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蝇代谢物丰度的昼夜节律主要由进食时间驱动

《The FEBS Journal》:Circadian rhythms of metabolite abundance in Drosophila are largely driven by time of feeding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4日 来源:The FEBS Journal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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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物体表现出代谢物丰度的日常振荡。这些振荡可能源于昼夜节律钟对代谢通路的调控,也可能是节律性摄食的次级结果,而后者主要受脑内中枢时钟控制。为确定中枢时钟、外周时钟及行为周期对果蝇代谢节律的相对贡献,研究人员在具有完整分子时钟的对照果蝇中,以及利用成簇规律间隔短

  
生物体表现出代谢物丰度的日常振荡。这些振荡可能源于昼夜节律钟对代谢通路的调控,也可能是节律性摄食的次级结果,而后者主要受脑内中枢时钟控制。为确定中枢时钟、外周时钟及行为周期对果蝇代谢节律的相对贡献,研究人员在具有完整分子时钟的对照果蝇中,以及利用成簇规律间隔短回文重复序列/CRISPR相关蛋白9(CRISPR/Cas9)基因编辑分别特异性消除脂肪体这一外周代谢组织或脑内分子昼夜节律钟功能的果蝇中,开展了跨多日、精细时间分辨率的代谢物谱分析。由于后两类果蝇缺乏摄食节律,研究还纳入了一组缺失脑中枢时钟、但接受限时进食(TRF)方案以强制施加摄食节律的实验队列。单核RNA测序(snRNA-Seq)证实,脂肪体操作后局部分子时钟被选择性消除;这一变化伴随时钟基因表达出现符合预期的改变,并削弱了脂肪体中参与关键代谢通路的转录本在一天内不同时段的丰度差异。有趣的是,在可自由摄食的果蝇中,仅鉴定到少数呈节律性表达的代谢物。相反,缺失脑时钟但接受TRF处理的果蝇,在广泛代谢物范围内表现出稳健的昼夜节律性丰度变化。这些发现提示,尽管存在一些代谢基因,其表达在一天内受局部时钟依赖性调制,但果蝇的代谢节律与代谢通路的直接昼夜节律钟控制相比,更强烈地受摄食周期调控。
该研究发表于《The FEBS Journal》,围绕“果蝇体内代谢物昼夜波动究竟主要由内源性昼夜节律钟直接驱动,还是主要由进食行为节律间接塑造”这一核心问题展开。昼夜节律系统由中枢时钟与外周时钟共同构成,既能调节行为活动,也能控制组织特异性的基因表达与代谢功能。既往研究已经发现果蝇体内多种代谢物在昼夜过程中呈周期性变化,而且全身性时钟基因缺失会改变这类节律;但尚不清楚这些代谢节律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依赖特定组织的局部时钟,尤其是不清楚外周代谢核心组织脂肪体中的分子钟,是否足以通过调节代谢基因网络来塑造全身代谢物丰度节律。脂肪体在果蝇中兼具类似哺乳动物肝脏和脂肪组织的功能,是糖类、脂质和糖原代谢及能量储存的重要场所,因此它被视为检验“局部时钟—代谢通路—全身代谢节律”假说的关键组织。另一方面,中枢脑时钟又会强烈影响摄食节律,因此代谢物振荡也可能主要是进食时间造成的继发结果。正因为局部时钟调控与行为摄食节律这两种机制在体内紧密交织,本研究才有必要分别拆解脂肪体时钟、脑时钟和限时进食的作用。

研究人员首先构建了细胞类型特异性的分子时钟消除体系,利用GAL4-UAS系统驱动CRISPR/Cas9靶向period(per)基因,在脂肪体或脑时钟细胞中选择性破坏分子钟功能;随后结合免疫染色、单核RNA测序(snRNA-Seq)、行为监测与代谢组学,系统评估局部时钟破坏、脑时钟破坏以及限时进食(TRF)对基因表达、摄食行为和代谢物节律的影响。研究结论显示:脂肪体局部时钟确实能调控大量脂肪体代谢相关基因在昼夜不同时相的表达差异,但在自由摄食条件下,无论分子钟是否完整,果蝇整体代谢物丰度节律都非常微弱;相反,当缺失脑时钟的果蝇被施加TRF后,广泛代谢物出现强烈且清晰的24 h节律。由此表明,在果蝇中,代谢物丰度的昼夜节律主要由进食时间而非局部代谢通路的直接时钟控制所决定。这一结论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将“代谢节律”的主要驱动因素从单纯的分子钟内源调控,推进到“时钟—行为—营养时序”耦合框架,有助于重新理解外周代谢节律的形成机制。

研究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以GAL4-UAS联合CRISPR/Cas9进行脂肪体和脑内的细胞特异性per基因敲除;通过PER免疫组织化学与共聚焦成像验证脂肪体时钟的选择性消除;对腹部组织进行单核RNA测序(snRNA-Seq),比较CT0与CT12两个时相的转录组差异;利用果蝇活动监测系统(DAM)和液体食物相互作用计数系统(FLIC)分析恒暗条件下的活动与摄食节律;对每2 h采样、连续2 d收集的雄性果蝇胸腹部混合样本进行气相色谱-飞行时间质谱(GC-TOF MS)代谢组学检测,并用RAIN算法评估24 h节律性。代谢组学样本包含自由摄食对照组、脂肪体时钟缺失组、脑时钟缺失组,以及脑时钟缺失但接受TRF的队列。

