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肿瘤坏死因子-α抑制剂与Janus激酶抑制剂治疗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中毒性表皮坏死松解症及重症型多形红斑的系统评价

《Health Science Reports》:A Systematic Review of Literature: TNF-α Blockers and JAK Inhibitors for the Treatment of Stevens-Johnson Syndrome, Toxic Epidermal Necrolysis, and Severe Forms of Erythema Multiform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1日 来源:Health Science Reports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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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与目的: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Stevens-Johnson Syndrome, SJS)、中毒性表皮坏死松解症(Toxic Epidermal Necrolysis, TEN)及重症型多形红斑(Erythema Multiforme Major, EM

  
背景与目的: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Stevens-Johnson Syndrome, SJS)、中毒性表皮坏死松解症(Toxic Epidermal Necrolysis, TEN)及重症型多形红斑(Erythema Multiforme Major, EM Major)为严重皮肤疾病,以不同程度表皮剥脱及黏膜受累为特征,常由药物反应或感染触发。此类疾病管理因可能快速进展至危及生命并发症而面临重大挑战。近期,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alpha, TNF-α)抑制剂与Janus激酶(Janus Kinase, JAK)抑制剂等新兴治疗手段,在调控该类疾病相关的免疫失调反应中显示出潜力。研究人员开展全面文献评价,旨在评估TNF-α抑制剂与JAK抑制剂治疗SJS、TEN及EM的有效性及安全性。 方法:本研究遵循PRISMA指南开展系统评价。研究人员在PubMed、Scopus、Embase、Web of Science及Google Scholar数据库中全面检索截至2025年9月5日关于JAK抑制剂与TNF抑制剂治疗SJS、TEN或EM Major的相关文献。 结果:本次评价纳入82篇文献(共748例患者),涵盖病例报告、队列研究及临床试验。研究评估了托法替布、依那西普、阿达木单抗、英夫利昔单抗等多种JAK抑制剂与TNF抑制剂治疗SJS/TEN及EM的效果。值得注意的是,部分病例对上述抑制剂表现出快速应答,实现更快再上皮化并降低皮损严重程度。 结论:依那西普、英夫利昔单抗等TNF-α抑制剂对标准治疗无应答患者具有应用前景,可缩短急性期病程、减少住院时长及死亡率并改善愈合情况。仍需进一步研究,尤其是基于登记的研究。建议医疗从业者谨慎使用新型药物管理超敏反应。
1 引言
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SJS)与中毒性表皮坏死松解症(TEN)为潜在致命的皮肤急症,以广泛表皮坏死及剥脱为特征,通常在接触特定药物或病毒后4–28天发病。二者病理生理机制一致,仅累及体表面积(Body Surface Area, BSA)存在差异:SJS累及BSA<10%,TEN累及BSA>30%,10%–30% BSA受累称为SJS/TEN重叠。多形红斑(Erythema Multiforme, EM)为该谱系的另一鉴别诊断,多为药物或单纯疱疹病毒等诱发的轻度反应,多数病例经支持治疗及局部治疗即可控制,但重症型EM Major在严重程度及临床进展上与SJS、TEN相似。
