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Aggression, Maltreatment & Trauma》:Through Their Eyes: Coping Strategies and Experiences of Palestinian Adolescents Facing Community Violence in Isra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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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以色列巴勒斯坦青少年在系统性结构性歧视与政治边缘化的背景下面临地方性、常态化的社区暴力。然而,关于其主观经历及应对机制的定性研究仍较为不足。本研究采用符合发展阶段特征的方法学,基于Cicchetti和Lynch的生态学/交互作用模型(Ecological
摘要:以色列巴勒斯坦青少年在系统性结构性歧视与政治边缘化的背景下面临地方性、常态化的社区暴力。然而,关于其主观经历及应对机制的定性研究仍较为不足。本研究采用符合发展阶段特征的方法学,基于Cicchetti和Lynch的生态学/交互作用模型(Ecological/Transactional Model),探讨巴勒斯坦青少年如何经历社区暴力及其所采用的应对策略。研究采用定性且适合儿童的研究方法,包括绘画、照片引导活动(photo elicitation activity)以及在线图片选择,对39名11–15岁的巴勒斯坦青少年(22名女孩、17名男孩)进行访谈。访谈依据参与者偏好在线下或通过Zoom开展。研究采用归纳性主题分析(inductive thematic analysis)。分析显示,社区暴力造成了深刻的心理与身体影响,包括长期处于广泛的不安全感与焦虑状态、受困感,以及睡眠和注意力障碍。一个核心主题是青少年不断挣扎于关于暴力的未解之问,而成人与制度层面的对话缺失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困境。其应对策略主要包括脱离定向策略(disengagement-oriented),如回避特定空间和新闻,以及投入定向策略(engagement-oriented),如寻求同伴支持和在线共享对话。研究结果揭示了一种交互作用过程:宏观系统层面的结构性暴力与制度忽视,迫使青少年在微观系统层面发展应对方式。据此,干预必须采取多系统(multi-systemic)路径,从根源入手,要求制度问责,共同设计社区安全倡议,赋能父母开展开放沟通,并将青少年同伴支持网络正式整合进公共卫生与学校项目。
该研究发表于《Journal of Aggression, Maltreatment 》。论文聚焦以色列巴勒斯坦青少年在社区暴力持续蔓延背景下的生活经验及应对方式,旨在弥补既有研究过度依赖量化调查、缺乏青少年叙事性声音的不足。研究背景建立在一个多重压迫情境之上:巴勒斯坦少数族群在以色列长期处于结构性歧视、政治边缘化、资源分配不均及制度忽视之中,社区层面的枪支暴力、帮派暴力与谋杀事件频发,使儿童与青少年在成长关键期持续暴露于高风险环境。既往研究已经证明,社区暴力暴露会带来焦虑、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行为问题及认知受损等后果,但对于巴勒斯坦青少年如何主观理解暴力、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与这种暴力周旋,学界认识仍十分有限。因此,开展这项研究具有重要必要性:一方面,它有助于从儿童权利与发展心理学视角揭示暴力如何嵌入青少年生活世界;另一方面,也为制定具有文化适切性(culturally responsive)的保护政策和干预措施提供经验依据。
