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二氧化碳去除技术相比,强化岩石风化作为一种可持续农业实践更具前景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Enhanced rock weathering has greater promise as a sustainable farming practice than a CO2 removal technolog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6日 来源: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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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氧化碳去除技术很可能是任何旨在有效应对气候变化的可行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使这些策略真正发挥作用,就必须在高效利用能源、土地、材料及资金资源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总量。一种相对低成本的大气二氧化碳去除方法就是强化岩石风化技术——即将粉碎后的碱性硅酸盐岩石施用于农

  二氧化碳去除技术很可能是任何旨在有效应对气候变化的可行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使这些策略真正发挥作用,就必须在高效利用能源、土地、材料及资金资源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总量。一种相对低成本的大气二氧化碳去除方法就是强化岩石风化技术——即将粉碎后的碱性硅酸盐岩石施用于农田,以加速自然风化过程。与其他许多二氧化碳去除策略相比,该技术所需的资本投入更低,且更易于大规模推广。更重要的是,它可以通过替代全球农民用来降低土壤酸度的农业石灰,轻松融入现有的农业生产方式中(见图1)。正因如此,强化岩石风化技术已吸引了大量关注与投资。

若能妥善实施,强化岩石风化技术在二氧化碳去除方面可发挥重要作用。此处展示的是安大略省彼得伯勒市特伦特大学附近的特伦特研究农场里,一辆拖拉机正在施用富含硅灰石的岩石,作为强化岩石风化实验的一部分。图片来源:Ian Power。

不过,要实现大规模应用仍面临诸多挑战。虽然到2050年,该技术在全球范围内每年有望固定0.5至2亿吨二氧化碳(4),但要达到这一规模,就需要从新矿场或矿物废料堆中获取大量碱性硅酸盐岩石粉(5),同时还需要广大农民愿意以远高于目前用于石灰施用的剂量,将这些粉末施用于广阔的农田(6)。我们认为,在目前主要由碳市场主导的运作模式下,很难实现如此高的采用率,因为碳市场往往受逐利性的碳登记机构及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相关企业的控制。更为有效的做法应是直接为农民提供激励,让他们能够将这种技术作为可持续的农业实践来推广。

当前的碳市场运作模式以那些生产、认证和销售碳信用额度的机构为核心,这限制了强化岩石风化技术作为气候缓解措施的发展速度与规模。要证明该技术能在田间实际去除二氧化碳,就需要依靠昂贵、劳动密集且高度专业化的监测、报告与核查流程,而这些工作都由这些机构负责执行与监督,从而为该技术的广泛应用设置了沉重的经济障碍。据估计,仅监测、报告与核查环节每去除一吨二氧化碳就可能耗费高达275美元,这一成本在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的总成本中占比相当高(7)。这些成本不仅会延缓技术的推广速度,还会决定谁能参与其中。现行体系实际上起到了把关人的作用,限制了农民及其他小型主体的参与,而将控制权集中到了那些具备足够财务资源和技术能力、能够应对碳登记机构所设定的各项核查要求的机构手中。尽管强化岩石风化技术是一种在农田中应用的低技术含量措施,但其实施工作实际上却被外包给了少数私营企业。有研究显示(8),已有20多家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相关企业筹集到了超过2.5亿美元的资金。这些企业通过田间试验及监测、报告与核查体系的开发来推动该技术的发展,但同时他们也充当着原料供应商、农民与碳信用额度购买者之间的中间人,处于强化岩石风化技术推广的核心位置。在这种模式下,由于缺乏政府的有效监管,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相关企业及碳登记机构有着为碳信用额度进行认证的经济动机。即便这些企业以低价甚至免费向农民提供岩石粉,他们的最终目标显然仍是获取碳信用额度、建立商业模式,并最终实现盈利。

这就导致了根本性的错位:决策的驱动因素是碳信用额度的获取,而非土壤健康状况。初创企业将强化岩石风化技术定位为一种二氧化碳去除技术,而非一种能够附带实现二氧化碳固定效应的农业实践。

