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Endemic precarity: a multi-scalar regime of embodied harm and racialized debilitation in food processing
编辑推荐:
摘要:食品加工如何系统地导致移民工人群体遭受身体伤害?本文提出了“地方性不稳定性”(endemic precarity)这一概念——一种多尺度体制(multi-scalar regime),其中长期身体损伤被视为就业的标准化、预期性结果——用以分析同时在工作场
摘要:食品加工如何系统地导致移民工人群体遭受身体伤害?本文提出了“地方性不稳定性”(endemic precarity)这一概念——一种多尺度体制(multi-scalar regime),其中长期身体损伤被视为就业的标准化、预期性结果——用以分析同时在工作场所生产、雇主对社会再生产(social reproduction)的控制以及制度性遗弃(institutional abandonment)三个层面运作的伤害机制。基于对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20家食品加工厂的75次深度访谈,以及对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Occupational Safety and Health Administration,OSHA)投诉的分析,研究人员展示了移民工人如何遭遇以下情况:设计时未考虑身体完整性的基础设施、将身体推向极限的管理控制、因疾病和怀孕而被迫劳动、拒绝给予睡眠和照护责任所需的时间,以及以医疗种族主义(medical racism)和将工人排除在工人赔偿(workers’ compensation)之外为特征的制度体系。借助劳动过程理论(labor process theory)、女性主义政治经济学(feminist political economy)和批判性残障研究(critical disability studies),本研究通过将身体伤害理论化为同时跨越多个制度领域而非孤立工作场所条件运作的过程,推进了不稳定性(precarity)学术研究的发展。研究证明,衰弱(debilitation)并非偶然事件,而是种族资本主义(racial capitalism)下价值榨取的核心环节,并揭示了当代食品体系如何依赖于在生产、再生产及制度遭遇中对种族化工人身体的常态化摧毁。
**论文解读:食品加工中移民工人身体伤害的系统性生产——基于“地方性不稳定性”框架的分析**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当代食品体系研究日益关注劳工问题,特别是移民工人在食品加工行业中遭受的系统性身体伤害。尽管既有文献已充分记录了食品加工行业的高工伤率、恶劣工作条件以及移民工人的脆弱性,但仍存在一个关键的理论空白:如何解释这些身体伤害并非孤立、偶然的事件,而是一种嵌入产业结构的常态化、预期性结果?现有关于不稳定性(precarity)的研究,要么侧重于就业条件的不稳定(如低工资、无保障、不可预测的排班),要么从哲学层面探讨生命脆弱性的不平等分布。然而,这两条研究路径均未能充分揭示伤害如何同时在工作场所生产(production)、雇主对社会再生产(social reproduction)的控制以及制度性遗弃(institutional abandonment)等多个尺度上协同运作。此外,针对食品加工行业的现有研究虽已触及身体伤害问题,但多聚焦于突发性事故,而对长期、累积性、非事件性的身体衰弱(debilitation)过程缺乏系统化理论阐释。因此,该研究旨在引入“地方性不稳定性”(endemic precarity)这一概念框架,以弥补上述理论缺陷。该论文发表于《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
**二、研究目标与结论**
研究人员通过理论建构与实证分析,系统论证了食品加工行业如何通过“地方性不稳定性”这一多尺度体制(multi-scalar regime),将移民工人的长期身体损伤建构为就业的标准化、预期性结果。研究得出以下核心结论:第一,身体衰弱不是价值榨取的副产品,而是在种族资本主义(racial capitalism)下,价值榨取的核心机制;第二,这种伤害同时在工作场所生产、社会再生产和制度遭遇三个尺度上协同运作,而非从工作场所“延伸”至其他领域;第三,情感气候(emotional climates)与身体暴力共同作用,使身体伤害被常态化与隐形化。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将身体伤害理论化为一种多尺度、共构性的体制性暴力,揭示了当代食品体系对种族化工人身体的系统性依赖与破坏,为不稳定性学术研究、劳动过程理论(labor process theory)、女性主义政治经济学及批判性残障研究(critical disability studies)提供了新的理论整合视角。
