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体色多样性的谜团:基于公民科学揭示两种蜈蚣属(Scolopendra)物种的生态地理格局

《Ecology and Evolution》:Untangling Colour Diversity: Ecogeographic Patterns in Two Scolopendra Species Revealed by Citizen Scie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6日 来源:Ecology and Evolution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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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态学相似且近缘、同域分布(sympatric)的物种中,体色的适应性意义通常预期是相似的。本研究探讨了两种生态上可比的蜈蚣物种中相同体色变异的进化驱动因素及其维持机制。地点:日本[不包括南西群岛]。分类单元:蜈蚣。研究人员通过公民科学收集了少棘蜈蚣(Sco

  
在生态学相似且近缘、同域分布(sympatric)的物种中,体色的适应性意义通常预期是相似的。本研究探讨了两种生态上可比的蜈蚣物种中相同体色变异的进化驱动因素及其维持机制。地点:日本[不包括南西群岛]。分类单元:蜈蚣。研究人员通过公民科学收集了少棘蜈蚣(Scolopendra mutilans)和日本蜈蚣(S. japonica)的带地理坐标照片记录,评估其表型(红足型或黄足型)并绘制其分布图。研究人员利用照片与出现记录,采用空间点格局模型和实现气候生态位分析,对捕食者与猎物进行了分析。两物种表现出大体重叠的分布范围、捕食者、猎物以及气候生态位。相比之下,表型变异的共现格局存在显著差异:在少棘蜈蚣中,两种颜色变型在全国范围内同域共存;而在日本蜈蚣中,两者仅在太平洋沿岸的局限区域共现。在少棘蜈蚣内部,两种变型所关联的捕食者物种不同,其实现气候生态位也表现出显著但幅度较小的差异。在日本蜈蚣内部,红足型的实现生态位完全嵌套于黄足型之内,且未检测到猎物或捕食者差异。少棘蜈蚣与日本蜈蚣的体色多样性很可能由不同机制维持。在少棘蜈蚣中,红足型与黄足型表现出轻微分化的实现气候生态位;然而,这些气候因子如何产生足部颜色变异仍不清楚。相反,照片数据为不同捕食者类群施加差异性选择提供了强有力证据,提示这种变异通过局地分化的反捕食适应而得以维持。在日本蜈蚣中,红足型受限的分布及其嵌套式生态位,加之其可能源于近期引入,表明其并非由少棘蜈蚣中观察到的相同选择压力所维持。更广泛地说,近缘物种中相似的表型变异,可能由不同的进化过程所塑造,包括生态选择以及随机性或历史偶然性。
该文发表于《Ecology and Evolution》,聚焦日本两种近缘大型蜈蚣——少棘蜈蚣(Scolopendra mutilans)与日本蜈蚣(S. japonica)——相同“步足红色/黄色”变型背后的生态与进化机制。体色变异长期是进化生物学的重要表型标记,尤其种内颜色多态性常被用于理解自然选择、基因流与随机过程如何共同塑造生物多样性。然而,多数物种的颜色类型分布、频率及其生态含义仍缺乏大尺度资料,主要原因在于这类物种分布广、传统调查难以覆盖。公民科学(citizen science, CS)平台为此提供了新路径,尤其对具有清晰外部形态标记、易于从照片识别的类群具有独特优势。本文所研究的两种蜈蚣在日本平原至山麓地带广泛分布,均可表现为全步足黄色或全步足红色,且两者生态位、垂直分布与潜在天敌在既往认知中高度相近,因此构成检验“相似表型是否由相似选择压力维持”的理想系统。研究人员希望回答两个核心问题:其一,这两种蜈蚣的红足型与黄足型究竟如何在地理空间上分布;其二,这些颜色变型是否与气候条件、猎物构成或捕食者组成等生态差异相关。如果相关,则提示颜色变异受到生态分化与选择维持;若不相关,则更可能反映随机扩散、历史事件或中性过程。

研究人员整合了来自 Biome、iNaturalist、个人观察及熟人记录的日本唇足纲(Chilopoda)出现资料,并对照片和视频进行人工筛选、重复判读与一致性核验,仅保留足色可明确划分为红色或黄色的记录;研究范围限于本州、四国和九州,排除南西群岛不确定分类单元。方法上主要包括:基于地理坐标记录绘制分布并进行空间点格局分析(spatial point pattern analysis),利用 Ripley 的 K 函数与随机标记检验评估聚集和空间分隔;基于 43 个气候变量筛选后的变量集合开展实现气候生态位(realised climatic niche)分析,结合 COUE 框架与 n 维超体积(n-dimensional hypervolume)方法比较生态位重叠、扩张、未填充与质心偏移;同时从照片及出现记录中整理捕食和被捕食事件,对猎物与捕食者组成进行 Fisher 精确检验。样本来源以日本公民科学平台和实地观察影像记录为主。

在结果部分,论文首先报告了总体分布格局。少棘蜈蚣最终用于分布制图的记录为 2272 条,其中黄足型 1932 条、红足型 340 条;日本蜈蚣为 774 条,其中黄足型 510 条、红足型 264 条。两物种总体分布范围高度重叠,主要位于北纬 39°以南的平原到山麓地带,且绝大多数记录集中于海拔 500 m 以下的低地,许多来自城市化区域。这一结果表明,两物种在日本大陆岛屿上具有相近的水平与垂直分布格局。

