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环境光线信号的情况下,生物体的生理和行为仍会呈现昼夜节律,其周期接近但不完全等于24小时。在哺乳动物中,个体与环境明暗周期的时间同步是由位于下丘脑前部的视交叉上核实现的,该核群作为“中央时钟”发挥作用。视交叉上核通过每天接触最有效的节律信号——强光,使生理过程与环境明暗周期保持同步。作为中央时钟,视交叉上核会通过体液和神经信号与外围时钟进行交流,从而让这些内部节律同步。这样的同步机制有助于实现生理过程的最佳时机安排,比如体温、免疫功能、新陈代谢以及睡眠等的日常波动。
地球上的生命是在夜间黑暗、白天明亮的条件下进化而来的,这使得生物体的内部昼夜节律能够与24小时的太阳日精准同步。然而,现代技术和人工照明改变了这种自然的明暗划分,使得“白昼”时间大幅延伸至夜间。由于人工照明的广泛使用,现代社会的夜间光照状况发生了巨大变化。有研究显示,1992年至2017年间,可通过卫星观测到的光照强度至少增长了49%[3]。因此,全球超过80%的人口都面临着夜间光污染的影响[4],这些光污染来自建筑物、路灯、广告牌以及其他各类照明设备。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夜间暴露于人工光源会对生物体的生理和行为产生有害影响。实际上,夜间人工光源暴露与精神疾病[[5], [6], [7], [8]]、代谢紊乱[[9], [10], [11], [12], [13]]以及多种癌症[[14], [15], [16], [17], [18]]都有关联。临床前研究也在其他哺乳动物身上再现了人类观察到的许多现象[[19], [20], [21], [22]],并开始揭示夜间人工光源暴露影响健康的机制[[23], [24], [25], [26], [27], [28]]。
尽管夜班工作者面临更高的夜间人工光源暴露风险,进而导致昼夜节律紊乱,增加患病几率[16,[29], [30], [31], [32]],但普通人群也日益受到夜间人工光源的影响。夜间侵入家庭的光源包括无法控制的路灯和其他户外照明,以及人们主动使用的室内灯光和各种个人电子设备发出的LED光。为了在受控的实验室环境中研究这些生活方式因素的影响,临床前研究中采用了昼夜节律失调模型。例如,研究人员通常会改变光照条件,比如光照持续时间、光源强度以及光谱组成(即波长)[22,[33], [34], [35]]。一种常用的临床前昼夜节律失调实验模型是通过在夜间让动物暴露在强度为2-10勒克斯的微弱人工光源下,以此模拟城市环境中的夜间人工光源暴露情况[20,26,28,36],已有研究表明,无论是在1晚[37]、24周[38]还是12个月[39]的暴露时间内,微弱人工光源都会对动物的多种生理指标产生显著影响。不过,这些早期研究大多没有涉及雌性动物。
随着研究开始将性别这一生物学变量纳入考量,不同性别在健康状况和行为表现方面的差异越来越明显[[40], [41], [42], [43], [44]]。例如,高血压和糖尿病等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因素及其发展程度存在性别差异[41],某些心血管疾病,如冠状动脉疾病的预后,男性比女性更差,但这种情况仅出现在60岁以下的女性中(绝经前)[45,46];超过这个年龄后,其预后则与80岁以上的男性相当[45]。此外,在静息与活动状态、代谢调节、神经内分泌反应等方面,也观察到了性别差异对昼夜节律功能及其对节律失调反应的影响[[47], [48], [49], [50]]。因此,在所有旨在准确描述病理生理学和健康结果的研究中,都必须考虑性别这一生物学变量[43,[51], [52], [53]]。最近有针对雄性啮齿动物的研究表明,不同时间的低水平夜间人工光源暴露会改变它们的进食时间,使其在非活跃时段进食[20,26,54,55],还会增加体重增长速度[20,21,56],抑制时钟基因的表达[20,57,58],改变葡萄糖代谢过程[21,22,28,59],引发胰岛素抵抗[21,60,61],并影响睡眠结构[36,62]。虽然男性和女性在从视网膜到视交叉上核的光信号处理过程中通常没有差异,但在视交叉上核之后的昼夜节律层面已发现一些性别差异,这些差异表明不能简单地将雄性动物的研究结果套用于雌性动物[63],而且目前针对雌性动物在夜间人工光源暴露下反应的研究非常少。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验证长期暴露于夜间人工光源会改变雌性小鼠的生理和代谢参数这一假设,来填补现有知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