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身体活动作为应对复杂社会问题的载体:关于开展高影响力研究与知识转化的倡议

《Mental Health and Physical Activity》:Physical Activity as a Vehicle for Addressing Complex Social Issues: A Call for Impactful Research and Knowledge Mobilis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19日 来源:Mental Health and Physical Activity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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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杂社会问题(例如家庭暴力、家内暴力与性暴力)是由社会中个体、关系与结构性因素相互作用所产生的持久性问题。这些问题构成重大全球性挑战,并与人群健康和福祉不良密切交织。身体活动情境,包括体育(sport)、锻炼(exercise)、积极性休闲(active re

  
复杂社会问题(例如家庭暴力、家内暴力与性暴力)是由社会中个体、关系与结构性因素相互作用所产生的持久性问题。这些问题构成重大全球性挑战,并与人群健康和福祉不良密切交织。身体活动情境,包括体育(sport)、锻炼(exercise)、积极性休闲(active recreation)与闲暇活动,可能是具有强大潜力但尚未被充分利用的社会影响平台。若经过有意设计,此类情境或可帮助影响可调节的上游决定因素,并减轻与复杂社会问题相关的下游危害,同时增强健康、社会联结与福祉。然而,现有证据基础仍然有限。其主要薄弱环节包括:缺乏高质量因果性证据;对潜在作用机制,即认知、社会心理、行为及神经生物学机制的研究不足;对可扩展且可持续干预的重视有限;以及跨部门协作与整合不充分。为弥补这些空白,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概念模型,用以指导关于如何利用身体活动影响四类突出复杂社会问题的研究:社会孤立与孤独、家庭暴力/家内暴力与性暴力、卷入刑事司法系统,以及歧视与社会排斥,并将心理健康定位为核心结局与影响路径。尽管这些问题在表现形式上各不相同,但它们均受社会关系与结构条件塑造,与心理健康呈双向关联,并且在身体活动情境中,可能通过关系性、社会心理性与情境性路径受到影响。所提出的框架为未来研究、实践与政策提供了路线图及五项建议。
INTRODUCTION

文章首先界定“复杂社会问题”是由个体、关系与结构性因素动态交互而形成的持久性社会难题,典型议题包括社会孤立与孤独、家庭暴力/家内暴力与性暴力、歧视与社会排斥,以及卷入刑事司法系统。作者指出,这些问题嵌入心理、社会、文化、环境与制度等多重相互作用系统之中,并受到权力、资源与机会分配不均的持续塑造,因此任何单一干预都不足以独立解决问题,但针对特定可变因素的定向干预可以在更广泛的多组分、多部门策略中发挥关键作用。

随后,文章论证身体活动情境具有独特的社会干预潜力。体育俱乐部、学校体育教育、社区休闲项目、团体锻炼课程与主动出行项目等场域,能够通过重复接触、共同目标、领导结构和非正式规范,形成有利于促进福祉、强化积极社会联结与推动包容的条件。作者特别强调,本文所说的身体活动并非仅指骨骼肌收缩引发能量消耗的生理过程,更指向以运动为基础的活动场景、社会实践与互动环境。因此,其社会影响并不取决于“运动量”本身,而更依赖于活动类型、实施方式、社会氛围、安全与包容实践,以及与外部支持系统的联结方式。

在核心论点上,作者并未主张单纯增加身体活动频率、强度或时长即可预防或解决复杂社会问题,而是提出:经过有意设计的身体活动情境,能够通过影响自尊、情绪调节、感知安全、包容性规范等可调节的社会心理、关系与情境决定因素,参与复杂社会问题的预防、减害与应对。同时,作者也重申促进身体活动本身仍是重要公共卫生优先事项,因为全球成人与青少年身体活动不足现象普遍,且在社会经济边缘化人群中更为突出。基于此,本文被定位为一份概念性行动倡议与研究议程,而非系统综述或政策声明,其重点在于提出可检验假设并推动未来实证研究的强化。

Complex social issues in a global context

在全球背景部分,作者指出社会问题在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具体表现受到文化、历史、政策与社会经济条件差异影响,但“复杂社会问题”整体图景通常涵盖贫困、饥饿、流离失所、人道危机、治理失灵、教育机会不足与收入不平等等结构性挑战。本文聚焦的四类议题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它们具有跨情境普遍性、与心理健康和福祉紧密相关,并且其部分上游决定因素有可能在身体活动情境中被影响。

关于社会孤立与孤独,文章将其界定为个体对期望社会关系与现实社会关系不匹配所产生的痛苦体验,并指出其已被视为全球公共卫生优先事项。孤独不仅流行广泛,在青年群体和低收入国家中尤为显著,还与心血管疾病、心理健康不良、认知衰退及过早死亡风险升高相关。作者以此说明,身体活动若能促进社会联结和归属感,便可能在这一领域具有重要意义。