在“少棘蜈蚣颜色型的分布格局”方面,论文指出,黄足型与红足型在该物种几乎整个分布范围内同域共存。地图可视化显示出两类频率渐变(cline):一类是大尺度宽渐变,即红足型比例随纬度降低而下降;另一类是较小尺度窄渐变,即红足型频率由林地向低地、城市区域降低。Ripley 的 K 函数表明两种颜色型都存在显著聚集,而随机标记检验提示超过约 200 km 时两型出现空间分隔趋势。尽管如此,单变量密度曲线与多变量生态位分析均显示二者实现气候生态位高度重叠,仅存在较小但显著的差异:红足型更倾向出现于夏季温度较低、降水较少、热量波动较大的环境。COUE 分析显示高重叠度,而超体积分析则提示黄足型生态位在很大程度上嵌套于红足型生态位之中,但红足型保有较大比例的独特生态位空间。该结果说明少棘蜈蚣两种足色并非简单随机分布,而是与一定的空间结构及轻度气候分化相关。

在“日本蜈蚣颜色型的分布格局”方面,论文发现黄足型覆盖该物种几乎整个分布区,而红足型仅限于关东和东海地区低地,并在太平洋一侧形成局部同域分布。地图显示红足型从核心区域向外围逐渐减少,构成宽缓渐变。空间点格局分析同样表明两型存在显著聚集,且在超过约 100 km 时显示空间分隔趋势。与少棘蜈蚣不同,日本蜈蚣红足型的实现气候生态位完全嵌套在黄足型之内,且分布于更狭窄的环境条件范围,尤其偏向大陆性较低的地区。COUE 与超体积分析一致支持这一结论,表明两型生态位不等同,且红足型并未扩展到黄足型占据的更广阔环境空间。论文据此认为,日本蜈蚣红足型的空间受限性是其最突出的生态地理特征。

在“种间比较”方面,研究人员发现少棘蜈蚣与日本蜈蚣虽然也各自表现为空间聚集,但随机标记检验显示两物种的分布并非相互排斥。无论是单变量气候密度分布、COUE 框架还是超体积分析,都表明两物种的实现气候生态位高度重叠,只是日本蜈蚣的生态位略宽,尤其体现在等温性、夏季均温与大陆性方面。由此可见,这两种近缘蜈蚣在大尺度环境占据上极为相似,为比较其颜色变异维持机制提供了坚实前提。

在“猎物组成与捕食者组成”方面,研究结果显示,两物种内部的黄足型与红足型在猎物构成上均无显著差异。少棘蜈蚣黄足型和红足型分别取食来自 24 目和 15 目的猎物,但统计检验未支持显著差异;日本蜈蚣对应为 12 目和 10 目,也未见显著差异。与此相对,捕食者组成结果在两物种间出现明显分化。少棘蜈蚣中,黄足型与红足型的捕食者组成差异显著:黄足型更容易遭雀形目(Passeriformes)捕食,而更不易遭蜈蚣目近缘捕食者攻击。该结果为不同颜色型承受不同捕食压力提供了直接证据。日本蜈蚣中则未检出红足型与黄足型的捕食者组成差异,说明其颜色变异并未呈现与少棘蜈蚣相同的捕食选择信号。另一个补充发现是,在种间层面,少棘蜈蚣的取食事件提交频率高于预期,而日本蜈蚣的被捕食事件提交频率高于预期,提示两者在被观察到的生态行为类型上存在差异。

讨论部分围绕“体色多样性的维持机制为何在两近缘物种间不同”展开。研究人员首先认为,两种蜈蚣总体分布于城市到山麓的模式与“移动型广食者”(Mobile Generalist)式城市适应相符,说明其并非单纯扩张进入城市,而是具备在城市化干扰下持续存在的能力。就少棘蜈蚣而言,红足型与黄足型在整个分布区广泛同域,具有潜在颜色多态性(polymorphism,多种表型在同一繁殖群体内并存)的特征,但遗传基础尚待验证。其宽渐变与窄渐变并存,提示可能有不止一种机制在起作用:宽渐变可能与非生物环境适应相关,窄渐变则更可能与局地捕食压力有关。由于宏气候变量分辨率有限,研究并未证明微环境差异不存在,但现有证据更强地支持捕食者驱动的局地分化反捕食适应。特别是黄足型更常遭鸟类捕食,红足型则与不同捕食者类群相关,说明颜色可能参与不同背景或不同捕食者视觉系统下的防御策略。与此同时,日本蜈蚣红足型既无猎物差异,也无捕食者差异,且其生态位完全嵌套于黄足型、分布又局限,因此论文认为其颜色多样性不太可能由与少棘蜈蚣相同的生态选择维持,更符合“近期引入”或历史偶然事件的解释。作者也指出,历史文献中日本蜈蚣颜色变异记载较晚,这一现象与其红足型可能并非长期稳定本地变异的判断相吻合。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少棘蜈蚣与日本蜈蚣在分布、色调变化以及捕食者和猎物谱方面几乎相同,但各颜色型的分布格局在两物种之间存在显著差异,提示其渐变格局可能由不同机制形成。对少棘蜈蚣与日本蜈蚣的研究凸显了生物学必然性与随机性在塑造多样性和进化中的相互作用。进一步研究这些过程,将为进化生物学和物种适应提供重要见解。

总体而言,这篇发表于《Ecology and Evolution》的研究以公民科学大样本为基础,将分布制图、空间统计、生态位建模及捕食—猎物记录整合到同一分析框架中,证明了“近缘、同域、生态相似物种的相同表型变异,并不一定由相同进化机制维持”。少棘蜈蚣的足色差异更可能与局地捕食者驱动选择及有限的气候分化共同作用有关;日本蜈蚣红足型则更可能反映历史引入或随机扩散背景下的受限分布。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不仅补充了日本大型土栖节肢动物的基础分布学资料,也为理解表型多样性如何在不同层级的生态与历史过程共同作用下形成,提供了一个清晰而具有比较价值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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