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降低谷物游离天冬酰胺含量的农艺、遗传及生物技术途径:研究现状与展望

《Food Chemistry: X》:Agronomic, genetic and biotechnological approaches to lower free asparagine content in cereals: state of the art and perspectiv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15日 来源:Food Chemistry: X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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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烯酰胺因其神经毒性和遗传毒性而对人类健康构成风险。丙烯酰胺是在正常高温烹饪(温度超过120°C且湿度较低)及工业加工过程中,在多种植物源性食品中形成的。导致丙烯酰胺形成的主要化学过程是“美拉德级联反应(Maillard cascade reactions)”

  
丙烯酰胺因其神经毒性和遗传毒性而对人类健康构成风险。丙烯酰胺是在正常高温烹饪(温度超过120°C且湿度较低)及工业加工过程中,在多种植物源性食品中形成的。导致丙烯酰胺形成的主要化学过程是“美拉德级联反应(Maillard cascade reactions)”,该反应涉及许多食品中天然存在的还原糖和游离氨基酸。在谷物衍生制品中,游离天冬酰胺(free asparagine)含量是丙烯酰胺形成的关键决定因素。因此,培育低天冬酰胺品种有助于将丙烯酰胺相关风险降至最低。在本综述中,研究人员总结了迄今为止用于降低谷物籽粒中游离天冬酰胺水平的农艺、遗传及生物技术途径的研究现状,并提出了未来为实现这一目标可探索的可行策略。
  1. 1.
    引言
    1.1 食品中的丙烯酰胺
    丙烯酰胺(C3H5NO)因其神经毒性和遗传毒性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列为2A类致癌物,即“可能对人类致癌物质”。该物质为白色、无臭且易溶于水的分子,可通过皮肤和胃肠道快速吸收,在体内代谢后产生衍生物缩水甘油酰胺(glycidamide, C3H5NO2),后者可在动物和人类组织中与DNA结合。多项研究证实丙烯酰胺具有遗传毒性、神经毒性及对生殖系统的毒性。丙烯酰胺主要在正常高温烹饪(油炸、烘烤、烘焙、烧烤)及超过120°C、低湿度的工业加工过程中形成,植物源性食品是其形成的主要载体,动物源性食品中丙烯酰胺水平极低,不构成健康风险。对人类丙烯酰胺摄入贡献最大的食品类别包括炸马铃薯制品、咖啡、饼干、薄脆饼干、早餐谷物、脆面包和软面包。由于谷物衍生制品的日常消费量和频率较高,其成为人群丙烯酰胺摄入的重要来源,这促使学界和产业界高度关注降低谷物籽粒丙烯酰胺生成潜力的策略。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和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已分析市售产品并发布相关指南以降低丙烯酰胺风险,世界卫生组织(WHO)设定了饮用水中丙烯酰胺的最高限值为0.5 μg/L,但薯片、烘焙脆片和脆面包等食品中的丙烯酰胺含量可达1000 μg/kg及以上。