当前治疗方案包括立即停用致病药物、支持治疗、创面护理及存在争议的免疫调节药物,常用药物为全身性糖皮质激素、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Intravenous Immunoglobulin, IVIG)及环孢素等。由于此类疾病严重程度高、病程不可预测且死亡率高,多数患者需入住重症监护室接受多学科诊疗。尽管上述传统疗法广泛应用,但其证据异质性较高且部分存在争议,临床应用还受限于疗效差异、继发性感染、肾毒性等不良反应及治疗成本、可及性等限制。鉴于严重皮肤不良反应(Severe Cutaneous Adverse Reactions, SCARs)的免疫介导病理生理机制,TNF-α抑制剂与JAK抑制剂等靶向免疫疗法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有必要对其开展系统评价以弥补传统治疗的不足。
TEN/SJS谱的主要组织病理学特征为表皮与真皮层分离、表皮坏死及角质形成细胞凋亡,由T细胞相关免疫通路过度激活导致,患者水疱及血清中白细胞介素-6(IL-6)、IL-15、TNF-α等细胞因子水平升高,且与疾病严重程度呈正相关。JAK家族包含JAK1、JAK2、JAK3及酪氨酸激酶2(Tyrosine Kinase 2, TYK2)酶,参与淋巴细胞内的JAK/信号转导与转录激活蛋白(JAK-STAT)通路,JAK抑制剂可阻断该通路及淋巴细胞活性,已在骨髓纤维化、类风湿关节炎(Rheumatoid Arthritis, RA)等免疫介导疾病中应用。TNF-α通过直接细胞毒性及诱导凋亡参与细胞死亡,其抑制剂已用于克罗恩病、RA、银屑病等非感染性炎症性疾病,且TEN皮损中TNF表达显著,使其成为潜在有效治疗靶点。
2 材料与方法
本研究遵循PRISMA(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声明开展,采用人群-干预-对照-结局-研究设计(Population-Intervention-Comparator-Outcomes-Study Design, PICOS)框架界定纳入标准:人群为人类SJS、TEN及重症EM患者;干预措施为使用任意JAK抑制剂或TNF抑制剂控制皮肤表现;对照为接受糖皮质激素、IVIG或其他免疫调节药物的同类患者;结局指标为住院时长、再上皮化时间、不良反应、并发症、死亡率等差异。
2.1 检索策略
检索时限截至2025年9月5日,数据库包括PubMed、Scopus、Embase、Web of Science及Google Scholar。检索词结合关键词与布尔运算符(AND、OR),核心检索词包括“Toxic epidermal necrolysis”“TEN”“Stevens-Johnson syndrome”“SJS”“Erythema multiforme major”“Erythema multiforme”“TNF-α blockers”“TNF-α inhibitors”“JAK inhibitors”“Tyrosine kinase 2 inhibitors”“TYK 2 inhibitors”“Adalimumab”“Etanercept”“Infliximab”“certolizumab pegol”“golimumab”“tofacitinib”“baricitinib”“ruxolitinib”“upadacitinib”“fedratinib”“abrocitinib”“ritlecitinib”“deucravacitinib”,并根据各数据库特点调整检索式,同时限制为人类研究及英文出版物。
2.2 文献筛选
采用EndNote 20软件管理文献,初筛去除857篇重复文献后,由两名研究者独立阅读标题与摘要进行初筛,剩余重复文献手动剔除,分歧通过小组讨论或通讯作者裁定解决。最终由三名研究者阅读全文复筛,纳入82篇文献进行数据提取,同时通过手工追溯纳入研究的参考文献补充相关文献。
2.3 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为报道JAK抑制剂或TNF-α抑制剂对TEN/SJS或EM Major皮肤黏膜表现疗效的英文文献;排除标准为综述、动物或体外实验、使用非目标药物治疗上述疾病的研究,以及上述药物用于其他疾病的研究。
2.4 数据提取
提取内容包括:①研究特征:作者、发表年份、研究设计、国家;②患者特征:年龄、性别、样本量、既往病史、反应严重程度及受累比例;③治疗细节:皮损发生至首次给药的时间、给药前/联合的其他治疗、疗程、给药途径、剂量次数;④结局指标:住院时长、不良反应、并发症、再上皮化时间、复发情况。采用Microsoft Word 16.56软件提取数据,由三名研究者独立完成,主要数据汇总于对应表格。
