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肠道菌群昼夜节律调控2型糖尿病夜间高血糖的机制及时间靶向干预策略

《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Circadian rhythms of gut microbiota modulate nocturnal hyperglycemia in type 2 diabetes: a comprehensive review on mechanisms and chrono-targeted intervention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17日 来源: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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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高血糖是2型糖尿病(T2DM)并发症发生发展的关键危险因素,但目前临床控制效果欠佳,存在未满足的临床需求。肠道菌群作为宿主代谢与昼夜节律的核心调节者,在该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为治疗提供了新型靶点。本文从四个核心维度系统阐释肠道菌群与T2DM夜间血糖控制的关

  
夜间高血糖是2型糖尿病(T2DM)并发症发生发展的关键危险因素,但目前临床控制效果欠佳,存在未满足的临床需求。肠道菌群作为宿主代谢与昼夜节律的核心调节者,在该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为治疗提供了新型靶点。本文从四个核心维度系统阐释肠道菌群与T2DM夜间血糖控制的关联:核心的肠道菌群-昼夜节律轴、菌群代谢产物调控、肠道生物屏障功能及神经内分泌通路机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讨基于肠道菌群的干预策略:益生菌/益生元补充、时间限制性进食(TRE)及光生物调节疗法(PBMT)。通过整合肠道菌群与昼夜节律领域的研究证据,本综述为T2DM患者提出了新型治疗思路,为改善夜间血糖控制提供了具体的临床指导。
1 引言
2型糖尿病(T2DM)是以葡萄糖稳态受损为特征的代谢紊乱性疾病。随着持续葡萄糖监测的广泛应用,除传统关注的平均血糖水平外,血糖变异性尤其是夜间血糖波动日益受到重视。超过半数的糖尿病患者存在夜间高血糖,且该指标与患者全因死亡风险显著相关。现有对夜间糖代谢紊乱的解释主要聚焦于夜间内源性葡萄糖生成(EGP)增加,但现有降糖方案对夜间高血糖的控制效果有限,提示其核心机制尚未被完全阐明。
作为人体的“第二基因组”,肠道菌群的结构与功能均存在显著的昼夜振荡,这种振荡受宿主生物钟、进食-禁食周期及环境光照等多因素协同调控。菌群节律不仅影响短链脂肪酸(SCFAs)、胆汁酸(BAs)等代谢物的时序合成,还可通过肠-肝轴、肠-脑轴等通路远程调控葡萄糖代谢。T2DM患者普遍存在菌群组成紊乱与昼夜节律功能障碍,二者耦合异常,提示夜间血糖异常可能反映了“肠道菌群-宿主节律轴”的整体失衡。本文聚焦T2DM中肠道菌群与夜间高血糖的关联,解析昼夜节律对肠道菌群动态及相关代谢过程的调控作用,为T2DM夜间高血糖的防控策略提供理论基础。
2 T2DM中肠道菌群的组成变化与节律特征
