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AR Research》:Latest Advances in Obesity Treatment by Regulating Adipocyte Thermogenesis
肥胖由慢性能量失衡驱动,并与多种代谢性疾病密切相关。由于脂肪细胞产热可促进能量消耗,其正成为肥胖治疗的潜在靶点。本综述系统总结了脂肪细胞产热分子调控的最新进展,重点关注细胞及动物实验层面的临床前机制证据,同时仅在可获得的情况下讨论临床与人类相关数据。研究人员梳理了环磷酸腺苷(cAMP)通路、PRDM16-PPARγ轴、线粒体质量控制与代谢,以及其他调控棕色与米色脂肪细胞功能的通路中新兴的调节因子,并阐述了其在实验性肥胖模型中的代谢效应。然而,这些发现的转化治疗价值仍不明确:大部分证据仍处于临床前阶段,且物种差异、脂肪组织库异质性以及经验证的人类研究数量有限,均增加了转化的复杂性。因此,本综述在整合近期机制进展的同时,着重强调了在将这些科学见解可靠转化为肥胖疗法前必须解决的关键挑战。
1. 引言
肥胖是一种全球高发的慢性疾病,核心病理特征为能量摄入与消耗的慢性失衡,可引发2型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及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变性肝病(MASLD)等严重并发症。尽管限制热量摄入仍是肥胖管理的基石,但代偿性生理适应及体重反弹常导致长期减重难以维持,这促使学界将目光投向提升能量消耗的策略。在此背景下,脂肪组织的非颤抖性产热作为一种兼具体温稳态调节与体重调控作用的生理机制受到广泛关注。
脂肪组织是具有高度异质性和可塑性的器官,包含白色脂肪组织(WAT)、棕色脂肪组织(BAT)及白色脂肪库中可诱导的米色脂肪细胞。白色脂肪细胞专司能量储存与内分泌信号传导,分布于皮下与内脏脂肪库:内脏白色脂肪扩张与不良代谢结局强相关,而皮下白色脂肪扩张在人与啮齿类动物中反而与胰岛素敏感性改善相关。与啮齿类及人类婴儿的肩胛间BAT不同,成年人类的产热脂肪细胞主要分布于锁骨上、颈部、椎旁、肾周等区域,多数脂肪库呈现经典棕色与米色脂肪细胞的混合分子特征,而非单一类型的BAT。
产热功能主要由棕色与米色脂肪细胞介导。棕色脂肪细胞起源于Myf5+与Pax7+祖细胞;米色脂肪细胞则可通过白色脂肪库内的“褐变”过程由驻留前体细胞分化而来,或由白色脂肪细胞重编程产生。两类产热脂肪细胞的核心特征是富含线粒体与多房小脂滴,产热的核心效应分子为定位于线粒体内膜的解偶联蛋白1(UCP1):其通过消散电子传递链氧化磷酸化(OXPHOS)复合物产生的质子电化学梯度,将底物氧化与ATP合成解偶联,以热能形式释放能量。线粒体功能完整性是脂肪细胞产热的基础,肥胖状态下脂肪组织常出现线粒体功能障碍,包括裂变与融合动力学异常、嵴结构重塑及氧化应激,共同抑制UCP1介导的活性并损害组织代谢健康。
脂肪细胞产热的调控由交感与β-肾上腺素能信号、甲状腺激素作用、线粒体底物循环、钙处理、肌酸依赖性无效循环及PGC1α、p38 MAPK等转录调节因子构成的互作网络介导,这些通路因可作为干预靶点而被广泛研究。近年已有综述分别从产热脂肪组织白化机制、BAT分泌与内分泌功能、药理学与细胞治疗策略、脂肪因子与蝙蝠因子调控等角度展开探讨,但缺乏针对2023至2025年新鉴定的直接调控脂肪细胞产热且具有体内肥胖生理学相关性的分子调节因子的系统性整合。本综述旨在补充现有研究的空白,聚焦最新机制发现,构建从分子产热调控、肥胖相关产热功能障碍到转化潜力的整合框架。