2.5 偏倚风险评估与质量评价
采用NIH质量评估工具评价病例报告与病例系列偏倚,同时参考Murad等2018年提出的病例报告与病例系列方法学质量合成标准;非随机研究采用纽卡斯尔-渥太华量表(Newcastle-Ottawa Quality Assessment Scale)评价,其他研究采用Cochrane偏倚风险工具评价,由多名研究者独立完成,分歧通过讨论及第三位研究者裁定解决。
2.6 数据分析
采用描述性分析汇总结果,连续结局指标基于亚组均值或中位数计算粗略平均值,未进行全TNF-α抑制剂研究的正式合并分析,因结局定义、分母及报告格式异质性较大。分类变量以频数及百分比汇总,定量变量根据原始研究分布特征及报告格式采用均值或中位数表示,因研究设计、干预措施及结局报告异质性较高,未进行正式Meta分析,仅采用描述性汇总指标,亚组分析为描述性解读,报告的p值需在纳入研究的方法学局限性与异质性背景下考量。
3 结果
共纳入82篇文献,含748例患者,其中64篇为病例报告/病例系列,14篇为队列研究(11项回顾性、3项前瞻性),2项为平行随机对照研究,2项为单臂试验,按治疗方案汇总如下。
3.1 JAK抑制剂
3.1.1 托法替布
托法替布每日两次给药成功控制2例慢性大疱性EM及1例疱疹相关性EM的严重发作,长期用药可维持症状控制,但减量后复发,提示需长期服用;1项研究中托法替布联合乌帕替尼成功治疗复发性EM,需滴定剂量维持疗效。托法替布常用给药频次为每日两次,剂量范围为5 mg至10 mg每日两次,纳入病例中具体剂量报告不一致,反映临床实践差异。
3.1.2 芦可替尼
1例复杂SJS病例静脉给予芦可替尼联合糖皮质激素治疗失败,因全身状况恶化(肝功能衰竭加重、急性肾损伤、凝血功能障碍)预后不佳;另1例11岁难治性T细胞淋巴瘤患儿接受外周血干细胞移植后,出现>80% BSA的皮肤黏膜受累,糖皮质激素与IVIG治疗无效,第9天单次给予芦可替尼后疾病进展逆转,第17天皮损完全消退。
3.2 TNF抑制剂
3.2.1 依那西普
依那西普多用于传统治疗(IVIG、糖皮质激素)无效的TEN或SJS/TEN重叠病例,多数病例对单剂依那西普表现出快速应答。给药方式多为皮下注射,常用剂量为50 mg/次,给药频率与疗程因研究而异。从皮疹发生至依那西普给药的平均延迟为6.45天,平均再上皮化时间为18天;作为一线治疗时平均延迟为1.95天,平均14.15天皮损完全消退;联合糖皮质激素、IVIG等其他药物治疗时平均延迟为1.33天,平均14.16天再上皮化。1例25岁女性SJS患者BSA受累近100%,合并粒细胞缺乏、血小板减少、急性心力衰竭、肺水肿及肝功能障碍,大剂量甲泼尼龙与IVIG冲击无效,加用3剂依那西普后皮损改善,4个月内完全缓解且无不良反应;1例13岁患儿甲泼尼龙治疗4天无效后改用依那西普,13天内皮损完全消退。4例儿童TEN患者(最小4岁)初始即采用依那西普治疗,其中1例在再上皮化发生前即停止疾病进展。但亦有2例合并多种基础疾病、BSA>50%的TEN患者加用依那西普后出现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及多器官衰竭死亡;1项单臂试验纳入4例糖皮质激素耐药SJS/TEN患者,1例出现败血症但经治疗痊愈,平均再上皮化时间13.5天,实际死亡率为0,基于SCORTEN评分预测死亡率为12.1%。9项队列研究显示,除1项研究提示依那西普组治疗延迟较长、死亡率与住院时长无显著差异外,其余研究均显示依那西普组住院时长更短;随机对照试验显示依那西普组SCORTEN预测死亡率低于糖皮质激素组(8.3% vs 17.7%),皮损愈合中位时间更短(14天 vs 19天),消化道出血率更低(2.6% vs 18.2%)。EM Major病例中,依那西普治疗再上皮化时间平均为8天。
3.2.2 阿达木单抗
1例6岁SJS患儿糖皮质激素联合免疫球蛋白治疗无效,延迟11天加用阿达木单抗后皮损逐步消退;2例分别70岁与60岁的TEN患者BSA受累近70%,大剂量糖皮质激素与IVIG治疗进展,初始SCORTEN分别为5分与未明确,加用阿达木单抗后皮损愈合加快、疗程缩短,出院时完全消退。澳大利亚2017–2021年SJS/TEN回顾性图表审查显示,阿达木单抗治疗患者住院时长较非TNF-α免疫抑制剂使用者更短(22.5天 vs 33天)。两项临床队列比较阿达木单抗联合甲泼尼龙与甲泼尼龙单药疗效,结果显示联合治疗显著缩短皮肤黏膜再上皮化及愈合时间。阿达木单抗亦用于难治性复发性EM治疗,可抑制活动期皮损并减少复发。给药方式为皮下注射,常用剂量为40 mg,具体方案因研究而异。
3.2.3 英夫利昔单抗