研究人员以Cicchetti和Lynch提出的生态学/交互作用模型(Ecological/Transactional Model)为理论框架,将青少年置于个体、微观系统(microsystem)、中间系统(mesosystem)、外部系统(exosystem)和宏观系统(macrosystem)交织作用的脉络中加以理解。研究结论表明,巴勒斯坦青少年对社区暴力的体验并非单纯的“目睹事件”或“受害经历”,而是一种贯穿心理、生理、家庭关系、学校生活和社会信任结构的整体性不安全生态(ecology of insecurity)。在这样的生态中,青少年形成的警觉、回避和依赖同伴的应对方式,并非简单的病理性反应,而是对受损环境做出的交互性适应。这一发现的重要意义在于推动创伤研究从单纯关注个体症状,转向理解创伤作为一种嵌入生态系统并在多层级中持续协商的过程;同时提示干预不能停留在个体心理修复,而应着眼于制度问责、社区安全建设、家庭沟通支持和学校—同伴网络联动。
在研究方法上,作者采用定性叙事探究(qualitative narrative inquiry)设计,以半结构式访谈结合绘画、照片引导活动和在线图片选择的方式,提升研究工具对11–15岁青少年的发展适宜性。样本为2022年3月至7月招募的39名以色列巴勒斯坦青少年,均来自以色列边缘地区低社会经济地位社区,纳入条件包括年龄、国籍、居住背景及家长同意与青少年知情同意。访谈以阿拉伯语进行,并经翻译与回译保证准确性。数据分析采用Braun和Clarke主题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以归纳路径对语言资料与视觉资料的口述说明进行联合编码和主题提炼;研究同时通过双研究者协同编码、审计轨迹(audit trail)和顾问团队讨论提高可信度。
研究结果部分围绕“青少年对社区暴力的体验”与“青少年如何应对社区暴力”两大核心主题展开。
在“Adolescents’ experiences with community violence: ‘[it] imprisoned us at home’”部分,研究显示社区暴力对青少年的影响具有复杂创伤(complex trauma)特征,主要表现为意义建构受阻、安全感受损、生理与认知功能紊乱,以及生活空间与社会行动被压缩。
在“Grappling with unanswered questions”小标题下,研究发现多数青少年长期陷入关于暴力的未解之问中。他们反复追问施暴者为何如此行事、暴力为何不断发生,却无法从社会、家庭或学校获得解释。这种持续而无回应的追问,体现出创伤压力下基本世界假设的破裂,即关于安全、可预测性和公正性的信念被动摇。研究据此表明,青少年不仅暴露于暴力事件本身,也暴露于成人沉默和制度失语之中,而这种解释资源的缺失进一步加重其认知与情绪失调。
在“Experience of insecurity”部分,研究表明不安全感是青少年最普遍、最深刻的主观体验。社区暴力被描述为日常化、不可预测且无差别地发生于多种时空场景,使青少年始终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一些青少年一度把家庭视为相对安全的空间,但流弹致死、无辜儿童在家中受害等案例又摧毁了这种基本安全感。研究还指出,警方在巴勒斯坦社区中的迟缓反应与差别对待强化了青少年的制度性被遗弃感,说明宏观层面的歧视与外部系统层面的治理失灵共同塑造了其持续的不安全体验。
在“Disturbances in sleep, appetite, and concentration”小标题下,研究人员发现,社区暴力造成的影响并不限于情绪层面,还具体表现为睡眠障碍、食欲下降和注意力受损。这些表现是创伤压力的具身化(embodied)结果,意味着心理层面的恐惧已转化为生理及认知功能障碍。青少年在学习过程中因暴力新闻而分心、因邻里枪击死亡事件而失眠与食欲不振,显示社区暴力正在直接侵蚀其教育参与和日常发展能力。
在“Experience of confinement”部分,研究揭示暴力导致青少年的活动范围和社会关系显著收缩。父母出于保护目的加强监控,限制其外出与同伴交往;青少年在理解父母担忧的同时,也感受到自主性受损和社交尴尬。更重要的是,这种限制不仅是物理层面的“待在家里”,更是生活世界的收缩,表现为对巷道、商铺、公共空间的回避,对如何出门、何时出门、与谁同行的反复权衡。研究据此指出,社区暴力迫使青少年采取退缩性适应,代价则是自主发展、社会探索与身份形成空间被压缩。
