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禀赋与粮食生产:来自中国325个城市的经验证据

《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Climate endowment and grain production: empirical evidence from 325 China citi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6日 来源: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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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候变化已引发农业生产自然条件的深刻转变,对农业高质量发展构成了重大的现实挑战,也提出了一系列需要在传统农业生产与粮食安全框架下重新审视和探索的理论问题。基于农业对气候条件已被广泛认可的敏感性,本研究从因子禀赋理论和自然生产力的视角对气候禀赋进行概念化界定。研

  
气候变化已引发农业生产自然条件的深刻转变,对农业高质量发展构成了重大的现实挑战,也提出了一系列需要在传统农业生产与粮食安全框架下重新审视和探索的理论问题。基于农业对气候条件已被广泛认可的敏感性,本研究从因子禀赋理论和自然生产力的视角对气候禀赋进行概念化界定。研究构建了一个用于评价气候禀赋的综合指标体系,并建立理论框架以分析其对粮食生产的影响。进一步地,研究从不同地理区域、粮食功能区以及胡焕庸线(Hu Line)两侧考察了这种关系的区域异质性。研究发现:(1)气候禀赋能够显著提升粮食产量;在剔除非典型样本、采用替代估计方法以及替换核心解释变量后,这一结论仍然稳健;此外,气候禀赋对不同粮食作物均具有显著为正但存在差异的影响;(2)这种影响依据地理区位和粮食功能分区呈现显著区域异质性,而作物层面的影响也表现出明显的空间差异,这主要归因于作物特定气候需求与区域气候特征之间的相互作用。最后,研究据此提出了相应的政策启示。
该文发表于《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聚焦气候变化背景下气候条件作为农业核心自然生产力对粮食产出的作用机制。研究背景在于,全球变暖、降水格局改变以及极端气候事件频发,正在持续重塑农业生产外部环境,并对粮食安全形成现实压力。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重要粮食生产国与消费国,在人多地少、区域资源分布不均和气候变化加剧的多重约束下,粮食安全问题尤为突出。既有关于粮食生产决定因素的研究,较多关注土地、劳动、资本、技术等常规要素,却相对忽视了气候要素作为自然生产力组成部分以及直接生产投入的作用。因此,研究人员试图将“气候禀赋”系统纳入粮食生产分析框架,以重新理解气候变化条件下农业生产能力形成的内在机制。

在理论层面,论文以因子禀赋理论和李嘉图地租理论为基础,指出气候条件不同于可流动且在一定程度上可替代的劳动和资本,它具有空间固定性、综合性和不可完全替代性,能够直接影响农作物生长周期、空间布局、种植制度和生产效率。研究据此提出“气候禀赋”概念,将其界定为特定区域内通过结构稳定性与波动性直接影响农业活动的独特且不可替代的自然生产力存量禀赋。与传统单一气候指标不同,文中将气候禀赋构建为一个多维、时变的综合变量,包含气候资源优势、气候变化趋势和极端气候事件三部分,从而同时反映气候水平、变化趋势及风险扰动。

为开展实证研究,研究人员使用了中国大陆30个省份325个地级市2001—2021年的面板数据,剔除西藏、香港、澳门和台湾。气象数据来自中国气象科学数据共享服务网,包含日均气温、日照时数、日降水量和相对湿度等,并由752个气象站数据汇总至城市层面;灾害受灾面积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和各省统计年鉴。研究采用熵值法(entropy method)构建气候禀赋综合指数,并以双向固定效应模型(two-way fixed effects model)检验其对粮食总产量及水稻、小麦、玉米产量的影响;同时通过剔除非代表性样本、采用可行广义最小二乘法(FGLS)以及替换核心解释变量进行稳健性检验,并从地理区域、粮食功能区和胡焕庸线两侧开展异质性分析。

在概念界定部分,作者首先强调,农业生产中的土地、劳动、资本和技术虽具有重要作用,但气候条件与土地质量这类自然禀赋构成粮食生产不可缺失的基础投入,其作用无法被其他生产要素完全替代。论文进一步指出,气候禀赋既具有相对稳定性和规律性,也受到全球变暖和极端天气事件增强的扰动。正因为这种“稳定—波动”并存的特征,研究不能仅依赖长期均值指标来刻画农业气候条件,而应从资源优势、趋势变化和灾害风险三个维度进行综合评价。

在理论分析部分,论文保留了三个小标题并分别展开论证。
3.1 Climatic endowment directly influences grain production by optimizing the input structure of production factors
在这一部分,研究指出气候禀赋可通过优化生产要素投入结构直接影响粮食生产。日照、温度和水分状况决定土地适宜性与利用方式,从而影响种植制度和作物空间布局;适宜气候还能降低防灾减灾成本,使劳动和资本更集中于扩大再生产,并引导技术向气候适应型方向配置。由此,气候不再仅是外生自然条件,而成为嵌入资源配置过程的积极经济变量。

3.2 Climatic endowment directly influences grain production by restructuring grain cropping systems
研究在这一部分说明,气候禀赋通过重塑粮食种植制度影响产出。具体而言,气候条件决定作物选择、种植结构、生长周期与复种指数,并推动农户采用适应性技术,如节水灌溉或耐寒品种。同时,气候引起的产量和品质波动还会通过市场供求和价格信号反馈到农户决策,促使其调整种植安排和投入方式。

3.3 Climatic endowment directly affects grain production by optimizing its spatial distribution
这一部分讨论气候禀赋如何通过空间异质性塑造粮食生产格局。不同区域气候资源分布不均,直接决定各类粮食作物的生长适宜性与比较优势。生产效率差异进一步吸引生产要素向高效率地区集聚,而市场结构则将这种由气候驱动的效率差异转化为价格信号与竞争优势,最终形成粮食生产空间布局与气候资源禀赋相耦合的地理格局。