共纳入17篇病例报告(共23例患者),分为单药治疗与联合治疗。单药治疗多在甲泼尼龙、IVIG等初始治疗失败后启用,常用剂量为5 mg/kg单次静脉输注,部分根据应答重复给药。2002年首次报道英夫利昔单抗治疗TEN有效,再上皮化时间为4周;Hunger等2005年与Al Shouli等2005年研究显示合并基础疾病的TEN患者亦可获益,受损皮肤快速被新生表皮覆盖;Meiss等2007年证实其对TEN重叠急性泛发性发疹性脓疱病有效。BSA≥80%的患者仍可取得满意疗效,但部分病例给药延迟达9天。儿童患者中英夫利昔单抗应答迅速,多数2周内起效。多数研究提示单剂5 mg/kg即可实现完全不可逆缓解,少数病例需2剂4 mg/kg;再上皮化时间单药组平均为16.6天,联合组平均为14.4天,多数1–2周内完成再上皮化,少数需28–35天。不良反应方面,1例合并房颤、良性前列腺增生、高血压、心力衰竭的老年患者联合大剂量糖皮质激素、IVIG治疗后死于败血症及多器官衰竭;2例患者出现菌血症与肺血栓栓塞,经治疗无后遗症;1项随机对照试验显示英夫利昔单抗联合N-乙酰半胱氨酸组死亡率高于对照组(40% vs 20%),死因为多器官衰竭与败血症,但未明确与药物直接相关。
3.3 其他药物
3.3.1 沙利度胺/来那度胺
二者虽不属于TNF-α或JAK抑制剂,但作为免疫调节剂用于部分病例。沙利度胺可有效治疗EM,但长期使用受不良反应限制,35例慢性EM患者回顾性队列研究显示,6个月完全缓解率为三分之二,主要不良反应为乏力与神经病变,部分患者因此停药;儿童相关证据不足,仅1项研究报道15岁男性患者完全缓解;合并银屑病患者需慎用,因可能诱发银屑病加重。来那度胺为沙利度胺类似物,耐受性更好,3例慢性EM患者予10 mg/d治疗21天,1例复发需调整剂量后部分缓解,其余2例1个月内完全缓解。
3.3.2 重组药物
2项研究探索重组人TNF-α受体IgG Fc融合蛋白治疗TEN与SJS,1例糖皮质激素耐药SJS患者治疗成功,22例TEN患者治疗2周后皮损基本消退,无复发或并发症。
4 讨论
本系统评价纳入82篇文献共748例患者,聚焦JAK抑制剂与TNF-α抑制剂两类药物治疗SCARs的证据。结果与既往报道一致,提示靶向免疫调节治疗(尤其TNF-α抑制剂)可能改变SCARs疾病进程,多项研究显示其可快速阻止疾病进展并加速再上皮化,但现有证据多来自病例报告、病例系列与观察性研究,证据强度有限,亟需设计良好的随机对照试验验证。当前临床指南将支持治疗作为SJS/TEN管理的基石,全身性糖皮质激素、环孢素、IVIG的作用仍存争议,在此背景下TNF-α抑制剂与JAK抑制剂作为潜在替代方案受到关注,但常规应用的可靠证据仍不足。
JAK抑制剂中托法替布可控制重症EM发作但需长期用药,静脉芦可替尼在复杂SJS病例中未改善预后。TNF-α抑制剂疗效更为明确,依那西普用于传统治疗失败病例多快速应答,平均再上皮化时间约14–16天,重症BSA>90%患者亦可完全缓解,仅合并症较多的患者可能出现严重不良反应,队列研究总体支持其缩短住院时长、降低死亡率的作用,早期给药获益更显著。阿达木单抗可用于儿童难治性SJS与复发性EM,联合治疗较单药缩短愈合时间。英夫利昔单抗单药或联合治疗均可实现再上皮化,儿童患者应答迅速,高BSA受累者仍有效,但需注意老年合并症患者可能出现严重感染相关不良结局。沙利度胺与来那度胺可作为EM的辅助治疗选择,但需警惕神经毒性等不良反应。
从临床角度,TNF-α抑制剂与JAK抑制剂可考虑作为重症或难治性SCARs的辅助治疗方案,但需个体化决策,权衡疾病严重程度、合并症及免疫抑制相关风险。现有研究的异质性(研究设计、人群、治疗方案、结局定义的差异)及以病例证据为主的特征限制了结论可靠性,存在报告偏倚与选择偏倚风险,虽多项研究一致显示靶向免疫调节可带来疾病进展减缓、再上皮化时间缩短等获益,但仍需更高质量研究验证。
5 结论
现有证据提示TNF-α抑制剂与JAK抑制剂是极具潜力的治疗选择,尤其适用于重症、快速进展或传统治疗难治的SCARs患者,可能加快疾病控制并改善临床结局。但因数据异质性较高、质量有限,上述发现需谨慎解读,仍需高质量研究进一步明确最优适用人群与治疗策略。
6 局限性与建议
本研究局限性包括:多数纳入研究为病例报告与病例系列,证据等级低,存在报告与选择偏倚;无法排除阳性结果发表偏倚;研究间患者人群、治疗方案、结局定义异质性较高,限制可比性;因剂量报告不完整,无法进行正式的剂量-效应关系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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