关于家庭暴力/家内暴力与性暴力,文章将其描述为发生于亲密关系与家庭关系中的一系列虐待行为,包括身体、性与心理虐待,以及强制控制模式。其风险源于个体、关系、社区与社会层面的交互作用,如性别不平等、有害规范、童年暴力暴露与酒精有害使用等,并导致显著的身体、心理与经济损害。作者据此强调,身体活动场域如果能够塑造尊重、安全、求助与非暴力规范,可能对相关风险决定因素产生影响。

关于卷入刑事司法系统,作者指出其包括与警方接触、法庭程序、拘留与监禁等多种形式,并且深受贫困、社会排斥、种族主义、住房不稳定与创伤暴露等结构性和历史性因素影响。尤其在青少年阶段,司法系统接触往往不只是个体行为问题,也与健康和发展需求未被满足有关。因此,利用身体活动开展预防、分流与支持,具有一定理论合理性。

关于歧视与社会排斥,文章指出其在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并对残障者、社会经济弱势者等经历交叉性不利处境的人群产生不成比例影响。歧视与社会排斥会通过慢性应激路径以及对教育、就业、服务和安全社区参与的限制,持续损害身心健康与总体福祉。作者认为,若身体活动环境能够创造包容性规范和更安全的参与经验,则可能成为缓解这一问题的实践场域。

Physical inactivity, social issues, and historically marginalised populations

本部分聚焦身体活动不足与复杂社会问题在历史性边缘化群体中的不平等分布。作者强调,不利处境具有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因此多重边缘身份带来的风险不能被简单拆分理解。文中列举了若干具有代表性的人群,以说明身体活动参与受限与社会风险暴露之间的并存现象。

对于原住民与第一民族群体,文章指出殖民历史的持续影响、文化实践中断与结构性种族主义,限制了其获得安全、文化肯认型身体活动机会的可能性。相关促进因素则包括社区主导、文化安全空间以及强调优势和联结的方案设计。

对于残障人士,作者基于残障社会模型指出,活动设施不可及、交通不便、项目稀缺、经济限制、污名与缺乏专业培训人员等障碍,并非单纯个体问题,而是人与未被设计为可及、包容、肯认的环境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

对于地理边缘化与服务不足社区,文章强调地理隔离、资源分布不均、交通成本和服务可得性不足等结构性约束,使得因地制宜的场所化解决方案尤为必要,例如依托学校、体育俱乐部和地方组织等社区枢纽。

对于社会经济弱势群体,作者指出经济约束会限制其获得安全空间、器材、项目费用、交通与时间资源,并通过住房不稳定、社会资本不足和支持性服务受限等路径加剧社会伤害暴露。

对于移民与难民群体,文章强调歧视、语言障碍、签证不稳定、制度陌生、安置压力、性别规范与安全顾虑等交叉障碍的作用,指出社会支持、文化适切机会与包容环境是塑造参与和结果的重要条件。

对于存在心理健康问题的人群,作者指出精神障碍既影响也受社会排斥、歧视与暴力暴露影响,且常与进入司法系统的路径相互交织。因而,在具有社会支持的情境中实施身体活动,可能不仅有助于症状改善,也能通过归属感、日常结构与支持性关系促进恢复与社会联结。

Conceptual model linking physical activity with social issues

文章在这一部分提出核心概念模型。作者首先回顾现有证据,指出体育与身体活动可在平等、社会包容、青年赋权、暴力预防及和平建设等方面产生作用,但现有文献仍存在高偏倚风险、机制测量不足以及社会结局难以严格评估等问题。作者因此主张,应避免默认身体活动天然产生社会益处,而要把它视为一种可被有意设计、用于促进社会结果的“载体”。

作者进一步指出,单纯提高身体活动总量不太可能实质性改变复杂社会问题,更可信的路径是:身体活动场景中的可调节情境特征塑造上游社会心理、关系与情境决定因素。这些情境特征包括领导者与同伴营造的关系氛围、合作与发声机会、关于安全、尊重、包容与求助的明确规范与问责机制、保障措施、可及性、文化回应性,以及与学校、卫生服务、社区组织和司法/社会服务的联结。活动类型与领域之所以重要,主要在于它们决定了这些特征是否有机会被嵌入,而非其本身具有固定效应。