2. 研究方法
本研究为叙述性综述,旨在总结脂肪细胞产热调控的分子进展及其肥胖治疗相关性。研究人员以“哪些新鉴定的脂肪细胞产热分子调节因子可能具有肥胖治疗潜力”为核心问题,检索PubMed数据库并结合相关文献参考文献筛选,检索词组合为“脂肪细胞产热”“棕色脂肪细胞”“米色脂肪细胞”“肥胖”,重点纳入2023至2025年发表的研究,必要时补充早期标志性研究以提供概念背景。研究筛选遵循三项标准:识别新型调节因子或通路、对脂肪细胞产热功能有直接效应、具有肥胖相关生理学意义,优先纳入体内证据,体外机制研究与人类相关研究按需纳入。
3. 环磷酸腺苷(cAMP)信号通路的新调节因子
寒冷暴露或肾上腺素受体激动剂可通过Gs-cAMP-PKA信号轴激活棕色脂肪产热:交感神经释放去甲肾上腺素结合脂肪细胞β-肾上腺素受体,激活腺苷酸环化酶(AC)升高胞内cAMP水平,进而激活蛋白激酶A(PKA)磷酸化转录因子CREB,入核上调UCP1等产热基因表达。该通路存在多重正负调控节点:
3.1 正向调节因子
ADGRA3(黏附G蛋白偶联受体A3)是脂肪细胞高表达的组成型活性孤儿受体,通过Gs-PKA-CREB轴促进脂肪产热并改善代谢稳态:激活ADGRA3可增强线粒体生物发生、上调UCP1、提升耗氧率与葡萄糖摄取,敲低Adgra3则加剧饮食诱导肥胖、降低核心体温并诱发胰岛素抵抗,上述效应在人与小鼠脂肪细胞模型中一致,其激动剂橙皮素为营养干预提供了潜在方向。
A2AR(腺苷A2A受体)通过cAMP-PKA通路促进脂肪分解、线粒体呼吸与产热基因表达,脂肪特异性敲除A2ar的小鼠冷耐受下降、能耗降低、脂肪量增加并出现胰岛素抵抗与肝脏脂肪变性,人类遗传与表达数据支持其作为治疗靶点的潜力。
EDN3-EDNRB-EPAC1轴通过cAMP-EPAC1-ERK级联驱动产热分化:EDNRB激活后启动下游EPAC1(cAMP直接激活交换蛋白,由Rapgef3编码)信号,调控BAT发育与WAT褐变;人类BMI相关RAPGEF3变异可削弱β-肾上腺素能刺激的棕色脂肪增殖,提示该轴参与代谢疾病易感性调控。
FOXJ3(叉头框J3)是cAMP-PKA级联下游的转录因子,可直接结合并激活Pgc1α与Ucp1启动子,脂肪特异性敲除Foxj3的小鼠出现BAT白化、腹股沟WAT褐变受损与肥胖表型,目前尚缺乏人类相关研究证据。
3.2 负向调节因子
AXL(受体酪氨酸激酶)通过激活磷酸二酯酶3/4(PDE3/4)降低胞内cAMP水平抑制产热,脂肪特异性敲除Axl可抵抗饮食诱导肥胖、提升产热与能耗,现有人类脂肪表达与细胞模型证据支持其转化潜力,且已有小分子抑制剂可用于适应症拓展。
FPR2(甲酰肽受体2)特异性结合长链神经酰胺C16:0,通过Gi信号降低cAMP水平抑制产热,脂肪特异性敲除Fpr2可恢复产热并缓解肥胖,人类脂肪细胞模型验证了该通路的保守性,为循环脂质与产热抑制的机制关联提供了依据。
SIK3(盐诱导激酶3)是PKA磷酸化抑制的激酶,可通过抑制组蛋白去乙酰化酶4(HDAC4)降低PGC1α赖氨酸乙酰化,从而抑制产热基因表达,目前仅见啮齿类模型证据,人类脂肪组织中的功能仍需验证。