T2DM的发生发展与肠道菌群组成改变密切相关。多变量宏基因组研究显示,T2DM患者与健康人群的肠道菌群多样性及组成存在显著差异。属水平上,T2DM患者产SCFAs菌(如普拉梭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双歧杆菌属Bifidobacterium)丰度持续降低;而大肠埃希菌Escherichia coli、特定普雷沃菌Prevotella菌种及部分乳杆菌Lactobacillus菌株等机会致病菌与T2DM风险呈正相关。上述改变伴随全身炎症标志物升高,进一步促进致病菌增殖。此外,血糖控制良好与不佳的T2DM患者肠道菌群组成也存在差异:后者肠杆菌科Enterobacteriaceae、肠球菌属Enterococcus丰度显著升高,双歧杆菌属Bifidobacterium、拟杆菌属Bacteroides、乳杆菌属Lactobacillus相对丰度显著降低。这些证据表明,肠道菌群的特定改变可能是影响夜间血糖控制的关键因素,甚至是夜间糖紊乱的独立危险因素。
从时间维度看,肠道菌群的丰度、组成、功能及代谢物并非静态,约60%的肠道菌群在24小时内呈现振幅与相位的波动,与宿主进食-禁食周期、睡眠-觉醒周期及内在生物钟密切相关。高脂饮食干预小鼠模型显示,产SCFAs菌的昼夜节律性丧失,伴随SCFAs的昼夜振荡消失。在T2DM状态下,肠道菌群昼夜振荡强度减弱,多个关键菌属节律紊乱:如阿克曼氏菌Akkermansia、双歧杆菌属Bifidobacterium、颤螺菌属Oscillospira的振荡振幅降低,而普雷沃菌属Prevotella、变形菌门Proteobacteria等出现相位偏移,可能与饮食模式紊乱或肠上皮昼夜时钟失同步有关。昼夜节律破坏的小鼠模型中,肠道菌群节律紊乱会进一步加剧葡萄糖稳态失衡与脂肪堆积;而将节律丧失小鼠的粪便菌群移植至无菌小鼠后,受体可快速出现糖耐量受损与肥胖,支持菌群节律紊乱对代谢紊乱的因果贡献。但在人类队列中,现有证据主要提示肠道菌群改变、无节律菌群特征与血糖表型及T2DM风险存在关联,而非明确因果关系。
不同研究中报道的T2DM菌群特征不完全一致,这可能由研究人群特征(年龄、种族、地域、饮食模式、肥胖状态、病程、血糖控制水平、用药史)差异解释。例如,二甲双胍等降糖药物可独立重塑肠道菌群,干扰疾病相关菌群特征。方法学异质性也可能导致结果分歧:纳入研究采用的测序或检测平台(16S rRNA测序、鸟枪法宏基因组学、定量PCR)分类分辨率与分析深度各异;样本量、粪便采样时间、样本处理、生物信息学流程及统计校正方法的差异也会影响鉴定出的分类群。例如,采样部位不同会改变局部微环境的氧分压、pH值,小肠十二指肠样本的菌群以乳杆菌属Lactobacillus为主,与结肠样本结果存在差异。因此,现有研究结果应解读为T2DM中存在广泛的肠道微生态改变,而非单一固定的分类学模式。尽管存在不一致性,多项研究共同提示产SCFAs菌丰度降低、机会致病菌或炎症相关分类群相对富集,支持肠道菌群失调在T2DM中的生物学相关性。
3 肠道菌群调控夜间血糖波动的机制
T2DM患者的粪便宏基因组测序显示,血糖波动与肠道菌群多样性密切相关。菌群改变与菌群节律紊乱、代谢物生成异常、肠道屏障功能受损、低度炎症及神经内分泌信号异常相互关联,共同参与夜间糖代谢紊乱。肠道菌群对夜间高血糖的影响是多通路过程,而非单一菌属或代谢物的作用,且该相互作用具有双向性:长期高血糖可诱导糖尿病自主神经病变,损害肠道动力与节律性,促进致病菌过度生长,进一步恶化菌群结构,这可能是T2DM夜间血糖控制难以通过单靶点干预改善的部分原因。
3.1 肠道菌群-昼夜节律-代谢轴:夜间糖代谢紊乱的核心枢纽
3.1.1 宿主昼夜节律与肠道菌群的双向通讯
宿主昼夜节律由下丘脑视交叉上核(SCN)的中枢生物钟与肠、肝等器官的外周时钟共同维持。核心时钟基因依赖脑和肌肉芳香烃受体核转运样蛋白1(BMAL1)与昼夜运动输出周期蛋白(CLOCK)异二聚体,驱动隐花色素(CRY1、CRY2)与时相基因(PER1、PER2、PER3)形成负反馈环,产生约24小时的自主振荡节律。鉴于宿主生物钟对肠道微环境的密切调控,实验研究证实Per2基因敲除小鼠的肠道菌群多样性改变,SCFAs总浓度降低,部分原因是生物钟通过调控摄食行为影响菌群代谢活性。严格的饮食调控建立进食-禁食周期,为菌群发酵提供周期性底物,使代谢活动与宿主能量需求同步,保障肠道微生物组的昼夜节律性。除摄食行为外,宿主昼夜时钟还通过调控肠道动力、激素分泌及免疫活性间接影响肠道环境(如氧水平、pH值):例如,昼夜调控的胆汁酸节律性分泌与肠上皮黏液更新影响菌群定植与营养利用;外周时钟还通过调节迷走神经功能影响肠道菌群丰度,塑造菌群代谢环境。
