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面向气候变化减缓的循环经济建模:实证证据与建模方法综述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Circular economy modelling for climate change mitigation: A review of empirical evidence and modelling approach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7日 来源: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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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环经济(CE)措施可在减少温室气体(GHG)排放方面发挥作用,尤其在物质和能源密集型部门中表现显著,但其在GHG减缓路径中的表征仍未被气候减缓模型充分捕捉。为支持建模工作以更好地表征CE,研究人员开展了两项综述:(1)关于跨物质供需部门和R策略的CE战略GH

  
循环经济(CE)措施可在减少温室气体(GHG)排放方面发挥作用,尤其在物质和能源密集型部门中表现显著,但其在GHG减缓路径中的表征仍未被气候减缓模型充分捕捉。为支持建模工作以更好地表征CE,研究人员开展了两项综述:(1)关于跨物质供需部门和R策略的CE战略GHG减缓潜力的实证证据;(2)当前用于评估这些战略的建模方法。研究结果表明,尽管多数研究聚焦于回收利用,但上游战略如材料替代、可重复使用设计和服务型商业模式正获得越来越多的关注。重要空白仍然存在,尤其体现在拒绝(Refuse)、重新思考(Rethink)等策略、行为因素、反弹效应以及与气候政策的协同和权衡方面。工业生态学(IE)方法提供了详细的物质流动表征,但缺乏反馈机制和经济动态性;相比之下,GHG减缓模型具有更广泛的系统覆盖范围,但往往简化了物质和CE动态。方法间需要更好的协调,包括统一的定义、完善的数据以及跨建模社区的更多协作。加强CE战略的建模可支持政策相关评估,衡量CE对实现全球气候目标的贡献。
本文围绕循环经济(CE)与气候变化减缓的关联展开系统性综述,主体内容分为引言、方法、气候相关部门的R策略、当前CE建模实践、综合讨论与结论五部分,各部分核心内容如下:

1. 引言

CE概念已成为政策制定者、从业者推动可持续生产消费转型的核心路径,其通过窄化(Narrowing)、放缓(Slowing)、闭合(Closing)三类物质循环路径,实现自然资源消耗与经济产出的脱钩,可应用于宏观到微观的多尺度场景。随着钢铁、水泥、铝、基础化学品等材料生产的碳排放占全球比重从1990年的15%升至2015年的23%,CE政策成为传统气候政策的重要补充,欧盟已将CE纳入2050气候中和目标与欧洲绿色协议框架。当前研究存在明显割裂:工业生态学(IE)领域的生命周期评价(LCA)、物质流分析(MFA)、投入产出分析(IOA)等方法可量化CE措施的减排效应,但缺乏对能源系统及其技术的动态表征,难以评估气候政策与CE的互动;而以综合评估模型(IAM)、能源系统模型(ESM)为代表的GHG减缓模型虽覆盖多部门经济关联与技术选项,但缺少评估循环性的存量-流量-服务关联表征。同时CE定义的多样性进一步增加了量化难度,亟需弥合不同建模社区的鸿沟,建立统一的CE理论与建模框架。现有综述要么仅关注实证减排潜力,要么仅评估IAM中的CE表征,未将二者结合,本研究通过联合分析实证证据与建模能力,识别当前模型中未被充分表征的高潜力CE战略,为气候建模者提供针对性改进建议。

