacea等植物因其抗菌活性而闻名,马拉斯明本身也具有生物活性,表现出抗菌和抗真菌作用,可用于对抗多种微生物感染。马拉斯明不仅是T. violacea和Mycetinis属大蒜风味的直接前体,也是其生物活性的来源。
尽管Rapior等人(1997)此前通过溶剂萃取和动态顶空浓缩技术研究过M. alliaceus的挥发性香气化合物,发现了包括1,3-二硫杂环己烷(1,3-dithiethane)、2,3,5-三硫杂己烷(2,3,5-trithiahexane)和2,4,5,7-四硫杂辛烷(2,4,5,7-tetrathiaoctane)在内的多种含硫化合物,但针对M. scorodonius香气轮廓的研究仍属空白。因此,本工作的核心目标是首次在实验室培养的M. scorodonius子实体中,全面调查并鉴定其含硫挥发性香气化合物,评估其香气贡献,并阐明关键香气前体马拉斯明的角色。
研究人员为开展此项研究,主要采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在实验室条件下成功培养出M. scorodonius子实体,并将其冻干研磨后用于分析。通过顶空固相微萃取(HS-SPME)结合气相色谱-串联质谱-嗅闻技术(GC–MS/MS-O)对挥发性成分进行定性和半定量分析,并利用稀释分析法(Aroma Dilution Analysis, ADA)确定关键化合物的风味稀释(FD)因子。同时,采用二氯甲烷进行液-液萃取,并使用内标法对萃取物中的主要香气成分进行定量分析。此外,利用超高效液相色谱-四极杆飞行时间高分辨率质谱(UHPLC-HR-MS)对提取物进行分析,以鉴定香气前体马拉斯明,并通过制备液相色谱微分馏技术分离该馏分,随后用GC–MS/MS检测其热降解产物。为确保化合物鉴定的准确性,研究人员还合成了关键的香气化合物甲基二硫代甲酸酯(methyl dithioformate)和1,3-二硫杂环己烷(1,3-dithiethane)作为标准品,并通过核磁共振(NMR)确认其结构。
**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鉴定**
研究人员通过HS-SPME GC–MS/MS-O分析,从M. scorodonius冻干子实体中总共检测到15种化合物,其中包括11种硫化合物和4种C
8化合物。其中,感知强度最高的三个峰分别是甲基二硫代甲酸酯(5)、1-辛烯-3-酮(7)和2,3,5-三硫杂己烷(11)。共明确鉴定出9种硫化合物,其结构如图3所示。此外,基于硫同位素比和质谱匹配度,还检测到两种未鉴定的含硫化合物,但因嗅闻未感知且匹配度较低,暂未确认。与Rapior等人对M. alliaceus的分析结果相比,有四种化合物(二甲基二硫醚(3)、2,4-二硫杂戊烷(6)、二甲基三硫醚(8)和2,3,5-三硫杂己烷(11))在M. scorodonius中同样被检出。值得注意的是,文献中报道的多种大蒜味植物(如野蒜、亚洲臭菘、T. violacea)的香气化合物与本研究在M. scorodonius中鉴定的化合物高度一致,特别是2,3,5-三硫杂己烷(11)和2,4,5,7-四硫杂辛烷(15),这暗示它们可能源自相同的香气前体马拉斯明。在真菌中,该前体的释放和转化过程为:γ-谷氨酰-马拉斯明经γ-谷氨酰转肽酶作用释放马拉斯明,后者转化为马拉斯明(即2,4,5,7-四硫杂辛烷-4-氧化物)。马拉斯明失去氧原子生成2,4,5,7-四硫杂辛烷(15),再进一步失去甲硫基(MeS)则形成2,3,5-三硫杂己烷(11)。此外,检出的C
8化合物(如1-辛烯-3-酮)均属于蘑菇中常见的“蘑菇风味”成分,来源于脂肪酸(如亚油酸)的氧化降解途径。
**甲基二硫代甲酸酯的鉴定**
化合物5具有非常强烈的蒜香、硫磺气味。其质谱图与Rapior等人报道的M. alliaceus中的1,3-二硫杂环己烷质谱图非常相似。然而,研究人员合成了1,3-二硫杂环己烷标准品并加标到M. scorodonius样品中后,色谱图中出现了两个分离的峰且气味特征不同(1,3-二硫杂环己烷为洋葱样、硫磺味,而非蒜味)。进一步研究锁定了甲基二硫代甲酸酯,该化合物于2018年首次在亚洲臭菘中通过GC–MS-O被检测到。研究人员合成了甲基二硫代甲酸酯标准品,将其加标到M. scorodonius提取物后,化合物5的强度显著增加且气味特征一致。这一鉴定结果得到了质谱(MS)和核磁共振氢谱(
1H NMR)的支持。图4显示,合成的甲基二硫代甲酸酯标准品与样品中化合物5的GC–MS/MS谱图匹配,而与1,3-二硫杂环己烷标准品的谱图不同。
1H NMR结果显示,化合物5的谱图(δ 2.52 (s, 3H) 和 11.32 (s, 1H))与文献报道的甲基二硫代甲酸酯数据相符。此外,从化学来源上看,甲基二硫代甲酸酯可由马拉斯明通过类似大蒜素Cope消除的途径降解生成。研究人员还通过冷柱头进样(cold-on-column injection)结合GC-FID-O分析,证实了甲基二硫代甲酸酯和2,3,5-三硫杂己烷是样品中固有的主要香气成分,并非GC进样口高温导致的人工产物。