肠道菌群不仅是被动调控对象,也是内源性昼夜节律调节因子。菌群发酵产生的代谢物是重要的非光授时因子,可通过组蛋白修饰调控宿主表观遗传通路,进而影响昼夜节律。这些化合物穿过肠道屏障后,可响应进食周期等信号,牵引并诱导肝等外周器官的昼夜时钟基因表达发生相位偏移。例如,非结合型胆汁酸可显著改变小鼠肝脏相关昼夜基因的表达;无菌小鼠移植菌群后可恢复外周时钟基因与时钟调控基因的节律性表达,进一步证明菌群对宿主时钟的强效同步作用。同时,菌群自身存在代谢相关的昼夜振荡,与食物诱导的振荡器相互作用调控肠道动力,确保与营养物质到达肠道的时间同步。
3.1.2 T2DM中肠道菌群-昼夜节律轴的紊乱
健康人群中,内源性葡萄糖生成(EGP)呈现规律的昼夜节律:夜间禁食期升高,同时肝脏胰岛素敏感性上升以抑制过度糖异生,维持空腹血糖稳定;觉醒前后,胰岛素敏感性与葡萄糖摄取能力达峰,为摄食做好准备。这种代谢节律严格依赖中枢与外周昼夜时钟对肝脏糖异生通路及胰岛素信号级联的精确调控,而肠道微环境为该调控过程提供关键的外周信号输入。但研究显示,与健康受试者相比,糖尿病前期个体的血糖峰值时间向夜间偏移;临床观察也证实T2DM患者存在夜间血糖不稳定性:使用全闭环胰岛素输注系统的住院T2DM或新发高血糖患者,夜间外源性胰岛素需求的日间变异系数显著高于任何白天时段,提示T2DM患者夜间胰岛素敏感性波动更大。这种紊乱可能归因于T2DM常见的睡眠破碎与不规律夜间活动,导致肠道菌群内源性节律与宿主中枢时钟失同步。首先,T2DM患者昼夜节律紊乱导致BMAL1表达异常,BMAL1下调会损伤β细胞功能,扰乱胰岛素分泌、内质网功能及脂质代谢相关基因的表达,改变肝脏关键糖异生基因的转录。其次,病理状态下中枢昼夜时钟中REV-ERBα/β基因功能障碍,会消除胰岛素敏感性的生理性振荡,加剧夜间胰岛素抵抗。更关键的是,菌群节律紊乱与宿主时钟缺陷重叠,形成恶性循环。近期研究进一步揭示,T2DM患者肠道菌群来源的细胞外囊泡在夜间异常蓄积,激活肝脏糖异生通路,直接破坏昼夜时钟与肝脏葡萄糖代谢的协调调控。综上,T2DM中肠道菌群-昼夜节律-代谢轴失同步的核心后果是夜间肝脏葡萄糖输出的生理性抑制机制失效,这可能是夜间高血糖加重的重要驱动因素。
3.2 肠道菌群代谢物
肠道菌群代谢物,尤其是短链脂肪酸(SCFAs:乙酸、丙酸、丁酸)与胆汁酸(BAs),是肠道菌群-昼夜节律-代谢轴通讯的关键信号分子,其生成、分泌及下游信号具有时间依赖性模式,尽管报道的峰值相位在不同研究间存在差异。昼行性物种中,猪的粪便SCFAs浓度与人类血清丁酸水平均在夜间禁食期的静息阶段达峰,且节律稳定,提示夜间是肠道菌群代谢发挥关键生理效应的时间窗口。小鼠中SCFAs峰值出现在静息期(白天),也有研究观察到其在活动期(暗期)达峰,这些差异可能与物种活动模式、采样部位、饮食结构、喂养 schedule 及实验模型有关。因此,SCFAs的节律作用不应被解读为固定的峰值时间,而应视为与进食-禁食周期及宿主昼夜状态耦合的动态代谢信号。更重要的是,在夜间高血糖背景下,SCFAs信号的时序模式可能与其绝对浓度具有同等生物学意义。SCFAs可作为菌群来源的授时因子,将营养可用性与进食-禁食周期的信息传递至外周代谢时钟,帮助协调24小时周期内肠、胰腺及肝脏的葡萄糖调控通路。慢性时差模型中,SCFAs节律出现相位延迟,伴随体重增加,提示SCFAs时序改变可能参与代谢紊乱。因此,SCFAs节律紊乱不仅会损害代谢物生成,还会破坏微生物信号与宿主葡萄糖稳态的时间对齐。
SCFAs稳定血糖波动的机制部分源于其激活肠内分泌细胞上的G蛋白偶联受体(GPCRs,如GPR41、GPR43),进而促进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的分泌,通过cAMP/PKA通路调控胰腺β细胞功能与胰岛素分泌。此外,SCFAs作为能量底物,经肠肝循环被肝脏摄取后,调节肝脏葡萄糖与脂质代谢;还可直接作用于外周组织的游离脂肪酸受体2(FFAR2),对维持空腹血糖及整体葡萄糖稳态具有重要贡献。