2. 方法

研究采用系统化而非完全系统性的综述设计,开展两项定向文献综述:一是CE措施GHG减缓潜力的实证证据,二是当前CE评估建模方法。CE战略被定义为供应链各阶段旨在减少原生资源开采和加工的干预措施,分为窄化(降低单位服务的资源能源消耗)、放缓(延长产品寿命)、闭合(材料回收再循环)三类。实证证据综述覆盖材料需求部门(车辆、建筑、消费品、基础设施、机械,其中建筑部门因已有成熟综述被排除)和材料供应部门(黑色金属、有色金属、非金属矿物、化学品),检索Scopus和Web of Science数据库并结合滚雪球抽样,最终纳入186篇论文,编码内容包括研究方法、系统特征、循环维度、减缓潜力及协同效益。建模方法综述聚焦宏观尺度的CE量化研究,覆盖IE模型、气候减缓模型及其他定量方法,通过专家输入与滚雪球抽样筛选文献。两项综述均明确排除仅讨论CE概念定义、实验室阶段技术创新、纯能源相关措施(如垃圾发电)的研究,确保结果服务于气候减缓评估目标。研究还构建了统一的R策略分类框架,将10R框架整合为窄化、放缓、闭合三大类,明确各策略对应的生命周期阶段、减排驱动因素及对能源/物质排放的影响,为实证证据与建模能力的映射提供基础。

3. R策略在气候相关部门的应用

3.1 循环性可显著贡献GHG减排并补充能源相关措施

钢铁和水泥是CE相关研究最集中的材料,合计占样本总量的32%,原因在于二者产量大、排放强度高,且广泛应用于建筑和交通领域。实证研究显示,建筑部门若实施雄心勃勃的CE战略,到2050年全球累积水泥和钢铁需求可降低近一半,其中寿命延长可实现40%的GHG减排,木材等替代材料结合生物碳储存可实现最高50%的减排。若考虑存量扩张约束与替代材料可得性,提高使用强度、产品轻量化等窄化策略可实现更高的物质与排放节约。宏观层面估算显示,仅居民建筑和乘用车领域的CE措施到2050年即可实现1.1~3.4 GtCO2/年的减排量,可抵消部分剩余排放,降低对二氧化碳移除(CDR)技术的依赖,与能效提升、可再生能源替代形成互补。

3.2 文献集中于回收利用,窄化与重新思考受关注度上升

回收利用仍是文献中最常提及的R策略(占总策略的21%),但窄化策略整体占比达60%,其中以材料替代(R2g,20.5%)和产品轻量化(R2f,9.3%)为主:车辆中用高强度钢、铝合金、碳纤维增强聚合物(CFRP)替代钢材可降低16%~55%的重量,同时减少原生材料需求与燃料消耗;建筑中用木材替代水泥和钢材可减少隐含碳并实现生物碳储存,但部分研究指出木材采伐可能抵消森林碳汇收益。此外,服务模式转型(R2a,4.8%)和重新思考服务供给(R1,11%)的关注度持续提升,包括15分钟城市、远程办公、共享出行、产业共生等模式,这类需求侧措施的减排潜力普遍较高,但现有物理模型因数据可得性限制,对其表征能力不足,多依赖LCA方法评估。

3.3 科学文献转向全生命周期视角

CE干预已从末端废弃物管理向前端延伸,产品设计阶段的过度设计优化可降低50%的典型建筑框架材料使用,减少40%~60%的隐含碳;模块化设计、易拆解设计可提升产品的可维修性、可重复使用和可回收性。塑料体系的CE战略尤为凸显上游的重要性:由于塑料回收多为机械回收导致降级,化学回收技术成为研究重点,但根本减排需重构原料供应链,减少化石基原料占比,推动生产端与循环经济框架融合,带动能源与材料系统的系统性变革。

3.4 本地与区域特征是理解净减排效益的关键

各国材料使用受人口、GDP、城市化、文化地理等多因素影响,物质存量、流量的空间分布不均,CE战略需避免加剧气候与资源不平等。本地材料替代可减少运输排放,饱和市场与存量扩张市场的废弃物贸易可实现资源的跨区域优化配置,但需警惕国际废弃物贸易的环境风险与全球价值链重构带来的分配效应。