2011年,FAO/WHO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基于动物剂量-反应模型数据,设定每日丙烯酰胺最大摄入限量为180 μg/kg体重,以降低癌症发生风险;欧盟EFSA进一步将阈值下调至170 μg/kg体重/天,明确其为计算暴露边际(MOE)的参考点而非推荐值,并要求各方大力推进食品中丙烯酰胺缓释方法的开发与应用。在此背景下,欧盟委员会针对部分食品设定了丙烯酰胺基准水平(BLs):烘焙食品50–800 μg/kg,马铃薯脆片750 μg/kg,烘焙咖啡400 μg/kg。近年研究显示BLs对降低部分食品丙烯酰胺含量有效,自2018年起整体呈下降趋势,但仍有部分产品超出BLs。当前欧盟正考虑进一步降低BLs并对包括主要谷物制品在内的部分食品设定最高限量(MLs),因此科学界聚焦于开发烹饪食品尤其是块茎、贮藏根、豆类和谷物制品中丙烯酰胺的进一步缓释策略。
1.2 天冬酰胺在食品丙烯酰胺形成中的作用
丙烯酰胺形成的核心化学过程为“美拉德级联反应”,该反应同时赋予食品油炸/烘烤色泽与风味。美拉德反应涉及葡萄糖、果糖或麦芽糖等还原糖与食品中天然存在的游离(可溶性、非蛋白结合)氨基酸,当游离天冬酰胺(C4H8N2O3)参与反应后期阶段时即形成丙烯酰胺。过去二十年,学界提出了多种降低食品中丙烯酰胺形成的策略,包括降低还原糖和天冬酰胺含量、提高水分含量、降低加热温度及缩短加工时间。由于丙烯酰胺与色泽形成路径相似,目前色泽已成为质量控制的重要指标,尤其在薯片生产中广泛应用。在谷物基食品中,游离天冬酰胺浓度是丙烯酰胺形成的限速因子,向面包中添加天冬酰胺可显著提高其丙烯酰胺含量,小麦粉中游离天冬酰胺浓度与加热后丙烯酰胺形成量存在明确相关性。小麦粉为高淀粉基质,其游离天冬酰胺含量变幅较大,为74–664 mg/kg面粉(对应0.56–5.03 mmol/kg),部分研究报道数值更高;全麦粉因游离天冬酰胺主要储存于胚和麸皮等外层组织,其含量显著高于精制面粉,因此全麦谷物食品的丙烯酰胺生成潜力更高。欧盟2017/2158号法规将消除游离天冬酰胺列为降低丙烯酰胺形成的策略之一,目前应用的方法包括使用L-天冬酰胺酶催化天冬酰胺水解为天冬氨酸和铵,以及利用特定微生物发酵降低面团中天冬酰胺或还原糖水平,乳酸菌发酵或酸面团发酵不仅可降低焙烤制品丙烯酰胺水平,还能改善部分营养特性。然而上述策略并非适用于所有食品基质与加工过程,实施中存在一定难度,因此食品行业的核心建议是使用游离天冬酰胺含量低的面粉(进而要求低天冬酰胺含量的谷物)。若欧盟对谷物食品设定丙烯酰胺MLs,食品行业对低天冬酰胺新品种的需求将进一步增加。游离氨基酸约占谷物总氮(N)含量的5%及以下,其中天冬酰胺占游离氨基酸总量的10%及以下,因此在丙烯酰胺前体功能被发现前,游离天冬酰胺水平未受科研与育种领域的足够重视。近年研究表明,小麦籽粒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存在显著的基因型差异,同时受环境和农艺因子强烈影响,包括非生物和生物胁迫、硫(S)和/或氮(N)有效性、病害防控水平等。小麦籽粒游离天冬酰胺积累是具有遗传特异性的性状,相关研究报道其遗传力为中低到中等水平,且基因型与环境互作(G×E)显著影响谷物游离天冬酰胺含量。因此,农学和遗传学可在培育和筛选不同生长环境下游离天冬酰胺水平低且稳定的栽培品种中发挥重要作用,从而降低谷物制品丙烯酰胺形成风险。COST ACRYRED行动(CA21149)的第2工作组(WG2)“农学与植物育种”旨在评估谷物物种的游离天冬酰胺多样性,筛选籽粒低游离天冬酰胺基因型,解析游离天冬酰胺积累的生化通路,开发高效降低谷物籽粒游离天冬酰胺的方法,并建立快速检测技术,最终为育种者、农户和食品工业提供指导建议。本综述的作者均隶属于ACRYRED WG2,系统梳理了从土壤施肥调控到基因组编辑(genome editing)等所有影响该性状的因素,汇总了降低谷物籽粒游离天冬酰胺水平的潜在途径,并提出了未来可探索的策略。
  1. 2.