碳市场的结构进一步加剧了这些问题。目前的碳需求主要集中在少数企业买家手中,这使得整个系统显得极为脆弱,同时也强化了集中式控制。2024年,自愿性二氧化碳去除市场增长了78%,但其中超过75%的购买量来自微软、谷歌和Frontier公司(9)。

与此同时,农民们很可能觉得难以获得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的相关服务,而且往往也难以从中获得收益。当被问及这项技术时,农民及其他参与者普遍表达了对于成本、环境影响以及谁将从该技术的应用中获利等方面的担忧(10)。人们对于相关方的动机的信任程度差异很大,相较于那些以盈利为目的的碳企业,人们更信任大学和公共机构。

图1. 查看原图

全球范围内那些需要调整pH值的农业土壤,或许可以借助强化岩石风化技术来替代传统的石灰施用。图中标注了为使土壤pH值达到6.5所需相当于碳酸钙的用量,这一数值通常被认为是全球各类农业土壤的最佳pH值范围(网格尺寸为1公里)。石灰的施用量是根据Araujo等人提出的石灰施用指数进行调整的(1),再结合Han等人的计算方法(2),并参考Poggio等人的土壤数据得出的(3)。

强化岩石风化技术本质上仍属于农业实践范畴。因此,其施用剂量应当以农学原理及土壤特性,尤其是pH值作为依据来进行确定(见图1)。通过调节土壤pH值,可以为评估强化岩石风化技术所用岩石粉的施用效果提供现实依据,同时也能将其与已被广泛采用、且具有明确益处及成熟操作规范的石灰施用进行对比。虽然有一些研究者主张增加农业石灰的使用量作为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的一种策略(11),但也有人提议用能够固定二氧化碳且不会释放二氧化碳的硅酸盐类改良剂来替代农业石灰(12)。用于评估石灰类物质中和能力的标准方法,同样可以应用于以硅酸盐为基础的强化岩石风化技术原料(1)。

测试表明,要实现与农业石灰相同的土壤pH值变化,需要使用更高剂量的硅酸盐岩石粉,但由于其溶解速度较慢,因此能够更长时间地维持理想的土壤pH值,从而有可能降低施用频率(13)。此外,用碱性硅酸盐岩石粉替代农业石灰,还能为土壤提供额外的养分,包括磷、钾、微量元素以及可溶性二氧化硅,这些养分有助于促进植物生长并增强作物的抗逆性(14)。

核心的政策问题并非强化岩石风化技术是否能够为减缓气候变化做出贡献,而是谁最有可能将该技术推广到足以产生实际影响的规模。

至关重要的是,不能为了获取碳信用额度而通过过高剂量的硅酸盐岩石粉施用来损害土壤健康,因为过高的施用剂量可能会带来诸如金属积累(例如镍;参见参考文献15)等不良后果。

强化岩石风化技术具有极高的潜力,能够以相对较低的成本得到广泛推广;然而,在所有二氧化碳去除策略中,它的监测、报告与核查要求也是最为复杂且成本最高的之一(7, 16)。目前,碳登记机构制定的严格规范旨在确保碳信用额度的质量,但仍存在诸多难题,比如阳离子吸附作用可能导致土壤中的交换性酸性物质释放,进而促使二氧化碳重新释放(17);次生矿物沉淀会降低二氧化碳去除的效率(18);还有在土壤中的二氧化碳在输送到海洋的过程中,由于碳酸盐沉淀、河流脱气以及生物循环等作用而造成的损失(19)。这些过程中的很多至今仍未被碳登记机构充分考虑。为了避免高估二氧化碳去除速率及过度发放碳信用额度,从而削弱人们对强化岩石风化技术作为一种可靠气候缓解措施的信心,采取更为保守的监测、报告与核查方式是十分必要的(16)。