截短型AC3(AC3-AT)是AC3的选择性剪接亚型,定位于内质网并通过蛋白互作 sequestrate 功能性AC3,限制其质膜定位与cAMP合成,人类BAT中存在同源蛋白,其显性负调控机制为增强cAMP信号提供了新思路。
4. PRDM16-PPARγ轴的新的调节因子
PRDM16(PR结构域包含16)是棕色脂肪高富集的转录因子,可与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PPARγ)互作增强其转录活性,决定棕色与米色脂肪细胞命运。新发现的调控节点包括:
CPEB2(胞质聚腺苷酸化元件结合蛋白2)通过结合Prdm16 mRNA调控其稳定性与翻译,敲除Cpeb2可降低UCP1表达、增加体重,雌性表型更显著,人类脂肪表达数据支持其作为潜在靶点。
IL13-IL13Rα1轴通过STAT6/p38 MAPK通路激活PPARγ并促进PGC1α共激活,驱动米色脂肪分化;Il13缺陷小鼠肥胖加重,人类IL13RA1变异与BMI及2型糖尿病相关,为药物开发提供了明确依据。
NR2F6(核受体亚家族2F成员6)是棕色脂肪分化的早期调控因子,通过上游启动PPARγ转录调控产热程序,特异性表达于人类胎儿BAT,靶向该因子有望减少脱靶效应。
PRMT4(蛋白精氨酸甲基转移酶4)通过甲基化PPARγ Arg240增强其与PRDM16的互作,冷暴露上调其表达、肥胖下调,过表达可促进腹股沟脂肪褐变并改善代谢紊乱,人类脂肪表达数据已验证其相关性。
TRIM56(三联基序包含56)作为E3泛素连接酶,通过促进TLE3的K48连接泛素化降解,解除其对PRDM16-PPARγ结合的竞争抑制,从而增强产热基因表达;人类数据中TRIM56与UCP1正相关、与BMI负相关,具备药理靶向潜力。
YBX3(Y框结合蛋白3)通过稳定Pparγ mRNA促进棕色脂肪分化与产热,脂肪特异性敲低Ybx3会损害产热并加剧肥胖,目前仅见啮齿类证据,需进一步在人类细胞中验证。
5. 线粒体功能的新调节因子
线粒体形态动力学与蛋白稳态是产热功能的核心支撑,新发现的调控因子包括:
GCN5L1(GCN5样蛋白1)在高脂饮食刺激下转位至线粒体膜间隙,支架YME1L与MICOS复合物组分MIC13促进其降解,破坏线粒体嵴结构并抑制氧化磷酸化;人类数据显示其表达与BMI正相关,抑制其功能是潜在策略但需注意脂肪库特异性。
HIGD1A(缺氧诱导基因结构域蛋白1A)定位于线粒体内膜,通过维持NAD+/NADH平衡激活SIRT1促进WAT褐变,敲低会导致线粒体呼吸受损、活性氧累积并抑制产热,目前仅见临床前证据。
LETMD1是冷诱导的BAT富集蛋白,既通过维持嵴结构与钙稳态保障线粒体功能,又可入核与染色质重塑因子BRG1互作直接激活产热基因,基因敲除小鼠冷耐受严重受损,人类米色脂肪模型已验证其功能,其药理诱导剂SP-8356在临床前模型中显示出代谢获益。
LONP1(Lon蛋白酶同源物1)通过选择性降解琥珀酸脱氢酶铁硫亚基B(SDHB)维持胞内琥珀酸水平,抑制α-酮戊二酸依赖的组蛋白去甲基化酶,重塑产热基因位点甲基化模式;其过表达可挽救衰老相关的脂肪褐变能力下降,人类老年皮下WAT数据支持其转化潜力。
STEAP4(六跨膜前列腺蛋白4)通过与线粒体蛋白及剪接因子互作调控呼吸链复合物活性与线粒体相关基因可变剪接,脂肪特异性敲除会加重高脂饮食诱导的代谢障碍,人类脂肪表达数据已验证其相关性。