    影响游离天冬酰胺含量的田间因子
    2.1 天冬酰胺代谢与矿质营养的交互作用
    天冬酰胺是植物中主要的氮储存与转运化合物,因其氮碳比高,在萌发、营养生长、衰老和籽粒灌浆期介导氮从源组织向库组织的转运,并在氨解毒中发挥关键作用——在高氮投入或因生物/非生物胁迫导致组织氨积累时,该过程尤为重要。天冬酰胺合成酶(asparagine synthetase)和天冬酰胺酶(asparaginase)是调控该过程的核心酶:前者催化ATP依赖的天冬氨酸向天冬酰胺转化,后者催化天冬酰胺水解为天冬氨酸和氨。天冬酰胺合成酶通常受高氮诱导上调,天冬酰胺酶则受谷氨酰胺显著抑制。这两种酶的表达受环境条件严格调控,因此游离天冬酰胺积累是氮代谢效率和作物对土壤及施肥管理响应的关键指标。表1汇总了影响植物游离天冬酰胺积累的营养、环境、生物和农艺因子及其生理机制。
2.1.1 大量元素与游离天冬酰胺代谢
大量元素需求量较大,直接影响植物生长、初级代谢和籽粒组成,其中氮、磷(P)、钾(K)对氨基酸生物合成、蛋白质形成、能量代谢和酶激活至关重要。土壤中约95–99%的氮以有机形态存在,需矿化后才可被植物吸收,仅少量以可直接吸收的硝态氮(NO3-)和铵态氮(NH4+)形式存在。氮参与氨基酸和蛋白质合成,也是叶绿素组分,影响光合作用和碳同化;碳氮代谢失衡会促进游离天冬酰胺积累。氮过剩或缺乏时,蛋白质合成受阻,氮被重新导向可溶性含氮化合物如游离天冬酰胺的合成,因此调控氮有效性是控制谷物游离天冬酰胺积累的核心。磷是ATP的组成成分,支持氮同化的关键酶活性,充足磷供应可促进早期根系生长和分枝,提升土壤资源获取能力,缓解后续养分和水分胁迫;土壤pH低于6.5或高于7.5、钙(Ca)、镁(Mg)、铁(Fe)或钠(Na)含量过高会降低磷有效性,过量磷肥则会通过降低Ca、Fe、K、铜(Cu)和锌(Zn)的吸收诱发次生缺素。磷缺乏时,大豆、烟草和黑麦草中均观察到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原因是ATP不足限制蛋白质合成和碳代谢,氮更多以天冬酰胺形式储存。钾是植物生长的必需大量元素,参与酶激活、氮和天冬酰胺代谢;土壤中氮、钠、磷或镁含量过高会降低钾的同化效率,过量钾供应则会限制氮、硼(B)和镁的吸收。钾有效性影响天冬酰胺代谢,因为部分天冬酰胺酶的最适活性需要钾参与;钾缺乏与多种植物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升高相关,可能源于天冬酰胺酶活性下降和氮同化失衡。适宜钾供应可增强作物抗逆性,稳定天冬酰胺代谢,但有研究表明在硫供应充足时,单独缺磷或缺钾不会导致小麦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升高。
2.1.2 中量元素
中量元素需求量介于大量元素和微量元素之间,对维持植物关键代谢和生理过程至关重要,钙、镁、硫参与酶激活、能量代谢、养分运输和细胞结构构建,进而影响氨基酸生物合成、蛋白质形成和氮同化。钙通过和果胶相互作用稳定细胞膜和细胞壁,增强对生物和非生物胁迫的抗性;由于谷物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常与胁迫和养分失衡相关,充足钙供应可间接抑制其合成和储存。但土壤钙过量会干扰磷、锌、锰(Mn)、钾、镁和铁的吸收,加剧胁迫响应并促进游离天冬酰胺进一步升高,因此维持钙平衡是避免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升高的关键。镁是叶绿素的中心原子,支持光合作用,还参与磷迁移、碳水化合物代谢和酶激活;当土壤镁浓度低于50 mg/kg时,作物对镁肥有正向响应;过量钙、钾和钠会降低镁吸收,过量镁则会减少钾有效性;农业实践中镁钾比(cmol(+)/kg)在约2.9–5之间可保障阳离子营养平衡,低于或高于该范围分别增加镁或钾缺乏风险。