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塑料(尺寸小于5毫米)带来的环境威胁不仅在于其自身的持久性,还在于其中有毒添加剂的渗出,其中双酚A是最受关注的污染物[[1], [2], [3]]。双酚A是一种大量生产的化学品,广泛用于聚碳酸酯塑料和环氧树脂中。作为一种强效的内分泌干扰物,即便在微量浓度下也会扰乱激素平衡,从而对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构成严重威胁[4,5]。值得注意的是,双酚A并非共价结合在聚合物基质中,因此在正常环境下很容易从微塑料中迁移出来[6,7],这就形成了一种普遍存在但难以监测的暴露途径。因此,开发能够快速、现场检测从微塑料中渗出的双酚A的超灵敏方法,对于准确评估环境风险至关重要。
传统的分析技术,如高效液相色谱-质谱法(HPLC-MS)[[8], [9], [10]]和气相色谱-质谱法(GC-MS)[11],虽然精度很高,但需要复杂的仪器、繁琐的样品预处理以及熟练的操作人员,因此不适合现场检测[12]。表面增强拉曼散射技术则因其快速、超灵敏以及具备分子指纹识别功能而成为一种有力的替代方案[13,14]。SERS增强效应源于局部表面等离子体共振,它能在等离子体表面的纳米间隙处产生强烈的电磁场(“热点”)[15,16]。因此,要实现灵敏且可靠的SERS检测,就必须构建具有高密度且可重复的热点的基底。
包括金属有机框架[17,18]、多孔二氧化硅[19,20]和凝胶[21]在内的三维多孔结构,因其在SERS基底中的应用而备受关注。这些材料拥有较大的表面积,有利于等离子体纳米粒子的均匀分布,同时有助于形成三维“热点”网络[22,23]。最近的综述系统总结了三维SERS基底的结构设计、热点工程以及生物传感应用,强调了垂直排列的纳米线、多孔结构以及分层混合结构的优势[24,25]。其中,基于毛细管的三维多孔二氧化硅单体(3D-PSM)被认为是一种极具前景的集成传感平台[26,27]。正如我们之前的研究所示[26],该平台凭借相互连接的宏观孔道带来的快速对流质传输,以及丰富的介观孔道所提供的较大比表面积,能够在使用极少量样品的情况下高效捕获分析物[27]。然而,要将这一平台用于检测从微塑料中渗出的双酚A,仍面临两个难题。首先,双酚A是一种非硫醇化且疏水的分子,其与裸露的贵金属表面亲和力很弱,这严重阻碍了其在等离子体热点中的吸附和富集。其次,即便如此结构先进的3D基底也缺乏分子识别功能,因此不具备选择性,容易在复杂的环境环境中受到干扰。
引入针对特定目标的适配体,为提高选择性提供了一种有效策略[28]。利用这一优势,基于适配体的SERS传感器已被广泛用于环境污染物检测[29,30]。不过,传统的整合方法往往会影响该平台的性能。将适配体固定在胶体纳米粒子上时,由于聚集现象难以控制,常常会导致信号不均匀且重复性差[31,32]。而将适配体嫁接到平面或静态的3D基底上,则主要依赖缓慢的被动分析物扩散,这就需要大量的样品以及较长的孵育时间[[33], [34], [35]]。这些限制与基于毛细管的三维多孔二氧化硅单体所具备的快速对流流动特性完全不相容。因此,目前存在一个重要的研究缺口:需要一种既能发挥适配体的高选择性,又能具备优异质传输性能,同时还能弥补双酚A与贵金属表面亲和力低的传感架构。
为解决这一问题,我们开发了一种基于毛细管的三维层状多孔SERS适配体传感器,可快速、精准且超灵敏地检测从微塑料中渗出的双酚A。其制备过程和检测机制如图1所示。如图1A所示,首先通过用拉曼报告分子4-巯基苯甲腈(4-MBN)修饰金纳米粒子,再沉积银壳并与其结合双酚A适配体,从而制备出Au@4-MBN@Ag@Aptamer纳米结构。与此同时(图1B),在石英毛细管内原位制备出具有层状双孔结构的三维氨基二氧化硅单体(3D-ASM),然后将经cDNA修饰的金纳米粒子静电固定在上面。随后(图1C),将带有适配体的SERS纳米标签引入,并通过特定的cDNA-适配体杂交将其精确固定。这种杂交具有双重作用:一方面能提供高度的分子特异性,另一方面可作为可编程分子间隔物,将每个纳米标签定位在距离底层金纳米粒子层固定的亚10纳米距离处。这种精心设计的纳米间隙能够形成密集、均匀且三维的等离子体热点,从而产生强烈且重复性高的初始SERS信号(“信号开启”状态)。当双酚A出现时,竞争性结合会促使适配体解离,进而导致纳米标签释放,产生与双酚A浓度直接相关的可量化“信号关闭”响应。
所设计的传感器独特地融合了三大优势:第一,3D-ASM的层状孔结构既便于快速的对流质传输(宏观孔道),又为目标物捕获提供了大量活性位点(介观孔道),从而在减少样品使用量的同时显著提升检测效率;第二,cDNA-适配体双链既可作为识别元件,也可作为精确的纳米间隙间隔物,进而确保极高的特异性、灵敏度以及重复性;第三,毛细管结构兼具微流控通道和光学检测腔的功能,便于将其集成到便携式设备中用于现场检测。得益于这些优点,该适配体传感器能够在10分钟内完成快速识别,检测限低至1.24 pM,且在复杂的环境样本中仍能保持出色的选择性,为监测微塑料中有害化学物质的渗出提供了一种强大且实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