在方法与指标构建方面,论文系统设计了气候禀赋评价指标体系。
4.2.1 Indicator selection
作者从气候资源优势、气候变化趋势和极端气候事件三个维度选取指标,包括年均气温、年降水量、年日照时数、相对湿度、≥0 °C积温、≥10 °C积温、温度变化趋势、降水变化趋势,以及洪涝、干旱、霜冻、风雹受灾面积。该设计旨在全面反映区域气候生产潜力、变化趋势和风险冲击。
4.2.2 Calculation method
研究采用熵值法确定各指标权重,通过标准化、比例计算、熵值测算、冗余度计算和综合加权求和,形成城市层面的气候禀赋指数。
4.2.3 Evolution of climate endowment
研究结果显示,2001—2021年中国整体气候禀赋指数呈缓慢下降趋势,从0.5374下降至0.5369,虽波动幅度很小,但体现出县市层面气候资源丰裕程度的渐进式减弱,与全球气候变化背景相一致。

在基准回归结果部分:
5.1 Analysis of benchmark estimation results
研究发现,气候禀赋对中国粮食总产量具有显著正向影响,在1%统计水平上显著;对水稻和小麦产量的促进作用也在1%水平上显著,对玉米产量在10%水平上显著。这表明适宜气候作为关键生产投入,能够促进作物生长并提升粮食产出。同时,不同作物对气候的响应存在差异,反映出水稻、小麦和玉米在温度、水分与光照需求上的生理差别。控制变量方面,农业机械化、农业劳动生产率、化学投入和经济发展总体上表现为正向作用,而农村居民恩格尔系数(Engel coefficient)表现为负向影响。

在稳健性检验部分:
5.2.1 Exclusion of non-representative samples
剔除北京、天津、上海和重庆四个非典型直辖市后,气候禀赋对粮食总产量及三大粮食作物产量的正向影响依然存在,且系数变化有限,说明基准结果不依赖于特定样本。
5.2.2 Robustness to estimation method
采用可行广义最小二乘法(FGLS)处理序列相关与异方差问题后,气候禀赋依旧显著促进粮食生产,说明估计方法变化并未改变核心结论。
5.2.3 Substitution of core variables
当研究者以更强调气候资源优势维度的替代指标重构气候禀赋后,回归结果的方向和显著性与基准模型保持一致,且部分系数更大,进一步增强了研究结论的可信度。

在异质性分析部分,论文详细展示了不同空间尺度和功能分区上的差异。
5.3.1 Heterogeneity analysis by geographic region
地理区域异质性分析显示,气候禀赋在华北、华东、东北和西北对粮食总产量具有显著促进作用,而在华中、华南和西南则呈显著负向影响。对于水稻,气候禀赋在华中、华南、华东和东北显著促进产量,在西北表现为负向;对于小麦,除华南因种植规模较小难以得到可靠估计外,其余区域均表现为正向促进作用;对于玉米,东北、华东、西北、华中和西南均表现出显著正向影响,而华南为负向。研究据此说明,不同作物的区域响应差异,源于其特定气候需求与各地气候特征之间的匹配程度不同。

5.3.2 Heterogeneity analysis by functional dimension
按粮食功能区划分,气候禀赋在主产区、自给区和主销区均表现为正向作用,但在主产区促进效应最强,统计显著性也最高。具体到作物层面,水稻在三类功能区均受益于气候禀赋;小麦在主产区和自给区显著受益,而主销区影响不显著;玉米则在各功能区均表现为正向响应,自给区最为明显。这说明粮食功能定位与气候条件共同塑造了气候禀赋的产出效应。

5.3.3 Heterogeneity analysis across the Hu line
以胡焕庸线为界,东侧地区气候禀赋对粮食总产量以及水稻、小麦、玉米产量均呈显著正向影响;西侧地区总体影响较弱,但对小麦和玉米仍存在一定促进作用。论文认为,东侧地区热量和降水资源较为丰富,更适合粮食作物生长;西侧则受干旱少雨限制更大,但气候变暖正在推动适宜耕作带向西北扩展,从而改善部分地区的农业生产条件。

讨论与结论部分表明,研究最核心的学术贡献在于,将气候作为一种综合性、不可替代的自然生产力禀赋纳入粮食生产分析,突破了以往仅把气候变量视为外部环境条件或单一扰动因素的研究路径。实证结果表明,气候禀赋总体上能够显著提高粮食产量,但这一作用并非均质存在,而是深刻受到地理区位、粮食功能定位以及作物类型差异的影响。由此,粮食安全政策不能采用统一化思路,而应更加重视区域气候条件、作物适宜性与生产布局之间的动态匹配。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基于2001—2021年中国地级市面板数据,研究系统考察了气候禀赋影响粮食生产的作用机制。通过稳健性检验和异质性分析,主要结论如下:(1)气候禀赋能够显著提升粮食生产水平。在剔除非典型样本、采用替代估计方法以及替换核心解释变量后,这一结论依然稳健。此外,气候禀赋对不同粮食作物生产均具有显著正向影响,但影响幅度存在差异。(2)气候禀赋对粮食生产的影响具有显著区域异质性,取决于地理区位和粮食功能区定位。其在华北、华东、东北和西北表现为显著正向作用,在华中、华南和西南则转为负向;在粮食主产区和粮食自给区表现出显著促进作用,且主产区作用更强、更显著,而在粮食主销区影响不显著;在胡焕庸线东侧呈现显著正向作用,在西侧则相对较弱。对于不同作物品种,气候禀赋的区域差异同样显著,这主要来源于特定作物气候需求与不同区域气候禀赋之间的相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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