镁有效性影响天冬酰胺代谢,因为天冬酰胺合成酶是镁依赖酶;高浓度钾或钠可抑制天冬酰胺合成酶活性,钙几乎可完全消除该酶活性,凸显了阳离子营养平衡的重要性。硫是氮代谢、酶激活和蛋白质合成的关键因子,是影响谷物籽粒游离天冬酰胺浓度最重要的因素之一;硫缺乏会上调天冬酰胺合成酶活性并抑制天冬酰胺酶活性,从而促进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反之,充足硫供应可稳定降低小麦游离天冬酰胺水平,且随施硫量增加,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呈比例下降。
2.1.3 微量元素与酶调控
除氮和可能的钼(Mo)外,多数矿质元素缺乏会增加植物可溶性氮组分比例,促进天冬酰胺积累,这是氮再动员和胁迫响应机制的一部分。铜、铁、钼、硒(Se)、锌等微量元素作为氮同化和氨基酸代谢相关酶的辅因子,其缺乏会降低蛋白质合成效率,进一步促进包括天冬酰胺在内的游离含氮化合物积累。硒通过掺入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等含硒蛋白参与抗氧化防御,提升非生物胁迫抗性;叶面补硒可降低小麦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可能通过干扰其生物合成或促进周转实现;有研究认为硒可能抑制钼吸收并触发类似硫饥饿的响应,从而将代谢转向硫同化并降低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同时硒增强的抗氧化活性可缓解胁迫诱导的游离天冬酰胺合成升高。锌参与酶激活、蛋白质合成和胁迫信号传导,其缺乏会严重破坏氮同化和氨基酸代谢,导致游离天冬酰胺大幅积累,例如番茄缺锌时地上部游离天冬酰胺含量可较对照升高达47倍;而过量锌可抑制天冬酰胺合成酶活性,减少天冬酰胺生物合成。铁缺乏同样促进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可能源于硝酸盐还原受损和氮向蛋白质掺入减少;相反,钼缺乏可能降低游离天冬酰胺水平,因为钼是硝酸还原酶的辅因子,其活性下降会限制硝酸盐向铵的还原,减少可用于天冬酰胺合成的同化氮库。上述案例表明微量元素失衡可调控氮代谢的关键步骤,显著影响植物组织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尽管相关数据有限,但其凸显了超越大量元素的综合养分管理对维持天冬酰胺代谢酶稳态的重要性。
2.2 盐和水分亏缺胁迫下游离天冬酰胺的积累
盐胁迫深刻改变氮代谢并促进植物包括天冬酰胺、谷氨酰胺、天冬氨酸、谷氨酸、丙氨酸和脯氨酸在内的游离氨基酸积累。拟南芥经氯化钠处理后游离天冬酰胺大幅升高,表明其在耐盐性中发挥作用,该响应与150 mM氯化钠处理下根和叶中天冬酰胺合成酶基因ASN1型的转录诱导及天冬酰胺合成酶活性增强相关,可使游离天冬酰胺库升高约28倍(占总氨基酸的约4.3%);彩叶草库组织中也观察到短暂的游离天冬酰胺积累,盐胁迫后5–15天达到峰值后恢复至基础水平;水培幼苗盐化后2天内即可观察到根、木质部汁液和叶片中游离天冬酰胺的快速富集,体现其在短期氮再分配中的作用。盐害与氮供应的交互作用调控该响应:盐胁迫下游离天冬酰胺可升高达7倍,尤其是在高硝态氮供应条件下(如100 mM硝酸钾联合100 mM氯化钠),提示游离天冬酰胺在离子诱导的渗透失衡下兼具临时氮储存和渗透保护功能。物种和基因型效应显著:大麦(Hordeum vulgare)游离天冬酰胺积累与外部氯化钠浓度成正比,而更耐盐的Hordeum marinum无此现象;耐盐小麦种质的游离天冬酰胺积累高于敏感品种。综上,高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常通过渗透调节、氮储存、代谢缓冲作用与耐盐适应性提升相关。水分亏缺可产生相似的代谢特征:小麦干旱胁迫诱导早衰、游离天冬酰胺含量升高及天冬酰胺合成酶基因上调,且在耐旱性较差的品种中更显著;水稻中则呈现相反规律,较高游离天冬酰胺水平与耐旱性负相关,体现了物种特异的代谢策略。从机制上看,干旱诱导的衰老通过蛋白质水解释放铵,游离天冬酰胺合成可解除铵毒并介导氮向幼嫩组织再动员;脱水过程中游离天冬酰胺和脯氨酸等游离氨基酸与叶片折叠卷曲等形态适应协同作用,参与渗透调节和细胞持水。上述研究共同表明,盐和水分胁迫动态调控游离天冬酰胺代谢,使其在渗透保护、氮储存、解毒和胁迫相关氮转运中发挥综合作用。