从昼夜节律角度,生理条件下,作为核心时钟组分的隐花色素(CRY)抑制肝脏糖异生基因表达;正常禁食时,CRY表达时序性下调,允许糖异生增加、血糖升高以满足机体代谢需求,但这种升高通常被肝脏胰岛素敏感性的昼夜调控及时钟控制的糖异生过度抑制所平衡。T2DM中,这种时间调控减弱,夜间胰岛素敏感性波动较白天更显著。值得注意的是,动物模型中,富含纤维的饮食(如燕麦纤维)可恢复高脂喂养破坏的肝脏昼夜时钟基因表达,该效应由菌群来源的SCFAs介导;体外实验中,向肝细胞模型添加丁酸可显著影响BMAL1与PER2的表达,且具有时间依赖性。这些发现表明,SCFAs可能参与外周肝脏时钟的牵引,而非仅作为被动发酵产物。由于肝脏时钟基因调控糖原代谢、糖异生、脂质处理及胰岛素信号等关键代谢过程,SCFAs节律紊乱可能导致肝脏时钟基因表达降低甚至完全丧失。T2DM患者中,如前所述,产SCFAs菌群丰度降低导致总SCFAs水平显著下降;同时,昼夜节律紊乱可引起SCFAs节律相位偏移。前者降低SCFAs的整体代谢与抗炎获益,后者破坏夜间代谢稳态所需的SCFAs介导信号的时序性。二者协同破坏肝脏葡萄糖输出节律,导致夜间肝糖原分解与糖异生活性相对亢进,加剧T2DM患者的夜间高血糖。因此,SCFAs与昼夜节律的交互作用有助于阐释肠道菌群节律紊乱如何加剧T2DM患者(尤其是夜间)的糖代谢紊乱。
此外,胆汁酸代谢受宿主昼夜节律与肠道菌群的双重调控。胆汁酸作为重要的信号分子,在肠道中被表达胆盐水解酶(BSH)的肠道细菌脱共轭转化为次级胆汁酸(SBAs);约95%的胆汁酸经门静脉转运至肝细胞,完成肠肝循环。胆汁酸可通过激活法尼醇X受体(FXR)与Takeda G蛋白偶联受体5(TGR5)调控宿主葡萄糖与脂质代谢等过程:激活的TGR5受体可增强肠道屏障完整性,刺激GLP-1分泌。胆汁酸也存在分泌节律,其昼夜模式与摄食行为高度匹配:人类中,结合型与未结合型胆汁酸的昼夜节律差异是主要来源——结合型胆汁酸在白天餐后达峰,源于食物摄入后的胆囊收缩促进胆汁释放;而肠道产生的未结合型胆汁酸在夜间深睡眠期达峰,该现象可能增强夜间胰岛素敏感性,维持夜间代谢稳态。在诱导的T2DM小鼠模型中,观察到表达BSH的细菌失调,导致胆汁酸转化障碍与昼夜同步性破坏,进而扰乱胆汁酸谱的时序特异性及FXR/TGR5等信号通路。在能量需求较低、昼夜节律更为关键的睡眠期间,这种胆汁酸节律紊乱更易触发胰岛素敏感性降低及肝脏糖异生抑制不足,促进夜间血糖水平升高,加剧全天高血糖。
3.3 肠道屏障功能障碍与系统性炎症
肠道屏障主要由机械屏障、化学屏障、免疫屏障与生物屏障组成:免疫屏障主要为肠黏膜内的免疫细胞(各类淋巴细胞),肠道菌群构成生物屏障,通过竞争性排斥致病菌定植阻止有害物质进入循环系统。重要的是,肠道屏障功能并非静态防御结构,而是受宿主昼夜时钟与肠道菌群节律共同调控的时间组织系统。小鼠模型中,肠道紧密连接蛋白(闭锁蛋白occludin、闭锁小带蛋白-1 ZO-1)的mRNA与蛋白水平随昼夜周期振荡,且与结肠通透性呈负相关。正常小鼠的肠道屏障功能在24小时内呈时间依赖性变化:活动期表达水平降至最低,允许营养物质等物质正常吸收;静息期屏障蛋白适当上调,通透性降低,促进肠道屏障修复。核心时钟基因(尤其是BMAL1)的遗传破坏会消除这种节律性,导致紧密连接蛋白表达降低、上皮细胞凋亡增加及肠道通透性升高,表明肠道屏障功能具有时间组织性,而非全天恒定;菌群-时钟同步性破坏可能损害上皮屏障原本的时间依赖性保护作用。
T2DM与胰岛素抵抗个体存在代谢性内毒素血症,而健康受试者无此现象。生理条件下,肠腔革兰阴性菌来源的脂多糖(LPS)无法轻易穿过完整的肠黏膜屏障。有益菌产生的SCFAs减少,协同昼夜节律紊乱,降低肠道紧密连接蛋白表达,削弱上皮屏障完整性的节律性维护。当这种节律性屏障保护受损时,肠道通透性可能升高,允许LPS易位,将局部菌群失调转化为系统性炎症信号。在这种受损状态下,LPS可通过肠上皮细胞间隙进入血液循环,通过结合 Toll 样受体4(TLR4)等受体,进一步激活下游炎症信号通路,诱导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白细胞介素-6(IL-6)等炎症介质释放,共同触发持续性系统性低度炎症。从时间角度看,夜间对内毒素血症的炎症反应显著强于白天,因此炎症的代谢后果可能在夜间禁食期被放大——此时肝脏葡萄糖生成成为血糖稳定的主要决定因素。
