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纬度环境规律性支持盲人成人的昼夜节律组织

《Chronobiology International》:Low-latitude environmental regularity supports circadian organisation in blind adult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4日 来源:Chronobiology International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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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自转所塑造的明暗周期,为昼夜节律(circadian rhythms)的出现提供了进化条件。与此一致,既往研究表明,在缺乏光输入的全体盲人中,只有不足40%能够同步于24 h周期,这进一步证明光作为昼夜节律校准的主导授时因子(zeitgeber)具有关键作

  
地球自转所塑造的明暗周期,为昼夜节律(circadian rhythms)的出现提供了进化条件。与此一致,既往研究表明,在缺乏光输入的全体盲人中,只有不足40%能够同步于24 h周期,这进一步证明光作为昼夜节律校准的主导授时因子(zeitgeber)具有关键作用。然而,这一假设几乎仅在温带高纬地区接受检验,而这些地区的环境线索具有季节性变化。相比之下,赤道附近的光周期与温度周期则保持异常稳定。这提示出一个根本性空白:当环境时间线索高度规律时,人类昼夜节律能否在无光条件下仍维持同步?研究人员围绕这一问题,对居住于巴西北里奥格兰德州、赤道附近(约南纬5°)的58名盲人成人(21–77岁;女性占43.1%)开展研究,受试者连续4周佩戴腕式活动记录仪(actigraphy)。研究通过瞳孔对光反射(pupillary light reflex, PLR)评估光敏感性(22名PLR反应阳性,36名无反应)。研究人员采用半监督机器学习方法,在不进行先验分类的前提下识别多维模式,最终发现两种不同表型:较高昼夜节律稳定性(Higher Circadian Stability, HCS)组(72%,n = 42)与较低昼夜节律稳定性(Lower Circadian Stability, LCS)组(28%,n = 16)。值得注意的是,在PLR无反应个体中,有64%(36人中的23人)被归入HCS组,该比例约为既往盲人队列报道值的1.6倍。上述结果表明,在规律性极高的赤道环境条件下,即使缺乏光输入,非光性线索(non-photic cues)仍可维持稳健的昼夜节律同步。研究人员据此提出,环境规律性能够促进非光性定时信号之间的协同作用,并强调生态学情境(ecological context)是人类昼夜时间组织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该文发表于《Chronobiology International》,围绕“失明状态下人类昼夜节律是否必须依赖光输入维持同步”这一核心问题展开。现有昼夜生物学理论普遍认为,视网膜接收的光信号经视网膜-下丘脑束(retinohypothalamic tract, RHT)传递至视交叉上核(suprachiasmatic nucleus, SCN),由后者作为主起搏器协调机体节律系统,因此盲人尤其是无残余光感者更容易出现自由运行节律、非24 h睡眠-觉醒障碍及节律失同步。然而,支持这一认识的多数证据来自欧美高纬地区,在这些地区,光周期、日照强度和环境温度随季节显著波动,外部时间结构并不稳定。研究人员据此指出,一个长期未被充分检验的问题在于:如果个体生活在接近赤道、全年明暗周期近乎恒定、气温与太阳辐射日变化高度稳定的环境中,非光性授时因子是否可以更有效地支持昼夜节律组织。为回答这一问题,研究聚焦于巴西东北部低纬地区盲人群体,系统评估其静息-活动节律(rest–activity rhythms, RAR)是否在缺失光反应条件下仍能维持稳定和整合。

研究人员在巴西北里奥格兰德州纳塔尔(Natal)及周边地区招募58名盲人成人,均来自盲人教育与康复机构登记样本。研究对象连续4周佩戴腕式活动记录仪,记录活动量、环境光暴露与皮肤温度,并以瞳孔对光反射(PLR)作为内在感光视网膜神经节细胞(intrinsically photosensitive retinal ganglion cells, ipRGCs)功能状态的生理代理指标。全文的关键技术方法主要包括:基于腕式活动记录(actigraphy)的长程生态学监测;非参数昼夜节律分析,用于提取稳定性、碎片化、振幅与时相指标;频域分析,用于估计节律周期与节律显著性;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PCA)降维;K-means无监督聚类识别潜在节律表型;随后使用随机森林与SHAP值解释特征重要性;并通过回归模型检验聚类表型与PLR对关键节律指标的解释力。样本来源明确,为巴西北里奥格兰德州盲人康复机构登记志愿者。

研究首先在总体层面描述受试者的节律同步情况。结果显示,所有PLR有反应者的活动-静息节律周期均落在24 h同步范围内;在PLR无反应者中,仍有80.6%表现为已同步,仅19.4%表现为非同步。这一结果明显高于既往盲人研究中“无光感者不足40%同步”的常见估计,提示在低纬环境中,即使缺乏典型光反应,行为节律仍可能维持24 h组织。进一步分析活动起始与日出之间的时相关系发现,两组在平均相位角上并无显著差异,但PLR无反应者的日际波动更大,说明其平均对时仍可接近日出周期,但稳定性略弱。

在“Distinct Circadian Profiles Identified Through Cluster Analysis”部分,研究人员并未满足于单纯判断“是否24 h同步”,而是引入多维节律指标对节律结构进行更精细刻画。经过共线性筛选后,共保留23个活动记录变量,经PCA提取前9个主成分解释80.02%的总方差,随后通过K-means聚类识别出两个最优簇。借助随机森林和SHAP值分析,研究者发现区分两类表型的最重要变量为相对振幅(Relative Amplitude, RA)、日际稳定性(Interdaily Stability, IS)和活动节律强度(QPActivity),因此将其命名为较高昼夜节律稳定性组(HCS)和较低昼夜节律稳定性组(LCS)。这一结果说明,盲人群体中的节律差异并非简单由有无PLR决定,而是表现为多维度的稳定性表型差异。

