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日本后疫情时代持续超额死亡:现有证据、方法学局限与未来方向

《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Persistent excess mortality in post-pandemic Japan: current evidence, methodological limitations, and future direction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3日 来源: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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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在COVID-19出现逾六年后,尽管已进入后疫情时代,仍持续面临显著升高的超额死亡(excess mortality)。超额死亡定义为观察死亡数与预期死亡数之差,反映疫情的直接与间接效应,包括医疗系统中断、延迟就医及更广泛的社会变化。日本2020年死亡率略

  
日本在COVID-19出现逾六年后,尽管已进入后疫情时代,仍持续面临显著升高的超额死亡(excess mortality)。超额死亡定义为观察死亡数与预期死亡数之差,反映疫情的直接与间接效应,包括医疗系统中断、延迟就医及更广泛的社会变化。日本2020年死亡率略有下降,但自2022年起显著上升,年度超额死亡数接近10万,尽管疫苗接种已广泛普及且毒性较低的奥密克戎(Omicron)变异株占主导。这一持续增长的潜在因素包括人口老龄化、医疗可及性变化、延迟诊断与治疗、地区差异及心理社会压力。部分生态学研究与观察性研究报道了日本重复接种COVID-19加强针与超额死亡之间的统计学关联;然而,这些发现不能确立因果关系,目前尚无法得出因果结论。在此背景下,本叙述性综述审视了日本的持续超额死亡,以加强针文献为例阐释方法学局限,并讨论了未来更严谨评估所需的全国性个体水平关联数据基础设施与适当分析框架。
日本后疫情时代持续超额死亡:现状、方法挑战与数据基础建设

**引言**

COVID-19(coronavirus disease 2019)出现逾六年、日本《感染症预防法》将其降级为第5类感染症三年后,日本超额死亡仍持续处于高位。超额死亡作为综合指标,涵盖疫情直接感染效应及医疗中断、延迟就医、社会行为改变等间接后果。与国际多数国家在2020—2021年经历超额死亡升高后趋异不同,日本在急性期后仍呈现持续升高态势,构成重要公共卫生关切。部分研究报道了重复COVID-19加强针接种与超额死亡的统计学关联,但因方法学局限与潜在混杂,当前证据不足以支持因果推断。相较之下,美国、英国、法国及瑞典的国际研究一致表明,COVID-19加强针可降低住院、重症及COVID-19相关死亡风险,尤其在高龄与高危人群中,未发现广泛有害效应;但将其外推至日本需谨慎,因人口老龄化程度、累积疫苗暴露量、接种间隔及医疗体系差异可能影响效应方向与幅度。

日本直接证据有限,尤其缺乏大规模全国性个体水平分析评估累积加强针剂量与死亡率关系。现有真实世界数据(VENUS研究)未显示mRNA加强针与死亡风险增加相关,但年轻人群(18—64岁)样本量不足、存在残余健康接种者偏倚(healthy vaccinee bias)、随访期仅限定于接种后21—42天等局限,使其对全因死亡大幅降低的有效性估计可能偏倚高估。本文旨在刻画日本超额死亡的时间趋势、阐明解释中的方法学局限,并探讨实现更严谨疫苗相关分析所需的数据基础设施。

**日本COVID-19疫情前后的超额死亡趋势**

评估超额死亡需基于疫情前死亡率趋势估计预期死亡数。以下以2015—2019年死亡率模式为基线考察疫情后变化。日本总死亡数2020年短暂下降,2021年起持续上升,2022年后维持高位,2024年及2025年初步数据亦提示高死亡率持续,表明非单年波动而系持续性现象。需区分人口老龄化相关的基线死亡上升与疫情后额外变化。

基于2015—2019年数据的线性回归模型(图1A红线)显示,因日本疫情前死亡数近似线性增长,该模型具有基线估计的合理性。图1B显示2015年以来观察死亡与预测死亡之差:2020年略降,2021—2022年大幅上升,2023年持续高位,2024年预计超额死亡接近10万;2025年初步统计与2024年相近,提示超额死亡可能趋稳或略降,但未来趋势不确定。更精细的反事实模型(如年龄标化死亡率或纳入多协变量的中断时间序列分析)可提供更强证据。一项采用2015—2023年日本生命统计的两阶段中断时间序列研究,调整季节性、长期趋势、温度及流感活动后,同样报告2020年超额死亡略降、2021年逆转上升、2022年大幅增加、2023年持续高位的模式。日本预期寿命自疫情起停滞,可能加速人口下降。关键在于区分观察到的超额死亡增长是否仅归因于人口老龄化,抑或包括COVID-19疫情等外部因素。

日本存在将2022年以来超额死亡显著增加与2021年疫苗接种启动相关联的担忧,但需强调当前发现仅为假设生成性质。

**日本重复COVID-19疫苗接种与超额死亡的观察关联**

日本实施了全球最密集的COVID-19加强针接种计划之一,奥密克戎变异株出现后开展多次接种运动,导致高龄及高危人群累积疫苗暴露量较高。在此背景下,多项研究探索了疫苗接种强度与超额死亡的关联。