TMEM135(跨膜蛋白135)定位于过氧化物体与线粒体,介导过氧化物体-线粒体串扰:β-肾上腺素能激活后,其通过plasmalogen依赖的方式转位至线粒体,促进PKA介导的DRP1磷酸化与线粒体滞留,调控线粒体裂变与产热;人类肥胖者皮下WAT中TMEM135表达降低,为干预提供了新的节点。
6. 其他新调节因子
CLCF1(心肌营养样细胞因子因子1)属于IL-6家族,肥胖时表达上调,通过结合睫状神经营养因子受体(CNTFR)激活STAT3信号,转录抑制Pgc1α与Pgc1β,减少线粒体生物发生并损害产热;其与IL-6虽共用STAT3通路但效应相反,提示靶向需兼顾通路选择性。
GPR84(G蛋白偶联受体84)是中链脂肪酸受体,冷暴露时BAT中表达上调,敲除Gpr84会降低BAT活性、增加脂质堆积并损害冷耐受,通过调控线粒体Ca2+水平影响呼吸,人类BAT表达数据已验证其存在,但需注意其在免疫细胞中的促炎功能。
H1.2(组蛋白H1.2)通过结合Il10rα启动子正调控其表达,抑制肾上腺素能信号与产热;脂肪特异性敲除H1.2可增强能耗与冷耐受,人类肥胖者WAT中H1.2水平升高,但其全身广泛表达的特性要求靶向递送系统的开发。
7. 产热调控的整合枢纽与网络模型
脂肪细胞产热并非孤立通路运行,而是由三个互作枢纽共同调控:
Hub 1(cAMP-PKA信号体)是快速响应枢纽,整合交感与旁分泌信号,通过脂解供能、CREB转录激活、TMEM135-DRP1调控线粒体裂变实现快速可逆的产热启动,但慢性激活易导致脱敏。
Hub 2(PRDM16-PPARγ转录复合物)是身份决定枢纽,慢速调控Ucp1、Pgc1α等产热基因表达,决定脂肪细胞白色、米色或棕色表型,肥胖相关炎症可表观沉默该枢纽,导致产热脂肪白化。
Hub 3(线粒体界面)是代谢执行枢纽,接收Hub 1的脂肪酸底物与Hub 2的UCP1蛋白,执行产热功能;同时通过LETMD1核转位、LONP1介导的琥珀酸表观调控形成反馈回路,强化或抑制产热程序。
该网络解释了产热调控的收敛性、冗余性与反馈性,也揭示了肥胖中产热衰竭的自我强化恶性循环,为转化研究提供了框架。
8. 转化相关性与当前局限
尽管机制研究进展迅速,转化仍面临三大挑战:一是种属差异,人类产热脂肪的解剖分布、细胞组成与可诱导性与啮齿类存在显著差异,啮齿类靶点未必适用于人类;二是证据缺口,多数调节因子仅完成临床前验证,长期安全性、组织特异性与疗效持久性未知;三是肥胖伴随的炎症、血管化不足、脂肪可塑性下降及表观记忆,可能限制单纯激活产热的获益。研究人员据此将靶点分为三级:Tier 1(具备人类证据,转化潜力最高)包括ADGRA3、A2AR、EDNRB-EPAC1、AC3-AT、TRIM56、LONP1、TMEM135、CLCF1;Tier 2需进一步人类验证;Tier 3仅临床前证据,暂不适合开发。未来策略需兼顾机制特异性、代谢持久性与人类相关性,优先推进Tier 1靶点的转化。
9. 结论与展望
近年cAMP信号、PRDM16-PPARγ转录调控与线粒体质量控制领域的进展,揭示了多个可成药的汇聚调控节点,证实产热调控是由互作网络共同塑造的生物学过程。但人类产热脂肪的异质性、肥胖相关脂肪功能障碍及潜在的不可逆表观改变,提示单纯诱导产热基因不足以实现长期代谢获益。未来需整合机制、生理与转化研究,识别兼具有效性、组织选择性与人类相关性的调控节点,推动脂肪细胞产热从实验概念走向临床可行的肥胖治疗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