动物与细胞研究已证实,TNF-α等炎症细胞因子可损伤胰岛素信号:具体而言,TNF-α抑制胰岛素受体底物-1的酪氨酸磷酸化,从而破坏磷脂酰肌醇3-激酶(PI3K)/蛋白激酶B(AKT)通路,削弱对葡萄糖-6-磷酸酶(G6Pase)、磷酸烯醇式丙酮酸羧激酶(PEPCK)等肝脏关键糖异生基因的抑制,干扰正常胰岛素信号转导,最终导致胰岛素抵抗。白天摄食期,餐后胰岛素分泌与营养驱动的代谢反应可部分代偿受损的胰岛素信号;而夜间禁食期,血糖稳定更依赖肝脏糖原分解与糖异生的适当抑制。因此,持续的LPS诱导的炎症信号可能通过削弱胰岛素介导的肝脏葡萄糖输出抑制,对夜间高血糖产生更直接的影响。在夜间肝脏糖异生增强的背景下,炎症因子的持续释放进一步抑制外周组织的葡萄糖摄取与利用,这些综合效应最终导致夜间血糖水平升高。因此,T2DM中肠道屏障功能障碍的时间特异性不仅在于肠道通透性本身的昼夜调控,还在于炎症诱导的肝脏胰岛素抵抗在夜间禁食窗口具有更重要的代谢意义。
3.4 神经内分泌轴功能障碍
3.4.1 迷走神经
肠道菌群与中枢神经系统通过肠-脑轴形成严密调控的网络。作为肠-脑轴的关键通讯通路,迷走神经的活动呈现显著的昼夜节律性,人类在夜间睡眠期副交感神经占优势,迷走神经张力达峰。传出通路方面,视交叉上核通过迷走神经传出纤维调控内源性葡萄糖生成,抑制过度的夜间血糖波动,维持健康人群的血糖稳定。传入通路方面,肠道菌群发酵纤维产生的SCFAs可激活迷走神经末梢的GPR41/43,将信号传递至下丘脑等脑区以调控胰岛素敏感性。然而,迷走神经功能受损是T2DM个体的常见表现:一方面,迷走神经缺乏足够的菌群代谢物激活信号,加剧夜间高血糖;另一方面,T2DM的慢性炎症损伤迷走神经胆碱能抗炎通路,进一步加重夜间胰岛素缺乏与胰岛素抵抗。
3.4.2 褪黑素(MT)
褪黑素是传统上认为由松果体分泌的激素,其分泌呈现显著的昼夜节律:人类主要在夜间释放,通常在00:00至04:00达峰,作为关键的昼夜节律调节激素,主要调控宿主的睡眠-觉醒周期。褪黑素还可通过激活胰腺β细胞中高表达的褪黑素受体,参与全身葡萄糖稳态调控,并促进胰岛素受体与胰岛素样生长因子受体的酪氨酸磷酸化,维持β细胞的存活与功能。
现有研究表明,肠道是褪黑素的主要肠外分泌部位,其浓度可达松果体的400倍。与松果体褪黑素的内分泌性质不同,肠道来源的褪黑素主要通过旁分泌方式发挥作用,并与肠道菌群存在密切的双向调控关系:一方面,肠道褪黑素可调节菌属丰度,增加相关有益菌的丰度,且其水平具有时型依赖的节律性,可恢复肠道菌群的振荡;另一方面,肠道菌群的代谢状态直接决定褪黑素的合成效率——作为褪黑素合成的前体,色氨酸可被有益肠道细菌分流至5-羟色胺(5-HT)与褪黑素合成通路。在肠道菌群-昼夜节律轴紊乱的背景下,T2DM患者某些有害菌过度生长,可能通过犬尿氨酸通路促进色氨酸流失,降低总褪黑素合成,并诱导褪黑素分泌相位偏移,表现为日间出现继发性峰值。一项为期12年的前瞻性研究发现,夜间褪黑素水平降低与T2DM风险增加独立相关。褪黑素是一种强效抗炎分子,可维持肠道屏障完整性;其正常夜间节律破坏导致褪黑素合成减少,会增加系统性氧化应激。机制上,动物研究证实,褪黑素缺乏可显著上调肝脏PEPCK表达,加速肝脏葡萄糖生成,并钝化胰岛素介导的AKT磷酸化。综上,褪黑素信号减弱会加剧氧化应激、损伤肝脏胰岛素敏感性并调控糖异生,是T2DM夜间胰岛素抵抗与高血糖的关键驱动因素。