2.3 作物管理策略
常见栽培谷物物种的平均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含量为:普通小麦426±144 mg/kg、硬粒小麦、裸大麦、马齿玉米、裸燕麦、黑麦依次升高,黑麦达1179±359 mg/kg。降低谷物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可通过多种作物管理策略实现,但目前尚未完全优化。欧盟委员会法规(EU)2017/2158已将部分作物管理策略纳入强制性缓释措施,包括避免过量施氮、维持土壤硫平衡及实施良好农事操作预防真菌侵染。当前降低谷物(尤其是小麦)游离天冬酰胺的核心建议为:以最低氮肥用量保障最优产量和所需蛋白质含量、施用硫肥避免硫缺乏、使用杀菌剂防控病害。需注意这些建议在环境和经济可持续性方面的考量尚不充分,对农户的整体可持续性依情境而定。氮和硫肥对谷物的影响明确:高氮施肥促进天冬酰胺合成,植物通过将过量氨掺入天冬酰胺实现解毒,导致籽粒游离天冬酰胺浓度升高;硫肥作用相反,硫缺乏会导致小麦和大麦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大幅升高,而黑麦田间条件下硫缺乏的效应较弱,可能源于其硫吸收效率更高及代谢响应差异。因此优化氮硫肥用量及氮硫比,是支持植物生长、蛋白质合成并最小化丙烯酰胺生成潜力的关键。氮施用需通过分期施用、定点养分管理和精准施肥工具与作物需求同步,包括基于植被指数的冠层感知和变量施肥,使氮供应匹配作物吸收,减少驱动天冬酰胺合成的盈余氮。田间试验表明,小麦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大幅升高可被氮硫比为10:1 kg/ha的施肥方案有效抑制;玉米生理研究也显示氮硫比在10–15:1范围内可优化氨基酸平衡、氮同化和氧化还原状态。环境因素同样影响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如前文所述,干旱、土壤盐渍化、病原侵染、毒害、太阳辐射和养分缺乏等胁迫通过限制蛋白质合成触发天冬酰胺合成。生物胁迫在小麦籽粒游离天冬酰胺积累中起重要作用,有效杀菌剂处理可降低天冬酰胺浓度,严重真菌病害的发生与小麦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升高存在相关性且具品种特异性,因此通过杀菌剂应用进行病害防控是降低谷物制品丙烯酰胺形成的首要作物管理措施。接种丛枝菌根真菌(AMF)也可用于防控真菌侵染,但该实践可能因提高氮和其他养分供应而对天冬酰胺积累产生副作用。另一需考量的因素是有机和传统农业系统不同实践对游离天冬酰胺积累的影响:多数研究聚焦传统系统,有机农业研究结果不一致,有研究报道有机种植黑麦游离天冬酰胺含量更高,也有研究观察到有机系统小麦游离天冬酰胺显著低于传统系统,且斯佩尔特小麦和黑麦的游离天冬酰胺降低效应受种植年份强烈影响。
  1. 3.
    低游离天冬酰胺水平谷物品种的鉴定与创制
    游离天冬酰胺浓度是决定谷物制品丙烯酰胺形成的核心因子,尽管加工策略开发已受到广泛关注,但若能提供籽粒游离天冬酰胺浓度持续较低的谷物品种,食品企业可在不调整生产线或不降低产品质量的前提下符合不断演变的丙烯酰胺法规,同时显著降低消费者的膳食丙烯酰胺摄入量。游离天冬酰胺含量受基因型、环境条件、农艺实践及其互作影响,是常规选择方法难以预测和改良的复杂性状。降低游离天冬酰胺水平、减少谷物制品丙烯酰胺形成的策略需要整合品种选择、分子育种、-组学技术和生物技术的综合途径。下文分别阐述品种选育计划中低天冬酰胺基因型的鉴定现状、常规育种方法创制低天冬酰胺新品种的进展,以及生物技术将游离天冬酰胺浓度降至现有品种范围以下的潜力。