一项近期预印本研究报道,疫情早期超额死亡与疫苗剂量数呈负相关(r = ?0.36, p = 0.013),而引入额外加强针的后期呈正相关(r = 0.55, p = 0.000064)。然而,这些生态学关联对感染动态、人口结构、医疗能力等时间变化混杂因素敏感,无法区分因果效应。Iwamoto等利用市町村户籍数据的研究报告了按累积疫苗剂量分层的死亡模式差异:图2A—C显示65—89岁人群未调整全因死亡率随剂量增加而降低,表面提示疫苗保护效应,但这可能主要反映"健康接种者偏倚"——更健康者更可能接受重复加强针。

图2D—F采用接种后90天排除窗口后,整体模式相似,但2F显示65—89岁人群中仅未接种组死亡率明显较高,1—7剂组死亡率相对接近。与2C相比,90天窗口后的梯度减弱可能提示健康接种者偏倚影响降低,并暗示该年龄组重复加强针接种对全因死亡的增量获益有限。相反,20—49岁年轻人群中(图2A、2D),较高累积剂量与较高观察全因死亡率相关。该发现同样难以作因果解释,可能反映混杂——基础疾病或预后较差者更可能接受重复加强针接种;但因未调整合并症、既往感染史及医疗利用等重要混杂因素,这些发现应严格视为假设生成的观察。

生态学相关尤其易受区域异质性与时间变化流行病学条件影响,不能确立个体水平因果关系。即使加强针降低了重症COVID-19结局,但在高接种率高龄人群中未能遏制全因死亡增加。重复加强针虽显著提高抗体滴度,但其对全因死亡无影响、促成或缓解作用尚不确定。澄清这些关系需使用适当调整的个体水平数据进行进一步分析。因此,这些发现不应解读为疫苗有效性或安全性的因果证据,而应视为需进一步验证的信号。

在都道府县水平,Takahashi报道2021年后超额死亡增加,与人口老龄化、COVID-19死亡及医疗可及性地区差异(尤其农村及资源有限地区)相关;早期接种阶段生态学上与较低超额死亡相关,后期则与较高超额死亡相关。免疫印迹(immune imprinting)及对新变异株疫苗效力下降等假说被提出,但生态学框架内未直接检验因果关系。

日本上市后监测与短期安全性评估未发现广泛结局的重大新安全信号,但特定不良事件的持续监测仍有必要。

**COVID-19 mRNA疫苗接种后的安全信号与不良事件**

疫苗安全性监测中,通过疫苗不良事件报告系统(VAERS)等数据库进行"信号检测",以统计识别疫苗与不良事件间潜在关联。Harpaz等指出,对于COVID-19疫苗等快速大规模引入的产品,传统药物警戒方法可能不足以充分检测安全信号,其提出更精细统计方法并证实带状疱疹与耳鸣为可通过该方法检测的潜在新不良事件。

以下为代表性罕见不良事件,已被确认与COVID-19 mRNA疫苗接种存在确立或合理的关联。大规模跨国协作分析与上市后监测研究已识别数种罕见但已确立的不良事件——包括心肌炎(myocarditis)、心包炎(pericarditis)、吉兰-巴雷综合征(Guillain-Barré syndrome)及脑静脉窦血栓形成(cerebral venous sinus thrombosis)——以及其他需额外研究验证的潜在安全信号。国际研究(含加拿大)未发现年轻人心源性猝死等事件短期风险增加,但无法排除医疗寻求行为差异等残余混杂。总体安全性可接受,但部分观察事件具有临床意义,需进一步调查。

日本国内利用市町村行政数据以自我控制病例系列法(self-controlled case series, SCCS)评估短期安全性,该方法通过同一受试者内比较风险期与对照期以评估接种与不良事件的关联。分析总体显示大多数评估结局风险未增加,支持COVID-19 mRNA疫苗总体安全性;但观察到首剂后肺栓塞(pulmonary embolism)的潜在信号,需持续监测。专家审查系统未确认任何死亡与疫苗接种存在因果关系,亦未识别明确的人群水平死亡安全信号。虽无重大安全性关切确立,特定信号仍需仔细监测。

部分被提议与COVID-19 mRNA疫苗接种相关的事件(如癌症相关结局)仍为探索性假说。观察性及生态学研究报道了疫苗接种与癌症相关指标的时间关联,但未能确立因果。刺突蛋白效应或免疫调节等提出的生物学机制仍属假说,不足以解释人群水平死亡趋势。补偿系统数据(含日本认定例数较多)受报告与评估程序影响,不能直接解读为因果风险。总体而言,重复加强针接种与全因或超额死亡的关系仍未解决。