4. 当前面向物质与GHG减排的CE建模实践

本部分系统梳理了七类主流建模方法的优势与局限:
  • •
    物质流分析(MFA):可追踪不同尺度的物质存量与流动,动态MFA(d-MFA)可刻画随时间变化的存量-流量动态,是评估回收、寿命延长等战略的基础工具,但缺乏经济机制与能源系统表征,减排评估依赖外生碳排放强度参数,无法捕捉反弹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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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周期评价(LCA):标准化的产品/过程环境影响评估方法,适合评估再利用、回收等慢速与闭合策略,但静态属性难以分析动态系统变化,共享产品服务系统的功能单位界定存在挑战,难以规模化到总量消费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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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入产出分析(IO):包括环境扩展投入产出(EEIO),可捕捉全供应链的宏观经济效应与足迹转移,依托EXIOBASE、WIOD等全球数据库支持跨区域溢出效应分析,但高度聚合、基于货币流的属性易扭曲物理与碳流表征,难以明确建模再制造等具体策略。
  • •
    可计算一般均衡(CGE)模型:可模拟政策冲击下的多部门均衡与价格调整,内生考虑消费者与生产者的行为响应,能够量化反弹效应,但缺乏物理流表征,部门与产品颗粒度低于IE模型,难以捕捉物质循环的详细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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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合评估/能源系统模型(IAM/ESM):具备丰富的能源技术细节与动态能源系统表征,可开展情景优化与政策杠杆分析,但缺少内生的物质流动模块,未建立技术存量与所需材料的物理关联,对废弃物流动的表征仍处于起步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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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方法:系统动力学(SD)可刻画存量-流量的反馈回路与非线性动态,代理基模型(ABM)可表征异质性主体的行为决策,但二者多应用于局部或小尺度系统,难以支撑宏观经济层面的物质流与GHG量化。
    此外,现有模型耦合实践包括MFA与ESM软连接量化低碳转型的材料需求、LCA与IAM结合评估环境权衡、CGE与IO融合表征宏观经济反馈等,但多数耦合仍局限于同领域方法组合,跨领域的深度集成仍需突破边界不匹配、数据整合等挑战。

5. 综合与讨论

研究识别出四大核心缺口:一是拒绝(R0)和价值保留过程(R3~R7)的策略表征不足;二是窄化、放缓、闭合循环的互动未被充分考虑,导致减缓估算稳健性不足;三是反弹效应、溢出效应、协同效益与行为动态的表征缺失;四是CE与气候建模方法之间的整合不足,源于系统边界与分辨率的差异。
针对缺口提出三方面改进方向:一是需填补R0、慢速策略的研究空白,明确其与政策、社会规范的关联,在建模中引入内生的服务需求机制;二是需建立窄化-放缓-闭合策略的互动表征框架,例如将产品寿命分布与设计方案内生关联,跟踪废弃物的质量分级以区分闭路回收与级联利用;三是推动多层建模集成,遵循全面性、一致性、稳健性三大原则,统一CE战略定义、部门分类与数据集,建立类似IEA能源统计的全球物质统计数据体系,通过MFA-IAM-CGE等多模型耦合,同时覆盖宏观经济、技术发展、生物物理流动三个维度,为CE对气候减缓的贡献提供可靠的量化基础。
最后提出政策建议:CE政策应从下游回收目标向上游生态设计、材料效率标准拓展,纳入下一轮国家自主贡献(NDCs);需求侧政策需统筹城市规划、基础设施投资与消费模式,避免长期锁定效应;气候政策工具应覆盖物质相关的隐含排放,探索产品级碳标准与消费侧核算框架;需配套资源税、需求管控等措施抑制反弹效应,针对全球南方与发达地区的差异化发展阶段制定区域适配的CE路径,加强国际层面的物质指标协调与数据共享。

6. 结论

本研究通过联合分析实证证据与建模能力,明确了CE对气候减缓的重要贡献,尤其钢铁、水泥等部门的窄化、放缓类上游战略潜力尚未被充分挖掘。当前单一建模方法均无法完整覆盖CE的系统复杂性,需通过跨社区协作、数据标准化与模型耦合,建立兼顾物质流动、能源转型与经济动态的综合评估框架,为CE纳入全球气候政策提供科学依据。研究同时指出实证证据的异质性与建模表征的滞后性,未来需进一步缩小区域、部门、战略维度的认知差距,推动CE从概念走向可量化、可落地的气候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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