3.1 天冬酰胺水平的多样性评估
多项研究报道了谷物基因型在籽粒游离天冬酰胺积累倾向上的差异,其中小麦因农艺和商业重要性最受关注。部分研究已鉴定出无论作物管理和种植年份如何均能维持籽粒低游离天冬酰胺水平的品种,例如研究人员在2018年鉴定出8个面包小麦品种具有稳定的低游离天冬酰胺浓度;近期针对意大利市场的研究在意大利国家普通小麦品种比较网络的54个面包小麦品种中,筛选出3个在两年三地种植中游离天冬酰胺含量相对稳定的品种,该网络由农业和食品经济研究委员会(CREA)协调,可在多地评估小麦品种的品质表现。上述研究中鉴定的品种是丙烯酰胺缓释育种的宝贵供体材料,尽管环境因子影响显著,但这些研究明确了遗传在决定游离天冬酰胺浓度中的重要作用,提示选择低天冬酰胺品种是降低丙烯酰胺生成潜力的可行育种途径。重要的是,降低游离天冬酰胺水平不会对终产品品质或加工性能产生负面影响,支持在不牺牲产品质量的前提下开展低天冬酰胺小麦育种的可行性。
3.2 面向低天冬酰胺谷物:遗传决定因子与环境互作
目前针对谷物籽粒游离天冬酰胺积累的遗传基础研究较少,且多集中于小麦。针对面包小麦和硬粒小麦的全基因组关联分析(GWAS)分别鉴定出70个和6个与游离天冬酰胺相关的标记-性状关联(MTAs)。首个小麦游离天冬酰胺积累GWAS基于92份澳大利亚育种用面包小麦基因型开展,鉴定到5A染色体上由9个SNP定义的区域,但因分析在温室条件下进行,结果对田间种植的适用性有限。后续针对149份欧洲田间种植面包小麦品种开展的GWAS鉴定到1A、4A、7A、1B、6B、7B、2D和6D染色体上的8个数量性状位点(QTL),均显示中高遗传力。研究人员利用171个加倍单倍体系群解析小麦籽粒游离氨基酸组成的遗传架构,鉴定到4B染色体上与游离天冬酰胺积累显著相关的QTL。近期针对417份面包小麦种质同时开展单位点和多位点关联分析,鉴定到分布在8条染色体上的9个游离天冬酰胺含量QTL;另有研究在174份精英冬小麦品系中检测到15条染色体上的43个MTAs,进一步证实该性状的多基因遗传特性。多环境GWAS分析显示MTAs稳定性较差,多数位点具环境特异性效应,例如高氮供应和水分亏缺条件下游离天冬酰胺平均分别升高4%和3%。迄今尚未鉴定到主效QTL,单个标记通常仅解释6.3%–12.2%的表型变异,凸显了该性状复杂的遗传架构——由多个具有中等加性效应的位点调控,且强G×E互作及与产量、籽粒品质等农艺性状的潜在多效性进一步增加了育种难度。尽管如此,游离天冬酰胺含量的遗传力为中等到高等,支持在稳定性分析和多环境数据支持下开展遗传选择的可行性。整合代谢组学分析揭示了氨基酸代谢、芳香族化合物生物合成和氧化还原平衡相关通路参与调控游离天冬酰胺积累,结合高质量谷物参考基因组,MTAs和QTL可关联到潜在参与游离天冬酰胺调控的候选基因,例如编码线粒体NAD(P)H脱氢酶H亚基的基因TraesCS1B03G0736700、L-乳酸脱氢酶基因LDH、多胺氧化酶基因PAO和邻氨基苯甲酸磷酸核糖转移酶基因PAT1等。近期基于文献和公共数据库构建的天冬酰胺代谢网络包含212个节点(基因、酶或分子)和246条边(节点间反应),核心酶包括天冬酰胺合成酶、谷氨酰胺合成酶、谷氨酸脱氢酶、铁氧还蛋白依赖型谷氨酸合酶、NADH依赖型谷氨酸合酶、天冬氨酸转氨酶和谷氨酸脱羧酶,还有特定激酶和转录因子作为该网络内的基因表达调控因子。天冬酰胺代谢高度分支且受多因子调控,其在籽粒中积累的确切机制仍不明确,值得注意的是多数游离天冬酰胺QTL并不与已知天冬酰胺代谢基因共定位,提示转运、降解、次级代谢或表观遗传调控等附加调控元件或隐性通路可能参与该代谢网络,凸显了通过表达谱分析、诱变或基因组编辑对候选基因进行功能验证的必要性。