在“Comparison Between Circadian Clusters / Characterisation of Circadian Clusters”部分,研究进一步比较两类表型的具体特征。HCS组在日际稳定性、睡眠规律指数(Sleep Regularity Index, SRI)和相对振幅方面均显著更高,而最不活跃连续5 h活动量(L5)更低,提示其夜间静息更稳固、昼夜分离更清晰。与此同时,HCS组碎片化更低,白天睡眠比例(FSoD)更少,说明静息-活动转换更集中、更少中断。光暴露相关指标方面,HCS组表现出更规则的光暴露节律(LRI更高),且光暴露起始与终止更早;活动相位标志也更偏早,提示其行为时间结构与外界昼夜周期具有更清晰的耦合关系。频域分析中,活动周期、活动节律显著性及温度节律显著性亦可区分两组,进一步支持HCS代表一种结构更完整的昼夜节律组织状态。

在“Internal Organisation”部分,研究人员考察了各组内部不同节律指标之间的相关结构,以评估其内在组织程度。HCS组显示出广泛而有系统的显著相关:较高IS与更强QPActivity、更高RA、更高M10及更低日内变异性(Intradaily Variability, IV)相关;更高SRI与更低行为状态转换概率相关;RA与更低L5、更少碎片化、更高最活跃时段活动水平相关。这些结果表明,在HCS组中,稳定性、振幅、活动强度、碎片化和时相指标之间形成彼此支持的协调网络。相反,LCS组仅保留少量相关关系,主要局限于IS与RA、IS与QPActivity、RA与L5等少数配对,提示其节律系统内部耦合较弱、结构一致性较差。研究因此认为,HCS不仅代表“更稳定”,也代表“更整合”的节律组织,而LCS则体现出较低的时间一致性。

在“Predictive Value of Clusters versus Pupillary Reactivity”部分,研究直接比较了聚类表型与PLR对节律指标的预测能力。结果显示,聚类归属对RA、IS、QPActivity等核心指标具有更高解释度,显著优于以PLR为单一预测变量的模型;而在校正年龄和性别后,这一优势仍然存在。这提示单一生理标志物并不足以概括盲人昼夜节律状态,多维节律表型比“有无瞳孔光反应”更能解释真实的行为节律组织。

在“Pupillary Reactivity and Light Perception by Cluster”部分,研究继续检验聚类归属是否与PLR和主观光感知的组合相关。卡方检验和逻辑回归均未发现显著关联,说明无论是否存在PLR反应,亦不论是否保留主观光感知,个体仍可能落入HCS或LCS中的任一类。尤其值得重视的是,相当比例的PLR无反应者被归为HCS,且代表性个案甚至包括双眼摘除者。这一观察直接强化了文章的中心结论:在赤道附近高度规律的外部时间环境中,非光性线索可以支持稳健的昼夜节律组织。

讨论部分围绕上述发现进行了综合阐释。研究人员认为,既往关于盲人节律失同步的经典结论,很可能部分受到研究地点高纬度季节性波动背景的影响。在低纬地区,全年近似12:12的明暗周期、较稳定的温度及太阳辐射构成了持续而可预测的外部时间结构,使规律化的起居、社会活动与身体活动等非光性授时因子更容易发挥同步作用。研究还指出,HCS组的RA、IS和IV数值与部分大样本普通成人社区研究中的指标接近,说明盲人群体在低纬环境中的节律组织并非必然异常,而可能落在正常人群昼夜节律分布的可比范围内。研究据此提出,应将失明状态下的昼夜节律理解为由感光能力、行为组织和生态时间结构共同作用形成的复杂表型,而非仅由光反应能力单独决定。

文章同时明确了研究局限。首先,腕式活动记录反映的是行为性静息-活动节律,而非褪黑素起始分泌(dim light melatonin onset, DLMO)、尿6-硫酸氧褪黑素(6-sulphatoxymelatonin, aMT6s)或核心体温等直接生物学时相标志,因此HCS应理解为活动节律稳定性较高,而不能直接等同于内源性起搏器完全同步。其次,PLR虽可作为非成像光感受的可及代理指标,但不能全面反映真正的光同步能力。再次,进餐时间、同住关系、社会互动和职业作息等社会-行为授时因子未被系统收集,因此无法量化其具体贡献。尽管如此,较长监测周期、较大样本量、稳定的低纬生态环境及无监督聚类识别表型的设计,仍增强了研究的生态学效度与结论稳健性。

研究结论部分指出:本研究证明,在缺乏瞳孔对光反射的情况下,盲人个体的昼夜节律组织仍可能保持稳定,尤其是在环境与行为规律性较高的条件下。该队列中已同步的静息-活动节律高患病率表明,昼夜稳定性来源于生理能力与生态学情境之间的相互作用,而不仅仅取决于光反应性。研究结果进一步显示,多维度的昼夜节律表型分析框架,比单一生理标志物更能有效解释视觉障碍人群的节律组织。总体而言,这些发现支持如下假说:一致的环境线索与结构化的行为日程,可能促进补偿性机制的形成,从而维持昼夜节律对时,并提示生态学情境对于盲性相关昼夜节律障碍的研究与干预策略均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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