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暴力 aftermath 中的身份认同导航:“它彻底摧毁了我对自我的认知”

《Journal of Community & Applied Social Psychology》:‘It Completely Demolished My Sense of Who I Was’: Navigating Identity in the Aftermath of Sexual Viole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16日 来源:Journal of Community & Applied Social Psychology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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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侵害(sexual assault)通常会对个体如何看待自身以及他人如何看待其自身产生显著的有害后果。本研究旨在探索个体在性侵害后如何理解其(社会)身份认同。研究人员试图呈现性侵害经历的多样性,并拓展当代相关叙事。研究人员访谈了25名经历过性暴力(sexua

  
性侵害(sexual assault)通常会对个体如何看待自身以及他人如何看待其自身产生显著的有害后果。本研究旨在探索个体在性侵害后如何理解其(社会)身份认同。研究人员试图呈现性侵害经历的多样性,并拓展当代相关叙事。研究人员访谈了25名经历过性暴力(sexual violence)的成年人,了解其身份认同体验及后续心理健康状况。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识别出4个总主题:(1)创伤身份认同作为自我保护与自我保存的资源;(2)持续性的社会孤立:身份认同的收缩;(3)身份认同各维度之间缺乏一致性;(4)重新联结的力量:身份认同的重塑与扩展。研究发现表明,个体在性暴力 aftermath 中与自身身份认同的关系具有功能性与能动性。然而,围绕性侵害的当代叙事(包括持续存在的污名)可能使个体与其所珍视的支持系统隔离,并阻碍身份认同的真实 enactment。积极的社会联结对于预防痛苦、并在创伤 aftermath 中建构整体性的自我感,具有基础性意义。
该文发表于《Journal of Community 》。研究聚焦于性暴力之后身份认同如何被破坏、协商、保护与重建这一核心问题。既有研究已表明,性暴力与抑郁、创伤后应激、羞耻、自责及社会退缩等负性心理结局密切相关,但相较于症状层面的研究,创伤如何改变个体的身份认同结构,尤其是其社会身份认同(social identity),在临床心理学领域仍缺乏深入讨论。论文指出,性侵害并不只是一次孤立事件,而是嵌入性别规范、异性恋规范、强暴迷思(rape myths)与社会权力关系中的社会性经验。正因如此,遭遇性暴力的人不仅要处理创伤记忆本身,还必须处理“受害者(victim)”“幸存者(survivor)”等社会标签及其附带的价值判断、污名和期待。研究人员开展本研究,正是为了理解:经历性侵害之后,个体如何通过身份认同来解释自身遭遇,如何整合既有自我概念与新出现的创伤相关身份,以及这些过程如何影响心理健康。

文章首先回顾了“受害者”与“幸存者”两类身份叙事的社会文化含义。公共话语通常将“幸存者”建构得更具能动性、更有力量,也更符合恢复导向,而“受害者”则常被视为脆弱、被动、停滞。然而,论文强调这种二元划分过于简化。对亲历者而言,这两种身份并非彼此排斥,也不是同一连续体的两端,个体会根据情境、关系与自身需要,在认同、部分认同或拒斥这些身份之间移动。与此同时,身份认同并非单纯私人心理现象,而是深受社会情境塑造。社会对性、性别、纯洁、责任与羞耻的文化态度,决定了个体如何理解自己的遭遇,也影响他人如何回应披露、支持或否定其经验。因此,本研究的重要性在于,它通过社会身份路径解释性暴力创伤,不把当事人的反应病理化,而是将其视为在不友善社会结构中维持自我完整性的适应性努力。

在方法上,研究人员采用女性主义与创伤知情(trauma-informed)访谈原则,对25名澳大利亚成年性暴力经历者开展半结构式访谈;样本涵盖不同性别身份、性取向、族裔与施害情境,但以女性为主。受访者需报告18岁以后至少一次非自愿性经历,且事件不发生于访谈前12个月内。研究通过Facebook付费广告招募,访谈以电话或Zoom进行,时长38—165分钟,围绕性暴力经历、披露经验、创伤后心理健康、身份认同影响及社会语境展开。资料分析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并以社会身份路径(social identity approach, SIA)为理论框架,对身份整合、拒斥与社会联结过程进行解释。

研究结果部分共提炼出4个主题,并在第1个主题下进一步提出3个子主题。

3.1 Trauma Identities as Resources for Self-Protection and Self-Preservation
这一主题表明,创伤相关身份并非只是被动贴附在个体身上的标签,而常被当事人主动用作自我保护与自我保存的资源。通过对“受害者”或“幸存者”身份的不同理解、采纳或拒斥,参与者努力减轻羞耻、自责与失控感。

3.1.1 Letting Go of Self-Blame: Conceptualisations of ‘Victims’
研究发现,许多参与者将“受害者”理解为一种重新归责的框架:它将责任明确放回施害者身上,使当事人得以摆脱自责,并确认自身经历确实构成伤害乃至犯罪。对部分参与者而言,承认自己是“受害者”并不意味着永久脆弱,而是承认在侵害发生当时自身曾处于无力位置,从而为愤怒、悲伤和修复提供一个稳定起点。研究据此指出,“受害者”身份在某些情境中具有心理防御与意义确认功能。

