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育儿文化(intensive parenting culture)要求家长投入全部认知与情感资源来保护儿童健康,使育儿成为触发焦虑与可能悔恨的风险性事务。在此背景下,儿童疫苗接种植入或拒斥的决定具有关键意义,隐含着公共卫生文献所定义的疫苗犹豫(vaccine hesitancy)。本文基于一项国际快速团队民族志(rapid team ethnography)数据的质性分析,提出家长对儿童疫苗所持立场的分类学(typology)。疫苗拒斥——被视为最伟大的公共卫生成就之一——这一"令人惊讶的事实"被初步框定于一个基于证据的分类学中,其轴线阐明了两个理论维度:对医疗保健机构的信任程度,以及家长所采用认知假设(generality of the cognitive assumptions)的普遍性。该分类学区分了六种"立场(stances)",表达了不同形式的疫苗接受与拒斥。每种立场均从其依凭的假设、通过不同信任形式应对不确定性与脆弱性的策略,以及典型的认识论(epistemic)和心理特征加以剖析。特别关注家长的外行风险度量(lay risk metrics)——即他们用以评估免疫接种后不良事件(adverse events following immunisation, AEFI)发生概率的对比性原则——及其所依托的认识论取向(paradigmatic或narrative)。
论文解读:《Navigating the (perceived) risk: an evidence-based typology of parental decision-making on childhood vaccines》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在新公共卫生文化(New Public Health culture)与强化育儿文化(intensive parenting culture)背景下,家长被要求为子女健康承担高度责任,儿童疫苗接种由此从单纯的预防医学行为转变为充满风险感知、道德负担与潜在悔恨的决策过程,这种现象被公共卫生领域定义为疫苗犹豫(vaccine hesitancy)。传统研究常将疫苗犹豫视为延迟或拒绝接种的行为,或将其简化为心理决策过程,且长期受"信息 deficit 模型(deficit model)"影响,认为家长拒种源于信息不足、更多科普即可提高接受度——但这已被证明是幼稚且无效的。现有研究较少从信任(trust)作为社会学概念切入,亦未充分解释为何主动搜寻信息的家长仍可能走向拒种,以及接受与拒斥之间存在的结构性对称关系。为此,研究人员试图超越单纯行为或心理视角,将疫苗犹豫重构为同时涵盖行为与心理取向的"立场(stance)",并基于欧洲七国快速团队民族志(rapid team ethnography)资料,以对医疗制度信任度(degree of trust in healthcare institutions and authorities)及家长应对疫苗决策不确定性时所采用假设的普遍性(generality of assumptions)为两轴,建构基于证据的儿童疫苗接种家长立场分类学(abductive typology of vaccination stances),以揭示不同立场背后的认知假设、信任建立策略、外行风险度量(lay risk metrics)及认识论取向(epistemic orientation),为公共卫生沟通提供更具针对性的依据。据用户提供信息,该论文发表于《Health, Risk & Society》。
二、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依托欧洲VAX-TRUST跨国研究项目(2021–2023年),在比利时、捷克、芬兰、意大利、波兰、葡萄牙和英国共7国24个接种场所(含全科诊所、儿科门诊、医院、接种中心等)开展快速团队民族志(rapid team ethnography),累计观察466小时并以交互片段(interactive episodes)记录田野笔记;通过三种策略——一般人群招募、已知易持怀疑态度亚群定向招募(补充与替代医学CAM使用者、华德福学校家长、宗教少数群体等)及现场行为抽样——对160名表达过疫苗犹豫、育有0–7岁儿童的家长(87%为母亲,平均38岁)进行深度半结构化访谈;以溯因推理(abductive reasoning)结合NVivo编码模板对田野笔记与访谈逐字稿进行质性分析,按内容主题(社会人口学、接种态度演变、批判靶点、论证逻辑)与逻辑形式双重编码,经跨国团队反复讨论与比较析出六类立场,构建二维分类学框架,强调立场具情境敏感性而非固定人格特质。
(二)The grammar of trust in the vaccination encounter
研究人员援引M?llering信任三策略——理性(reason)、惯例(routine)、反思性(reflexivity),并指出预防接种情境中脆弱性具前瞻性(prospective),不确定性完全投射至未来,加之决策者非接种者本人而为父母,使信任构建尤为复杂。家长借由可修正的假设(assumption)(如生物医学为奇迹机构或腐败机构之神话,或带外行风险度量(lay risk metrics)的外行免疫理论(lay theory of immunisation))来暂时悬置不确定性;其中外行风险度量体现为对极小概率严重不良事件的不同处理:部分家长依Borel单律(single law of chance)视充分小概率事件为实际上不可能,部分依Hand"大数真定律(law of truly large numbers)"认为给定庞大接种基数罕见损害必会出现——构成区分反思型立场的关键要素。
(三)Findings——A typology of parents' decision-making on childhood vaccinations
位于网格底部(假设普遍性最低),基于具体外行免疫理论(lay theory of immunisation)与主动信息搜寻,融合理性(reason)与反思性(reflexivity)策略,部分家长凭自身科学素养评估资料或借与医护人员交锋检验其胜任力(如意大利父亲Orso质疑医生、比利时母亲Sophia就MMR—孤独症关联咨询多位医生)。反思型接受者倾向范式性思维(paradigmatic mode of thought),依循流行病学群体证据与Borel定律处理罕见AEFI;反思型拒斥者倾向叙事性思维(narrative mode of thought),重视个案经历(如家族AEFI诉讼史、亲友MMR不良反应)与"万分之一发生在我孩子身上怎么办"的单数不确定性,暗合大数真定律。二者认识论介于评价主义(evaluativist)与多元主义(multiplist, Kuhn)间,心理为慢思考(System 2),权衡信息后做决定但可达截然相反结论,反驳单纯信息→接受之线性预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