关于代谢受损个体额外补充褪黑素仍存在争议。一项纳入16项随机对照试验的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报道,褪黑素补充对空腹血糖、胰岛素抵抗及糖化血红蛋白A1c(HbA1c)具有有益效应,多数研究未报告明显不良反应。但一项针对男性T2DM患者的随机安慰剂对照交叉试验显示,连续3个月每晚补充10 mg褪黑素与胰岛素敏感性降低相关;此外,体外研究提示褪黑素会损伤人类脂肪组织的胰岛素敏感性,且夜间效应更显著。这些看似矛盾的结果可能由生理性内源性褪黑素节律与药理性外源性褪黑素暴露的差异解释:夜间内源性褪黑素降低可能提示昼夜节律紊乱与代谢风险增加,而外源性褪黑素补充对糖调节的影响取决于剂量、给药时间、治疗时长及患者代谢表型。例如,高剂量夜间褪黑素可能与夜间胰岛素敏感性生理性降低重叠,在易感个体中进一步抑制胰岛素信号;相反,更低剂量或时机恰当的褪黑素更可能改善睡眠与昼夜同步性,从而间接获益于葡萄糖代谢。此外,补充时机也很重要:既往研究显示,夜间空腹服用褪黑素可在生理上抑制胰岛素分泌,让胰腺β细胞休息恢复,同时改善睡眠与昼夜同步性,从而对葡萄糖代谢产生有益影响(包括增强胰岛素敏感性、保护β细胞功能、改善长期血糖稳态);反之,日间或晚餐后服用外源性褪黑素,其对胰岛素分泌的抑制作用会损害餐后葡萄糖清除,增加血糖变异性与T2DM风险。因此,褪黑素不应被视为普遍有益的代谢干预手段。未来临床研究应在推荐褪黑素作为夜间血糖控制辅助策略前,根据患者基线昼夜节律状态、睡眠障碍、血糖表型、用药情况及内源性褪黑素节律进行分层,并比较不同剂量与给药时间的效果。
3.4.3 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
GLP-1由肠道L细胞与延髓孤束核的特定神经元群分泌,是血糖稳态的关键调节因子,发挥显著的中枢与外周双重效应。中枢层面,GLP-1作用于背内侧下丘脑的GLP-1受体(GLP-1R)神经元(主要为GABA能神经元),直接降低饥饿感并抑制食物摄入。外周层面,GLP-1增强胰腺β细胞葡萄糖依赖性胰岛素分泌。肠迷走神经是连接外周GLP-1与中枢调控的桥梁,肠道菌群代谢物SCFAs可直接刺激L细胞分泌GLP-1,形成跨系统机制。此外,GLP-1还可通过激活GLP-1R,上调PI3K/AKT/HIF-1α通路,促进紧密连接蛋白表达、降低肠道通透性,维持肠道屏障稳态,减少LPS跨黏膜渗漏,缓解炎症性胰岛素抵抗。
值得注意的是,GLP-1分泌本身具有显著的昼夜节律性,且该节律受肠道菌群调控。无菌小鼠中,GLP-1分泌节律向禁食期偏移;而移植正常小鼠粪便菌群可恢复其与摄食相关的分泌峰值。但与小鼠模型不同的现象出现在T2DM患者中:GLP-1分泌的节律性显著减弱,表现为昼夜振荡振幅降低而非相位偏移。因此,T2DM中GLP-1分泌改变主要表现为中枢饱腹信号减弱,导致夜间禁食期食欲增加、能量摄入节律紊乱;此外,这种昼夜节律紊乱会损害胰高血糖素分泌的抑制,加剧夜间糖异生。同时,GLP-1介导的肠道屏障保护作用受损,协同肠道代谢物昼夜节律紊乱,进一步扰乱夜间代谢稳态。
如前所述,GLP-1不仅是T2DM患者的一线降糖药物靶点,其在恢复宿主昼夜节律方面的潜在作用也日益受到关注。小鼠模型中,GLP-1R激动剂类似物干预可改变肝脏时钟基因表达。因此,基于时间生物学证据,建议早晨给药艾塞那肽(一种GLP-1R激动剂类似物)可更好地恢复人类不规则饮食模式损伤的肝脏昼夜时钟。尽管当前研究主要集中在动物模型,但强烈提示临床实践中GLP-1R激动剂的给药时间可能需要根据患者的昼夜节律个体化调整。综上,T2DM的肠道微环境失衡通过损害GLP-1分泌及其昼夜节律,破坏了这一关键的夜间血糖“守护”机制;作为一线降糖药物,GLP-1R激动剂在稳定夜间血糖波动方面显示出良好的应用潜力。
4 靶向“肠道菌群-昼夜节律”轴的干预策略
4.1 益生菌/益生元补充
益生菌是一类对宿主有益的活微生物,益生元则是被肠道微生物代谢的非消化性化合物,二者均通过调节肠道菌群平衡、增强免疫功能、促进营养吸收及改善炎症性疾病结局发挥生理效应。大量研究证实,补充益生菌可恢复肠道菌群平衡、改善肠道通透性、调节免疫功能并减少促炎细胞因子生成。此外,有研究显示,特定益生元(如β-葡聚糖、菊粉)可逆转昼夜节律紊乱小鼠的BMAL1相位提前,且不改变摄食量,这为益生元在T2DM与昼夜节律紊乱管理中的潜在应用提供了更强的理论基础。