3.3 生物技术降低谷物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含量的潜力
本文所指生物技术涵盖遗传修饰(GM)和基因组编辑(GE),目前尚无GM途径用于降低谷物籽粒游离天冬酰胺的公开报道。相比之下,美国已成功利用GM技术培育出低丙烯酰胺马铃薯品种Innate?(2015年获批)和Innate?第二代(2017年获批),由J.R. Simplot公司开发,通过RNA干扰(RNAi)特异性在块茎中下调编码天冬酰胺合成酶的StASN1基因,同时下调编码淀粉分解酶磷酸化酶L(PhL)、淀粉相关R1(R1)和参与褐变的多酚氧化酶(PPO5)基因,第二代还引入晚疫病抗性(Rpi-vnt1R)基因和降低贮藏期冷害变甜的液泡转化酶抑制剂(VInv)基因。美国农业部动植物卫生检验局(APHIS)监督下的田间评估显示,其制备薯条时丙烯酰胺形成最多降低70%,且对产量和品质无不利影响。尽管在美国和加拿大取得商业成功且具备明确的食品安全效益,这些GM马铃薯因欧盟对GM作物及其产品的风险评估和审批流程,尚未对欧洲消费者开放。针对降低谷物籽粒游离天冬酰胺含量,研究重点已转向较新的GE技术,部分原因是基于成簇规律间隔短回文重复序列(CRISPR)和CRISPR关联核酸酶(Cas)(尤其是CRISPR/Cas9)的编辑操作相对简便。面包小麦(Triticum aestivum)的三个基因组A、B、D中各含有5个天冬酰胺合成酶基因,分别为TaASN1、TaASN2、TaASN3.1、TaASN3.2和TaASN4。TaASN2在胚和胚乳中高表达,部分栽培品种因自然缺失B基因组上的TaASN-B2而表现出籽粒天冬酰胺降低,这也是迄今唯一经多环境验证的QTL。2021年报道了利用CRISPR/Cas9敲除TaASN2的株系,并于2021–2022年开展了A基因组TaASN2缺失和全基因组TaASN2缺失的田间试验,同时还包括来自化学诱变(甲基磺酸乙酯处理)小麦品种Cadenza种子突变群体的AB基因组缺失株系(称为TILLING株系),突变的TaASN2-A2基因已回交至本身缺失B基因组TaASN2基因的Claire品种背景中。CRISPR株系的籽粒游离天冬酰胺浓度较Cadenza对照显著降低,全缺失株系降幅略超50%,A基因组缺失株系降幅14%;TILLING株系与Claire相比响应更不稳定,但与经诱变但未携带TaASN2突变的TILLING对照相比,仍显示20–40%的显著降低,与之前在Cadenza和四倍体Kronos背景中评估的A基因组TILLING缺失株系28%的降幅相当。值得注意的是,CRISPR株系的大幅游离天冬酰胺降低并未对产量产生显著影响,但TILLING株系存在产量拖累的证据,可能源于其不可避免携带的额外随机诱变遗传负荷。另有一份TaASN2缺失株系被发现存在TaASN1基因的额外编辑,该株系和一份全TaASN2TILLING株系仍在田间评估中,预计可实现更大幅度的游离天冬酰胺降低。上述结果表明,利用GE或化学诱变(TILLING)可实现小麦籽粒游离天冬酰胺浓度的大幅降低,为开发具有先天低丙烯酰胺生成潜力的作物品种提供了关键路径。在此背景下,鉴定调控游离天冬酰胺和潜在还原糖水平的附加遗传决定因子已成为作物遗传学家的重要目标。但需注意物种特异性:小麦中适合遗传干预的5个天冬酰胺合成酶基因家族是小麦族(Triticeae)特有的;例如水稻仅含2个天冬酰胺合成酶基因OsASN1和OsASN2(分别与小麦TaASN4和TaASN3直系同源),CRISPR/Cas9编辑这些基因可使游离天冬酰胺降至野生型的约六分之一,但通过T-DNA插入或CRISPR/Cas9诱变破坏OsASN1会导致严重的发育缺陷,包括株高、生物量和分蘖数下降,尽管总氮吸收量不变,这表明天冬酰胺合成酶基因家族较小的物种可能较难开展此类遗传干预。
3.3.1 欧洲基因组编辑植物的立法