**液-液提取物中的VOCs与马拉斯明**
对M. scorodonius子实体进行二氯甲烷溶剂提取后,经GC–MS/MS-O分析仅发现四种含硫VOCs:甲基二硫代甲酸酯(5)、2,3,5-三硫杂己烷(11)、2,4,5,7-四硫杂辛烷(15)以及暂定鉴定的2,3,5,7-四硫杂辛烷-3,3-二氧化物(16)。利用内标(二烯丙基二硫醚)对主要化合物进行了定量或半定量分析。将同一真菌提取物通过UHPLC-HR-MS分析,发现了母离子[M + H]
+为202.9685 m/z的峰,其质谱和紫外光谱特征与文献报道的马拉斯明一致。为了交叉验证,研究人员对已知含有马拉斯明的植物T. violacea的鲜叶也进行了提取和UHPLC-HR-MS分析,结果显示其提取物中含有与真菌提取物中保留时间、质谱和光谱特征高度相似的峰,从而证实了M. scorodonius提取物中存在马拉斯明。对T. violacea提取物进行的GC–MS/MS分析,同样检测到了与真菌提取物相同的四种硫化合物,进一步支持了马拉斯明作为这些香气化合物共同前体的推断。
**UHPLC微分馏分的GC–MS/MS分析**
为深入探究这些香气化合物是马拉斯明在提取和分析过程中形成的次生代谢物还是天然存在,研究人员进行了额外实验。首先,通过UHPLC-DAD在230 nm波长下直接检测提取物,确认了2,3,5-三硫杂己烷(11)的存在,表明其并非GC高温分析产生的人工产物,而是来源于马拉斯明的天然降解。其次,通过收集并合并20次UHPLC运行的馏分,获得富集马拉斯明的馏分(F17)和富集2,3,5-三硫杂己烷的馏分(F28)。将马拉斯明馏分F17进行GC–MS/MS分析,未检测到马拉斯明本身,却检测到了甲基二硫代甲酸酯(5)、二甲基三硫醚(8)、2,3,5-三硫杂己烷(11)及其二氧化物,以及2,4,5,7-四硫杂辛烷(15)的混合物。这首次直观地展示了纯马拉斯明在GC系统高温条件下会热降解为上述化合物。相反,2,3,5-三硫杂己烷馏分F28在GC中主要显示其本身以及少量的2,3,5-三硫杂己烷-2,2-二氧化物峰,证明2,3,5-三硫杂己烷本身具有足够的热稳定性,可以被GC检测,它既是马拉斯明的天然降解产物,也可能是热诱导产物。这些结果共同表明,通过GC技术检测到的香气化合物是马拉斯明天然降解和热诱导降解的混合产物。
**香气化合物的定量分析**
基于2,3,5-三硫杂己烷(11)的稳定性,研究人员对其进行了准确定量,结果为631 mg/kg干物质(相对标准偏差17%)。对甲基二硫代甲酸酯(5)、2,4,5,7-四硫杂辛烷(15)和2,3,5,7-四硫杂辛烷-3,3-二氧化物(16)进行了半定量分析,含量分别为1008、1699和680 mg/kg。与通常在μg/kg量级的蘑菇香气成分相比,M. scorodonius中这些含硫化合物的含量极高,这与其“调味蘑菇”的称号相符。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浓度值是在特定GC温度参数下获得的,部分反映了热降解产物的量,因此只能与类似分析条件下的结果进行比较。
**风味稀释因子(FD因子)与气味活性值(OAV)的确定**
在HS-SPME分析中,仅有8种化合物能被感官小组成员在嗅闻端感知到。对这些化合物测定了FD因子(图6)。结果显示,含硫化合物2,3,5-三硫杂己烷(11,中位FD值256)和甲基二硫代甲酸酯(5,中位FD值128)具有最高的FD因子,表明它们是M. scorodonius中最关键的香气活性物质。二甲基三硫醚(8)的FD因子个体差异较大(FD 1, 2, 64),其贡献可能因人而异。根据已知的香气浓度和阈值,可以计算气味活性值(OAV,即浓度与阈值的比值)。2,3,5-三硫杂己烷(11)的OAV高达15,779,而半定量分析的2,4,5,7-四硫杂辛烷(15)的OAV预计可高达485,478(基于其极低的香气阈值3.5 μg/kg)。如此高的OAV表明,这些含硫化合物对M. scorodonius的整体大蒜风味贡献巨大。
**总结讨论与研究结论**
本研究通过实验室培养和系统的分析化学方法,成功解析了蒜味蘑菇M. scorodonius的挥发性香气谱,明确其核心特征是由含硫化合物主导的大蒜风味。研究首次在Mycetinis属中鉴定出甲基二硫代甲酸酯,并确认了2,3,5-三硫杂己烷是其主要的香气贡献者。通过结合HPLC和GC技术,研究人员阐明了香气前体马拉斯明在不同条件下的降解路径,揭示了天然酶促降解与分析过程热降解共同产生的复杂产物组成。对2,3,5-三硫杂己烷的准确定量及其超高的OAV值,为理解该蘑菇强烈的感官特性提供了化学基础。
研究得出的核心结论是:M. scorodonius的特征性大蒜香气源于其子实体内丰富的含硫香气前体马拉斯明。该前体在细胞破碎后,通过一系列酶促和自发反应释放出包括甲基二硫代甲酸酯、2,3,5-三硫杂己烷和2,4,5,7-四硫杂辛烷在内的多种高活性含硫挥发性化合物。硫代磺酸酯(如马拉斯明)的不稳定性是分析研究中的一大挑战,使得结果的比较需在相同方法学前提下进行。未来研究应致力于阐明马拉斯明及其前体γ-谷氨酰-马拉斯明在真菌中的完整生物合成途径,并探究参与该过程的具体酶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