对T2DM患者而言,多项随机对照试验报道益生菌补充可改善空腹血糖、空腹胰岛素及HbA1c,且多菌株益生菌的降糖效果显著优于单菌株益生菌。但对个体患者而言,非特异性益生菌补充疗效可能有限,因为微生物效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菌株特异性、功能特性及宿主生理状态。“菌群与胰岛素纵向评估研究(MILES)”显示,特定的产丁酸菌(包括与粪球菌属Coprococcus、颤杆菌属Oscillibacter相关的分类群)与更有利的胰岛素稳态相关,支持了功能导向型微生物筛选的潜在价值。
除菌株选择外,给药时机可能是另一个关键决定因素。前述动物研究支持其昼夜节律获益,另有仔猪研究显示,饲喂益生菌对肠道菌群的调控具有严格的昼夜时间依赖性,仅在ZT16(夜间)增加微生物α多样性,提示这些干预的治疗 efficacy 可能受给药时机影响。例如,慢性应激小鼠模型中,傍晚给予菊粉比早晨给予产生更强的抗炎效应。但目前尚缺乏在T2DM患者中验证时间靶向益生菌或益生元给药的对照临床试验。因此,定时益生菌或益生元给药应被视为一种有前景但尚未验证的策略。未来研究应在对照临床环境中,针对确定的菌株、给药时间、治疗时长、代谢表型及夜间血糖结局开展研究。
4.2 时间限制性进食(TRE)
越来越多的动物与人类研究证实,进食的时间、频率及规律性均与昼夜节律紊乱密切相关。已知昼夜节律紊乱可影响时钟调控基因的表达、肠道菌群组成及微生物代谢物的生成。时间限制性进食的概念源于进食时间对昼夜节律的调控作用:具体而言,TRE指在不改变每日总热量摄入的前提下,将食物摄入限制在白天的特定时间窗口内的饮食模式。在昼夜节律紊乱的小鼠模型中,当进食限制在固定的每日时相时,TRE可部分恢复中枢生物钟并维持食欲调控节律,从而改善慢性时差相关的代谢紊乱。此外,肠道 microbiome 研究显示,近期一篇综述指出,使进食与昼夜节律同步(尤其是早期TRE)可增加有益肠道菌群的丰度与功能,增强肠道屏障功能并减少系统性炎症。
多项针对T2DM患者的研究表明,8-10小时的进食窗口内进行TRE可稳定24小时血糖波动,且HbA1c的改善可持续长达一年,尽管短期8小时TRE干预并未显著改变血糖水平。对有夜间高血糖的个体而言,TRE的临床价值可能不仅在于缩短进食窗口,还在于使食物摄入与内源性昼夜代谢调控保持一致。从时间营养学角度为夜间高血糖个体提供更具体的指导:早期TRE在改善血糖与人体测量指标方面优于中午或晚期TRE,建议T2DM患者在下午5点前完成晚餐,以更有效地改善血糖水平并恢复胰岛素敏感性,同时避免深夜进食——这种做法更符合内源性昼夜代谢调控。尽管存在这些潜在获益,T2DM患者实施TRE仍需谨慎,尤其是使用胰岛素、磺脲类或格列奈类药物的患者,因为延长禁食或延迟进餐可能增加低血糖风险。启动TRE前,患者应接受个体化风险评估、用药审查及自我血糖监测、持续葡萄糖监测与低血糖管理的教育。现有糖尿病 fasting 相关指南建议在 fasting 期间调整用药并加强血糖监测,尤其是使用低血糖高风险降糖药物的患者。TRE可能不适用于反复发生低血糖、低血糖感知受损、血糖不稳定、妊娠、活动性进食障碍或严重合并症患者。总体而言,对于选定的临床稳定的T2DM患者,可考虑在医疗监督下将TRE作为一种辅助性饮食 timing 策略。
4.3 光照干预策略
光照是调节中枢生物钟最关键的环境因素,通过内在光敏视网膜神经节细胞传递光-暗周期信息。首先,光照环境的节律性管理是基础。随着经济发展与技术进步,人们的日常生活发生了深刻变革,与几十年前相比,人类夜间光照暴露显著增加。夜间人工光(ALAN)指夜间不恰当地暴露于光照下,会破坏正常的生理与行为过程。研究表明,夜间人工光暴露会触发昼夜节律紊乱,直接降低肠道菌群多样性并改变促炎菌丰度;还会扰乱褪黑素分泌,损伤胰岛素敏感性。因此,对T2DM个体而言,建议保持卧室黑暗环境、恢复自然光-暗周期是消除夜间高血糖风险的源头措施;此外,日间工作时间接触自然日光可延长患者的血糖正常时间。