要推动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的发展并提高其采用率,就需要新的激励机制,比如政府提供的直接补贴、税收减免,或是针对硅酸盐岩石施用的成本分摊计划,同时还需要政府、研究人员及碳登记机构共同制定简化版的监测、报告与核查框架。要实现该技术的规模化应用,或许需要接受那些精度虽稍低,但更具成本效益且更为保守的二氧化碳去除量估算方法。

例如,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相关企业及商业实验室可以检测直接从采石场供应给农民的原料,以确定其中和能力,以及其中最易发生反应、最容易与二氧化碳发生作用的成分比例,这一比例通常低于其理论总二氧化碳去除能力的10%(20)。在这种框架下,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相关企业可以承担辅助角色,负责检测各种改良剂、为农民提供咨询意见并给出指导建议。政府则可以利用这种较为保守的二氧化碳去除潜力估算结果,为对强化岩石风化技术提供补贴提供依据,从而激励农民使用硅酸盐岩石粉替代农业石灰。由于政府或认证机构只会对原料中反应性最强的那部分给予碳信用额度认定,因此尽管在实际田间应用中可能实现的长期二氧化碳去除效果要显著更高,但这种保守的核算方式所产生的碳信用额度数量则会相对较少。

除了简化监测、报告与核查流程之外,另一种推动强化岩石风化技术发展的可行途径是聚焦于土壤改良效果以及农民已经常规监测的农学参数,比如pH值。该技术的成功推广取决于农民能否将其视为一种可持续的农业实践,并因土壤质量与作物产量的明显改善而愿意采用它。以农民为主导的农业发展模式在推动农业实践规模化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例如,种植覆盖作物——即在非种植季节种植豆科植物、草本植物或十字花科植物等非经济作物,以此保护和改善土壤健康——就体现了通过农民之间的经验交流,再加上推广项目与相关激励措施的支持,完全可以成为推广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的一个典范。在引入覆盖作物时,农民需要承担种子购买、田地准备以及作物收获处理等方面的成本(21),而且在最初的几年里,作物产量还可能会有所下降。这些利弊权衡凸显了在技术推广初期提供持续激励与支持的重要性。

尽管农民有提升土壤健康状况和生产力的意愿,但从农业石灰转向以硅酸盐为基础的强化岩石风化技术改良剂,仍然会带来额外的成本,主要体现在获取、运输以及施用更大剂量的硅酸盐岩石粉上,而这些剂量正是为了达到理想的土壤pH值所必需的(见图1)。一种弥补这些成本的方法是采用基于行动或混合模式的激励机制(22),即农民因施用硅酸盐岩石粉这一行动,和/或因通过这些改良剂实现了理想的土壤pH值这一成果,而从政府、农业项目或碳市场那里获得经济奖励。在美国,激励计划帮助覆盖作物的采用率在2012年至2017年间增长了50%(23)。从2014年到2021年,这些计划每年投入的资金在15亿美元到21亿美元之间,2021年的总投入金额为18亿美元,覆盖的耕地面积为2160万英亩,约占2021年美国全部耕地面积的2.4%(24亿9500万英亩;参见参考文献24)。虽然整体上覆盖作物的采用率依然较低,但这些比例对于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的发展而言却具有颠覆性意义。

除了作为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的实际应用者之外,农民还可以为该技术的进一步推广提供社会层面的支持。在美国,几乎9成的成年人都信任农民(25),然而他们参与土壤碳相关研究的积极性却很低(26)。要将强化岩石风化技术重新定义为一种可持续的农业实践,就需要更多农民参与到该技术的研究、示范及推广工作中去。幸运的是,公众对于为农民提供补贴——包括支持他们采用可持续的生产方式——的态度十分积极(27)。

核心的政策问题并非强化岩石风化技术是否能够为减缓气候变化做出贡献,而是谁最有可能将该技术推广到足以产生实际影响的规模。通过直接为农民提供激励、简化认证流程,以及减少对营利性碳市场的依赖,就可以让那些负责管理土地的人来掌控强化岩石风化技术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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