据目前所知,Halford研究团队开发的降低谷物游离天冬酰胺的生物技术策略是欧洲科学界唯一的相关成果,进展缓慢的主要阻碍是限制性欧盟监管框架——将GE与GM作物同等归类。英国出台了《基因技术(精准育种)法案(2023)》,旨在为GE创新创造更有利的环境,自2025年11月起开始受理GE作物的上市申请,但该法案仅在英格兰实施,英国其他地区进展滞后意味着GE大宗作物(如小麦)的商业化仍将面临困难。在欧盟监管层面,目前所有GE获得的植物均适用与转基因生物(GMO)相同的规则,即2001/18/EC号指令及(EC)No 1829/2003和(EU)No 503/2013号食品和饲料法规。2022年EFSA发布两份文件——《关于通过同源重组和 intragenesis 开发的植物的更新科学意见》和《通过靶向诱变、同源重组和 intragenesis 生产的植物的风险评估标准》,为修订法规以允许GE植物接受较GM作物更简化的风险评估流程提供了重要支撑。此后经与利益相关方和公众磋商,欧盟委员会于2023年7月5日向欧盟议会和欧盟理事会提交了专门的《关于通过特定新基因组技术获得的植物及其食品和饲料的法规》提案(COM(2023) 411),认为修订2001/18/EC号指令不如制定新法规合适。提案将新基因组技术(定义为包括GE和同源重组)生产的植物分为两类:第一类为携带可通过自然或常规育种技术获得的突变的植物(NGT 1类),豁免GMO立法要求,适用常规植物的相关规定;第二类为通过相同技术获得但携带更复杂修饰的植物(NGT 2类),继续按GMO对待,但对2001/18/EC号指令规定的程序进行适配性调整以反映其特定属性和差异化风险水平。2024年2月7日欧盟议会批准了欧委会提案并做了部分修改,2025年3月7日欧盟理事会批准了其修改版提案,由此启动欧盟三大机构(三方会谈)讨论以达成最终立法文本。2026年4月,关于NGT植物及其产品的新法规正式通过。尽管立法推进进程缓慢,但新法规的近期通过为基因组编辑植物在农业中的应用提供了新的前景。
  1. 4.
    开发谷物游离天冬酰胺水平的快速检测技术
    监测游离天冬酰胺含量对原料选择和食品配料分析至关重要,因此开发改进的检测方法是供应链各环节(从育种者到食品技术人员)的共同需求。目前生物材料中游离天冬酰胺分析的常用技术基于色谱和质谱(HPLC、UHPLC、GC、GC-MS或LC-MS、LC–MS–MS),需对部分纯化和衍生化的氨基酸组分进行分析。这类传统色谱方法灵敏度高,但样品前处理步骤繁琐冗长,技术复杂、耗时且成本高,需要氨基酸分析仪或专用检测器等昂贵设备,提取条件优化、基质中蛋白质和其他组分的去除以及必要的衍生化程序进一步增加了复杂度。部分技术流程已优化以缩短分析时间,例如 Phenomenex 开发的 EZ:faast? 氨基酸分析试剂盒仅需15分钟即可完成马铃薯样品游离天冬酰胺测定的样品前处理和分析,流程包括简单固相萃取(SPE)步骤、快速衍生化反应和GC(FID/NPD)分析,也有适用于GC/MS或LC/MS分析的简化流程试剂盒。氢核磁共振(1H-NMR)是另一种可用于游离天冬酰胺测定的技术,研究人员开发并应用了基于1H-NMR的快速谷物粉游离天冬酰胺定量分析方法,其可靠性已得到后续研究证实。1H-NMR为定量方法,无需依赖校准曲线,化合物提取流程简单且无需衍生化,但复杂混合物指纹图谱中单个化合物的准确定量严格依赖于分子特异性共振峰不与谱图中其他信号重叠。根据已发表方案,天冬酰胺C-3氢原子的特征偕偶信号落在谱图相对清晰的区间,适合积分定量,研究者通常使用该对信号中更清晰的δ2.95(dd, J=17和4 Hz)处的3-Hb信号进行积分定量,通过与已知浓度的d4-TSP标准品比较完成定量。显然1H-NMR的应用需要专用昂贵仪器和高专业技能人员。育种者和食品生产商需要更直接、快速的原料分析方法,确保游离天冬酰胺测定简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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