其次,光生物调节疗法(PBMT)作为一种非药物干预,在调节肠道菌群方面显示出独特潜力。该 modality 利用可见光与红外光谱的非电离光源发挥治疗作用。小鼠模型中,PBMT可改善脂肪组织的胰岛素信号通路,减轻胰岛素抵抗,其机制可能与减轻线粒体功能障碍、减少促炎细胞因子生成及增强抗氧化能力有关。值得注意的是,PBMT还被证明可调节健康小鼠的肠道菌群组成,提示其作为靶向夜间血糖不稳定根本原因的潜在策略。在临床T2DM患者中,PBMT在降血糖及管理相关并发症方面已显示出显著获益,为T2DM等代谢性疾病开发药物与非药物联合干预策略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与实践启示。然而,部分研究未能观察到显著的治疗效果,这可能归因于PBMT缺乏标准化的治疗参数(包括频率、剂量、波长);此外,现有大部分证据来自动物研究,限制了其直接向人类转化的适用性。未来研究应对PBMT进行更全面的评估,为T2DM患者提供更有效的治疗策略。
5 临床转化挑战与未来方向
尽管近期取得了进展,但基于菌群的干预用于管理T2DM夜间高血糖的临床转化仍面临个体间差异与技术局限带来的复杂挑战。
首先,目前对关键菌群昼夜特征(如代谢物峰值时间、有益或致病菌丰度的昼夜振幅)的理解主要来自动物研究。但动物与人类肠道菌群存在显著差异:小鼠是夜行性动物,其进食、活动及代谢节律与昼行性的人类相反。因此,小鼠研究的发现不应被解读为人类夜间代谢的直接时间等价物,而是提供宿主时钟、进食-禁食周期、肠道微生物振荡及微生物代谢物功能耦合的机制证据。人类研究提供的是互补性支持而非直接的时间确认:人类队列中,无节律菌群特征与T2DM风险相关;人类葡萄糖代谢也具有昼夜组织性,包括内源性葡萄糖生成的夜间变化及糖尿病前期与T2DM中空腹血糖节律的改变;此外,T2DM患者的日间胰岛素敏感性发生改变,提示人类葡萄糖调控在24小时周期内也存在偏离。人类研究进一步显示循环胆汁酸存在24小时节律,支持菌群相关代谢节律在人类生理学中的相关性。鉴于人类与小鼠均为脊椎动物,共享高度保守的核心昼夜时钟通路,动物研究的转化价值主要在于识别保守的调控通路,而人类研究则用于确定这些通路在夜间血糖控制中的相位、幅度及临床意义。因此,准确表征人类的菌群昼夜特征是为时间营养策略提供科学依据的关键。
另一个重要局限是,人类中菌群节律紊乱与夜间高血糖的因果关系尚未充分确立。动物与菌群移植研究提供了菌群节律紊乱可导致代谢异常的机制证据;相比之下,迄今为止的人类研究主要支持肠道菌群改变与血糖紊乱之间存在关联或预测关系。因此,菌群节律紊乱应被视为T2DM夜间血糖不稳定的潜在贡献因素,而非已证实的因果决定因素。未来研究应结合24小时纵向菌群与代谢组采样、持续葡萄糖监测、受控饮食 timing 及因果推断方法,以确定菌群节律紊乱是否直接驱动夜间高血糖。
其次,若干技术壁垒阻碍临床转化。当前大多数研究依赖单时间点采样,无法捕捉肠道微生物群的动态波动。此外,肠道菌群受遗传、饮食、地理、生活方式等多因素影响,二甲双胍等药物可显著改变菌群丰度,这些局限性损害了观察证据的普适性,并使临床试验结果的解释复杂化。未来研究应纳入具有不同饮食模式、生活方式及地理背景的多样化人群,并建立跨区域验证队列,以评估此类干预在不同人群与场景中的稳健性。
在干预层面,现有大多数益生菌为单菌株或简单混合物,可能无法与T2DM患者高度个体化的菌群特征匹配。此外,与直接操控宿主-菌群节律相比,调整进食时间使其与宿主昼夜时钟对齐可能是一种更安全、间接的方法,该方法利用宿主自身的昼夜信号重塑有益的菌群节律,从而避免直接操控菌群带来的生态风险。然而,此类饮食 timing 干预的 efficacy 也取决于个体因素。未来工作应聚焦于开发基于微生物分型指导的个性化菌群干预,并整合适应不同文化背景的饮食 timing 策略,以更有效地改善T2DM患者的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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