在结果部分,论文首先报告了“CRISPR-Cas9-mediated molecular clock elimination”。研究人员比较了两种脂肪体驱动系后,确认to-GAL4较Lsp3.1-GAL4更有效地在脂肪体中消除PER蛋白表达。免疫染色显示,to-GAL4驱动perCRISPR可显著降低脂肪体细胞中的PER信号,而邻近参与脂质代谢的蜡样细胞(oenocytes)中PER表达基本保留,说明该操作具有较高细胞特异性。基于这一结果,后续实验选用to-GAL4作为脂肪体特异性驱动工具。

在“Single-nuclei RNA sequencing (snRNA-Seq) confirms selective fat body clock disruption”部分,研究人员在CT0与CT12对腹部组织进行snRNA-Seq。聚类分析识别出脂肪体、蜡样细胞和肌肉等主要细胞群。进一步分析发现,脂肪体细胞的转录图谱在对照组与to>perCRISPR组之间明显分离,说明脂肪体局部分子钟被破坏后,细胞转录状态发生显著重塑。核心时钟基因tim、vri和Pdp1在对照脂肪体中存在明显时相差异,而在to>perCRISPR脂肪体中,这些差异显著减弱或消失;相比之下,蜡样细胞中对应基因表达与节律变化总体未受明显影响。该结果从转录组层面证实了脂肪体时钟消除的有效性和特异性。

在“Autonomous circadian clock regulation of fat body metabolic genes”部分,研究进一步分析脂肪体时钟对代谢基因表达的自主调控。对照组脂肪体中共有173个转录本在CT0与CT12之间差异表达,基因本体(GO)富集分析显示,这些基因显著集中于碳水化合物代谢、脂质代谢和糖原代谢等生物过程。典型例子包括Gart、brummer(bmm)以及Lsd-1等与甘油三酯、糖原储存和脂解相关的基因。脂肪体特异性消除分子钟后,这类差异表达基因数量大幅下降,且保留节律差异的基因其变化幅度也显著减弱。这说明脂肪体内源性时钟确实能塑造代谢基因的日间表达格局,并可能影响脂肪体代谢功能。

在“Behavioral effects of elimination of molecular clock in brain or fat body”部分,研究人员检测了脂肪体时钟或脑时钟消除对行为节律的影响。结果表明,脂肪体时钟缺失的to-GAL4>perCRISPR果蝇在恒暗条件下仍维持正常的自由运行活动节律和摄食节律,节律强度与对照相近。相反,缺失脑中枢时钟的Clk856>perCRISPR果蝇,其活动和摄食节律均受到严重破坏,仅在监测最初约2 d内保留短暂残余节律。这说明脑时钟而非脂肪体时钟,是维持果蝇行为节律特别是摄食节律的关键结构。

在“Metabolite abundance rhythms are enhanced by time-restricted feeding”部分,论文给出了最核心的代谢组学证据。研究比较了四组果蝇:自由摄食对照组、脂肪体时钟缺失组、脑时钟缺失组,以及脑时钟缺失但实施TRF组。令人意外的是,在前三组自由摄食果蝇中,虽然个别代谢物在未经严格多重校正时显示一定周期性,但经Benjamini–Hochberg校正后,没有任何已知代谢物保留显著的24 h节律。这表明在恒暗、自由摄食条件下,整体代谢物节律非常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脑时钟缺失但接受TRF的果蝇中,有43种已知代谢物表现出显著24 h节律。其峰相主要集中在两个时段:一类在进食期中段(CT4-8)达到峰值,另一类在禁食期末段(CT20-24)达到峰值。前者包含多种糖类,提示其丰度与摄食直接相关;后者包含大量氨基酸,提示蛋白质代谢或氨基酸动员相对于进食存在时间延迟。该结果直接支持“进食时间是代谢物节律主要决定因素”的结论。

讨论部分围绕这一核心发现展开。研究指出,尽管脂肪体局部时钟能够显著调控大量代谢相关基因的时相性表达,但这种转录层面的昼夜差异并未直接转化为全身水平上明显的代谢物节律。相较之下,TRF所施加的严格进食—禁食周期却能强烈塑造代谢物的24 h变化模式。这一结果与人类和小鼠研究中“循环代谢物节律紧密跟随行为和进食周期”的观察一致,提示摄食时间在跨物种代谢节律调控中具有普遍重要性。论文同时指出,自由摄食果蝇并非完全没有代谢节律,而是存在较弱、振幅较小且个体间差异较大的波动;TRF则通过同步个体间摄食起止时间并延长完整禁食期,增强了群体样本中的节律信号。研究还讨论了若干限制因素,包括GC-TOF MS检测范围有限、样本为胸腹混合组织可能掩盖组织特异性节律、仅分析雄性果蝇等。因此,局部时钟仍可能在特定代谢物类别或特定组织中发挥更明显作用,只是在本研究的整体样本层面并不突出。总体而言,研究支持这样一种观点:外周时钟可能更多通过预期性调节代谢基因表达来缓冲进食—禁食造成的营养波动,而不是直接制造大幅度的全身代谢物昼夜振荡。

研究结论部分可概括为:研究结果表明,脂肪体依赖性代谢通路能够受到显著的昼夜节律钟调控,而这种调控源于脂肪体局部时钟对基因表达的控制。然而,脂肪体转录组在一天内呈现出的明显时相差异,只引起了相对有限的代谢物水平变化,至少对于由胸部和腹部组织混合构成的样本而言是如此。因此,在某些生理背景下,外周昼夜节律钟的作用可能是预先适应行为周期,从而缓冲由进食—禁食循环引发的营养可利用性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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