在“Enduring states of fear, distress and anxiety”部分,研究进一步表明,恐惧、痛苦与焦虑并非偶发反应,而是一种持续性心理状态。青少年普遍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外出、上学、远离家门等本属日常的活动都被潜在威胁重新定义。研究通过访谈和视觉材料共同证明,这种弥漫性焦虑已经成为青少年理解社区和自我处境的基础性情绪结构。
在“Adolescents’ coping with community violence: ‘I feel I have to write to my friends’”部分,研究总结出两类主要应对策略:同伴支持与共享对话,以及回避。
在“Peer support and shared dialogue as coping mechanisms”小标题下,研究发现同伴与社交媒体平台构成青少年最关键的情绪支持资源。由于家庭、学校及更广泛制度环境未能提供充分对话空间,青少年转向朋友,通过Instagram、Facebook等社交平台表达情绪、分享经历、交换看法并获得认同。研究据此认为,同伴网络不仅承担了情绪安慰功能,也为青少年提供了共同意义建构的场所,使他们在孤立和困惑中获得团结感与正常化体验。这表明,在正式保护系统不足的情况下,同伴支持成为一种重要的韧性来源。
在“Avoidance”部分,研究显示回避是另一类广泛存在的应对方式,表现为避免外出、避免接触相关新闻、避免卷入冲突及主动远离有暴力倾向的人群。研究指出,回避在创伤理论中属于典型的创伤后应对表现,其短期功能在于减少再次触发和降低卷入风险。例如,部分青少年通过关注社交媒体中的暴力信息来学习规避危险人物与危险场景;另一些青少年则选择尽量不看新闻,以减轻心理负担。此外,一些青少年甚至在明知自身“有理”的情况下放弃争执,以避免事后遭到报复。研究由此说明,回避虽然具有一定即时自我保护价值,但在持续不安全情境中,它也会进一步强化受困感、无力感和生活收缩。
讨论部分围绕生态学/交互作用模型对研究结果进行了层级化解释。宏观系统层面,结构性歧视、国家忽视、非法枪支扩散共同构成慢性创伤威胁背景,使不安全不再只是个人感受,而是社会结构的日常化结果。外部系统层面,警方失职和制度保护缺席放大了社区暴力风险,使正式安全机制从潜在缓冲资源转变为创伤环境的一部分。微观系统层面,家庭保护虽具有现实必要性,却造成发展性的“双重束缚”,即在减少即时危险的同时压缩了青少年的自主与探索;而亲子间缺乏开放对话又加剧了未解之问带来的痛苦。个体层面,睡眠、食欲和注意功能障碍表明慢性压力已被生物性嵌入,反复出现的“为什么”则体现了创伤对意义系统的破坏。研究进一步指出,同伴支持是积极的适应性资源,而回避虽可短期缓解威胁,却无法带来积极发展结果,更多体现为受创环境中的受限适应。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本研究表明,对于以色列巴勒斯坦青少年而言,长期暴露于社区暴力不仅仅是一种环境风险因素,而是一种从根本上塑造其发展的广泛生态条件。研究结果揭示了一种现实:从国家机构到家庭领域,核心发展系统均被威胁所渗透,从而形成了研究人员所谓的“不安全生态”。在这一情境中,青少年的高度警觉、社会回避和对同伴的依赖,并非不良适应的病理表现,而是对受损环境做出的交互性适应。从理论上看,这要求研究范式转向将创伤理解为一种生态嵌入过程,即在多个系统之间被持续协商和塑造的过程。因此,有效干预必须超越单纯的症状减轻,转而聚焦于生态位(ecological niche)的变革性重建,以促进能够带来安全、信任和连贯意义建构的系统性条件。
总体而言,这篇论文的重要贡献在于以青少年自身叙事为中心,细致揭示了社区暴力如何通过结构性不平等、制度忽视、家庭限制和同伴互动层层传导,最终嵌入个体的情绪、生理、认知和社会生活。研究不仅补充了以色列巴勒斯坦青少年社区暴力研究中的定性证据,也为以儿童保护、学校支持、家庭沟通和制度问责为核心的多系统干预提供了坚实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