3.1.2 Becoming ‘More Than’: Conceptualisations of ‘Survivors’
与前者相对,“幸存者”身份更多被赋予行动性、超越性与恢复意义。认同这一身份的参与者通常将其视为主动活下来、继续生活、没有被创伤彻底定义的证明。通过“幸存者”框架,个体得以把创伤定位为已发生的过去事件,而非持续吞没当下自我的核心事实。这种身份叙事帮助其重新夺回主体性(agency),并将自我描述为“多于创伤本身”的人。

3.1.3 Rejecting the Trauma: Disidentification
研究同时发现,不少参与者拒绝“受害者”与“幸存者”中的一个或两个标签。这种去认同(disidentification)并不代表创伤不重要,而是一种保护性策略:通过与创伤身份保持距离,个体避免被单一事件完全界定,也拒绝落入公众关于“理想受害者(ideal victim)”的刻板期待。有些人认为自己的经历“不够严重”,因而不“够资格”使用这些标签;另一些人则明确不愿让创伤成为自我定义的中心。研究据此指出,拒斥创伤身份本身也可能是一种能动的身份管理形式。

3.2 Ongoing Social Isolation: Narrowing of Identities
第二主题揭示,性侵害之后持续性的社会孤立会使身份认同显著收缩。大量参与者在披露经历后遭遇沉默、否认、责备或无力回应,这不仅未能修复创伤,反而构成次级伤害(secondary victimisation)。由于披露未换来理解,参与者更倾向于沉默、自我隔离,甚至与家庭、朋友、亲密关系及更广泛共同体疏离。研究表明,这种孤立效应不仅削弱支持系统,也妨碍个体实践原有的重要身份,如家庭成员、朋友、伴侣或社群成员。创伤相关身份由此变得更中心化,却不是积极的中心,而是一种将人与他人区隔开的负担性中心。

3.3 Lack of Coherence Across Dimensions of Identity
第三主题指出,参与者常体验到身份认同不同维度之间的不一致,包括主观自我感、身体化自我形象以及他人眼中的自我之间的错位。这种“不连贯”常表现为迷失感、空洞感、伪装感和高度警觉。部分参与者描述自己在外表与行为上维持某种“正常”“明亮”或“支持他人”的人格面具,但内在并不认同这种呈现,仿佛只是在为他人表演。另一些人则通过控制身体、饮食、性化表现或外貌来管理他人的凝视与解读,试图重新夺回对身份边界的控制。研究认为,从社会身份视角看,这类表现并非单纯病理失调,而是创伤后为减少威胁、管理羞耻与避免被误读所采取的功能性适应;但其代价是持续的内在痛苦与真实性受损。

3.4 The Power of (Re)connection: Reshaping and Expanding Identity
第四主题显示,积极的社会联结是身份修复和扩展的关键条件。支持性关系帮助参与者重新感到自身有价值,不再仅仅被创伤定义,并能逐渐恢复对社交、群体与信任的投入。对部分人而言,与具有相似经历者建立联系带来了“并不孤单”的共同体感,虽这种联结带有苦乐并存特征——它一方面提供归属和理解,另一方面也不断提醒创伤存在。尽管如此,研究明确指出,正向关系和被接纳的群体经验,能显著缓冲创伤后的羞耻、恐惧与隔离,促进更整体、更有弹性的身份重建。

讨论部分进一步指出,本研究的重要贡献在于揭示:性暴力不仅改变个体对某一事件的认知,更会打乱其身份认同的组织方式。研究人员认为,经历者对“受害者”“幸存者”标签的采纳、拒绝或摇摆,并非简单的语言偏好,而是对社会叙事、污名结构和自我保护需求的回应。尤其当披露遭遇否定时,当事人不仅被迫成为“创伤亲历者”,还可能被剥夺承认这种身份的资格,进而加剧羞耻与孤独。论文同时指出,身份维度之间的不一致反映出创伤后自主性受损:当事人持续被迫围绕创伤来管理自己如何被看见、如何被解释,这种处境本身就是恢复过程中的重要障碍。社会身份路径在这里提供了一种非病理化解释:身份不一致、策略性伪装和标签拒斥,都是在缺乏安全身份空间时可以理解的适应反应。

研究结论部分可概括翻译如下:尽管反暴力倡议持续推进,当前关于性暴力的主导社会叙事仍常将个体简化为其创伤经历本身,阻碍对受害者—幸存者进行整体性与多维度理解。性侵害造成的长期伤害,不仅源于事件本身,也源于其对身份认同的间接破坏,以及个体必须在一个偏好异性恋规范性性脚本并遮蔽非典型经验的社会语境中持续协商身份。参与者的叙述表明,在创伤过去很久之后,受害者—幸存者仍不得不从自我保存的位置运作。社会对“谁才算受害者—幸存者”存在狭窄而支配性的想象,这深刻影响人们如何理解自身经验及其后续痛苦。若缺乏多样化、多层次、去污名化的性暴力表征,这种痛苦与进一步创伤将持续存在。令人鼓舞的是,积极社会关系可能为部分个体提供走出持续自我保存状态的路径,通过重新联结促进福祉并支持身份认同的自主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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