进一步评估需基于大规模个体水平数据、充分随访及良好调整的稳健分析。明确区分证据类型——观察性、描述性、机制性及监测性——对避免误释至关重要。加强全国性数据整合、提升安全监测透明度、持续监测罕见不良事件,对准确评估疫苗安全性及循证接种政策至关重要。

**日本疫苗安全性评估全国性数据基础设施的发展**

日本目前疫苗接种记录、临床信息与死亡数据尚未充分整合,导致严格评估(充分混杂调整与长期随访)困难,当前结论确定性受限。

未来开发全国性个体水平关联数据库至关重要。整合接种史、病史、既往感染状态、医疗利用及死亡数据,将支持稳健因果推断的分析。适当分析方法包括全国性队列研究、自我控制病例系列(SCCS)、严格混杂调整的中断或时间序列分析,以及应用于关联个体水平数据的更广泛因果推断框架。关键结局应分别评估,包括全因死亡、超额死亡、COVID-19相关死亡及主要不良事件。

英国临床实践研究数据链(CPRD)、丹麦国家患者登记系统(DNPR)及台湾全民健康保险研究数据库(NHIRD)等国已建立全国性个人医疗记录与疫苗登记系统关联,支持适当混杂调整的大规模药物流行病学研究,提供了有益模型。日本的关键经验包括:集中但安全的治理、通过标准化匿名化数据关联实现 robust 隐私保护、持续数据质量保证,以及将常规诊疗与住院及死亡结局关联的纵向分析框架。参与国际通用数据模型研究网络、采用先进混杂调整方法,可进一步增强日本健康数据基础设施的科学效用与可靠性。

日本已存在如生命研究(Life Study)等关联数据库,整合医疗索赔、长期护理索赔及健康体检个体水平数据,但这些系研究者与个别市町村协作开发,而非中央协调的全国性系统。市町村已持有评估疫苗效益与风险所需的多数数据。在下一代医疗基础设施框架下,接种记录与国家数据库(NDB)及相关系统的关联正在进行,计划2026年投入使用。然而,数据库建设、治理框架及分析方法仍在积极开发中。因此,建立透明的全国性数据基础设施及稳健分析标准,是日本适当评估疫苗有效性与安全性的关键优先事项。

**讨论**

当前日本超额死亡仍处高位,可能是人口老龄化、医疗服务变化、延迟就医及更广泛社会决定因素等多因素交互作用的结果,无法以单一原因解释,且无法从现有证据推断重复加强针接种的因果作用。

国际数据总体表明加强针接种降低COVID-19相关住院及死亡,尤其在高龄与高危人群中,但其对全因或超额死亡的效应仍不确定。然而,日本因缺乏关联接种史、临床结局与死亡的个体水平数据集,直接评估受限。

accordingly,当前日本证据主要基于观察性、生态学及描述性研究,不足以支持重复加强针接种与超额死亡之间的因果推断。观察到的相关(包括加强针接种率与死亡趋势的关联)应视为探索性信号,而非疫苗获益或危害的证据。虽这些研究提供有用的描述性信号,但易受残余混杂与选择偏倚影响,应相应解读。

本文讨论因此仅限于识别与加强针接种相关的潜在"信号",应视为假设生成性质。若无整合的疫苗接种、临床、既往感染、医疗利用及死亡记录,日本目前缺乏足以解决重复加强针接种与超额死亡因果问题的数据基础设施。当前不确定性反映的是数据整合与分析能力的局限,而非支持或反对因果关系的确定性证据。

重要的是,当前日本研究缺乏因果证据并不排除真实因果关系的可能性,而是反映现有数据基础设施与分析能力的局限。具适当混杂调整的稳健个体水平分析对于确立或反驳此类关联仍属必要。

这一局限在与维持全国性关联健康数据库的国家对比时更为清晰。英国CPRD、丹麦DNPR及台湾NHIRD等系统支持个体水平疫苗记录、临床信息与死亡结局的关联,从而支持大规模药物流行病学分析及纵向随访。相比之下,日本当前碎片化的数据环境限制了因果结论的确定性。

Iwasaki在其文章中写道:"'接种后综合征(post-vaccination syndrome, PVS)是一组特征不明确、异质性、非特异性症状的集合,缺乏公认的临床定义、诊断标准或标准化测量。由于围绕该状况的污名化与评判,科学家在遵循高科学证据标准的同时,无法自由询问PVS风险而不被贴上'反疫苗者'标签。'她的目标是'在坚持高科学证据标准的同时,保护提出不便之问的权利'。为此,建立以透明数据系统和严格混杂调整分析支撑的诚实信息交换至关重要。

鉴于现有证据的探索性质,解读COVID-19疫苗接种与超额死亡的任何拟议关系时均需谨慎。公众与科学界对此话题关注甚大,尤其在数国观察到持续超额死亡的背景下。然而,现有证据基础仍有限、异质且主要为观察性。当前发现应主要视为假设生成,而非支持或反驳因果关系的证据。未来讨论应植根于严谨流行病学方法与高质量个体水平数据,而非基于不完整证据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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