在实践路径上,作者概括了五种补充性方式。第一,改造有组织身体活动,使其不仅训练运动技能,也有意识地培养合作、领导力、归属感、冲突管理与共情等社会与个人能力。第二,将身体活动情境作为行为示范环境,通过教练、教师与同伴示范并强化尊重、安全、包容和求助规范,但作者同时提醒,如果缺乏有意设计与保障,体育情境也可能复制不平等甚至造成伤害。第三,将身体活动场域作为教育与倡导平台,在受众信任且参与度较高的场景中嵌入结构化、情境敏感的教育内容。第四,通过包容政策、行为准则、保障标准、治理中的公平与认证要求等机制,把社会政策嵌入体育与身体活动系统之中,从制度层面重塑参与条件。第五,在特定情况下,将身体活动作为分流策略,通过结构化、支持性活动减少个体暴露于高风险情境的机会,并增加其接触积极同伴与成人支持的可能。

围绕该模型,作者提出三项核心原则。其一,身体活动的社会效应主要由可调节的情境特征决定,而非单由频率、强度和时长等数量指标决定。其二,若无周密设计,社会收益可能很小、缺失,甚至产生负面后果,因此多层级、多策略干预更可能实现影响。其三,身体活动的社会影响通常是间接且远端的,经由社会规范、知识/态度/价值、技能、人际关系与社会支持等机制发挥作用,因此机制识别与检验是未来研究设计的关键。

随后,文章将潜在机制分为四类。认知机制(cognitive mechanisms)指知识、理解和执行功能的变化,例如抑制控制、工作记忆与认知灵活性,它们可能支持复杂社会情境中的行为调节。社会心理机制(psychosocial mechanisms)包括自尊、身份认同、态度、归属感、污名与感知支持等变化,能够影响个体如何看待自己和他人,并为更包容的行为提供前提。行为机制(behavioural mechanisms)涉及可观察行动、习惯与社会实践的改变,如亲社会行为、求助、旁观者干预和规律参与。神经生物学机制(neurobiological mechanisms)则指与脑结构、脑功能及应激反应相关的变化,这些变化并非社会影响的独立解释,但可能通过改善情绪调节、降低反应性与增强社会参与能力发挥辅助作用。

Call to action

在行动倡议部分,文章将前述理论论证转化为未来研究与知识转化的五项优先任务。第一,建立关于如何利用身体活动积极影响复杂社会问题的共识。作者认为,该领域当前术语碎片化、机制假设不一致、结局指标选择差异较大,因此需要公共卫生、心理学、社会工作、教育学、运动科学、犯罪学与实施科学等领域共同构建共享定义、概念框架与优先议题,并纳入实践者、决策者及具有生活经验社群的观点。

第二,加强因果证据与机制检验。文章指出,当前研究普遍存在缺乏对照组、随访期短和测量工具不一致等局限,因此未来应采用更严格的因果设计、更长期随访及协调化测量方案,并在试验中嵌入中介分析与调节分析。同时,还应加强过程评估,以识别实施质量、忠实性、适应与情境因素。

第三,面向历史性边缘化群体开发并优化干预。作者强调,应根据专家共识与机制证据明确上游决定因素,并与社区、服务伙伴及终端使用者共同设计干预,使其符合心理安全、包容性与文化回应性原则。研究重点应放在识别哪些干预成分最有可能改变目标决定因素,并同时评估覆盖范围、采纳度、忠实性、持续性与成本,从一开始就考虑可扩展性与可持续性。

第四,推动有效干预的转化与规模化。文章认为,仅在受控试验中证明有效不足以实现真实社会影响,还需在学校、体育组织、社区团体、司法与社会服务系统等真实场景中开展有效性研究与实施研究,系统考察规模化、可持续性、成本效益和公平覆盖,并通过实施科学(implementation science)原则加速证据向常规实践转化。

第五,为政策与指南制定提供依据。作者主张,研究不应停留于学术论证,而应主动进入政策、标准与指南制定过程,将社会影响目标嵌入体育、休闲、教育、卫生与司法政策之中,并通过证据综合、经济分析与社会投资回报(SROI)估计,强化公共投入论证,使身体活动系统在安全、包容、公平与福祉导向上实现结构性改进。

Conclusions

在结论部分,作者重申复杂社会问题是深度嵌入式挑战,无法依靠单一部门或单一层级响应加以解决。身体活动虽然不是独立解决方案,但若经过精心设计、获得适当资源支持并嵌入支持性系统之中,就有可能通过影响可调节的上游决定因素,在预防伤害、增强福祉和推动社会改变方面发挥实质作用,尤其对经历交叉性不利处境的群体更具意义。文章最后呼吁研究者、政策制定者与实践者超越宣示性主张,转向协调化、循证化行动,使身体活动从传统健康促进工具提升为建设更安全、更公平、更具联结性的社会共同体之核心策略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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