**三、主要关键技术与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定性研究方法。**第一**,样本来源:在2020年4月至2022年2月期间,从美国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20家食品加工厂招募了75名受访者,包括60名移民及第二代工人和15名主管、经理、人力资源人员、行业代表、社区与劳工组织者、律师及倡导者。工人涵盖水果包装、蔬菜加工、肉类包装、海产品加工、烘焙和果汁生产六个分部门。**第二**,数据收集:进行75次深度访谈,部分受访者接受了多次访谈;在集会、社区论坛、检测和疫苗接种诊所等场合进行参与式观察;分析2020年间向华盛顿州劳动与工业部(Department of Labor and Industries,L&I)提交的针对20家公司的投诉。**第三**,数据分析:运用Dedoose定性分析软件对访谈进行转录和编码,采用扎根理论方法进行迭代式主题分析,并将工人叙事作为证言(testimonios)加以处理,将工人视为权威知识生产者。
**四、研究结果**
**Producing bodily harm(身体伤害的生产)**
通过分析工人证言和L&I投诉,研究发现食品加工厂的基础设施和工作组织方式系统地导致了工人的身体衰弱。具体表现为:生产线的物理布局采用“一刀切”设计,迫使不同身高的工人以别扭姿势工作,导致累积性损伤;极端温度(冷冻室或高温仓库)加剧身体痛苦;缺乏饮用水;化学品暴露而无适当培训;有缺陷或不足的个人防护设备;湿滑地面导致频繁跌倒。值得注意的是,53%的受访工人曾遭受严重工伤,30%曾多次受伤,这些数据与行业整体高工伤率相一致。此外,许多造成身体伤害的条件因联邦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OSHA)缺乏人体工程学要求而完全合法。
**Managerial control over workers’ bodies(管理层对工人身体的控制)**
研究显示,管理层通过多种方式将工人身体推向极限:持续加快生产线速度,主管因产量提高获得奖金;通过合并工作任务、交叉培训和引入新机器来减少员工配置,导致一人承担两人工作;实行不稳定的工时安排,旺季要求连续工作七周无休,强制加班和双班制;严格控制工间休息,特别是系统性剥夺如厕权,导致工人出现膀胱问题等长期健康后果。
**Direct violence and emotional harm on the line(生产线上的直接暴力与情感伤害)**
研究揭示了管理中的专制风格,包括语言暴力和身体暴力,以及性骚扰作为劳动控制手段的普遍存在。情感层面的伤害同样严重:工人报告因工作条件出现抑郁、焦虑发作、失眠和噩梦。情感气候(emotional climates)——通过恐惧、压力和恐吓的培育——与身体暴力共同作用,使身体伤害被感受为不可避免、理所当然甚至预期之中的结果。工人将情绪问题直接称为工作场所危害,打破了劳工权力是“非具身化”的虚构。
**Endemic precarity as multi-scalar abandonment(作为多尺度抛弃的地方性不稳定性)**
**雇主对社会再生产的控制**:研究描述了工人被迫带病工作的普遍现象,因缺乏医疗保险或无力支付就诊费用而无法提供病假证明;雇主对怀孕工人的处理尤为突出,拒绝承认怀孕这一明显身体过程,甚至解雇休产假的工人;长时间工作与非标准班次严重挤压了工人的睡眠时间与自我照护时间。
**作为地方性不稳定性的制度遗弃**:工人受伤后遭遇的工人赔偿(workers’ compensation)体系充满障碍——强迫使用公司医生、限制治疗选择、否认长期累积性伤害、拒绝提供“轻活”(light duty)安排。医疗体系存在结构性和人际层面的种族主义(racism),英语非母语的工人面临沟通障碍和歧视性治疗。此外,77%的一线工人没有稳定的医疗保险覆盖。
**Worker survival and mutual care(工人的生存与相互关怀)**
尽管面对多尺度抛弃,工人仍发展出应对实践:自购安全装备、依赖自我用药缓解疼痛,以及通过相互情感管理(reciprocal emotional management)来支持同伴。这些照护实践虽无法根本改变地方性不稳定性体制,但揭示了工人在系统对其身体视为一次性(disposable)的条件下所展现的主体性与相互支持。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总结**:该研究指出,地方性不稳定性框架捕捉到标准不稳定工作理论所遗漏的核心事实:对于食品加工行业的移民工人而言,身体衰弱不是风险,而是一种预期;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日常现实;不被承认,反而被隐形化。研究将这一框架定位于美国食品加工行业的特定语境,该行业面临薄弱的劳工保护、排斥性的移民政策及缺乏全民医保等制度条件。同时,该概念虽源于美国语境,但其作为多尺度体制的理论工具,对于分析不同地理与产业背景下种族化与边缘化工人承担不成比例身体代价的机制具有广泛的分析潜力。研究提出了未来研究方向,包括跨国比较分析、其他行业的探索、纵向追踪研究、替代性食品模式(如合作社、工会化设施、工人所有制企业)的效果评估,以及以工人自身理论化为核心的研究路径。
**研究结论翻译**:本研究通过地方性不稳定性这一概念,记录了食品加工如何系统地产生身体伤害与衰弱。地方性不稳定性是一种多尺度体制,同时在工作场所生产、雇主对社会再生产的控制以及制度性遗弃三个层面构成。通过工人证言、观察数据和OSHA投诉分析,研究人员展示了工人在四个相互关联的维度上遭遇常态化的衰弱:设计时未考虑身体完整性的工作场所基础设施、将身体推向超越肉体极限的管理控制策略、作为劳动规训手段的直接暴力以及有助于使身体伤害常态化的情感气候,以及非但未能补救反而再生产工作场所伤害的制度体系。这不是一个关于孤立“害群之马”雇主或异常残酷的故事,而是关于嵌入食品加工如何组织生产、控制工人整个生命以及运作于导致系统性遗弃的政策体制之中的地方性不稳定性。地方性不稳定性这一概念捕捉到标准不稳定工作框架所遗漏的内容:对于食品加工中的移民工人而言,身体衰弱不是风险,而是一种预期;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日常现实;不被承认,反而被隐形化。本分析以三种方式推进了不稳定性学术研究:将地方性不稳定性理论化为多尺度且共构性的而非序列性的;证明在种族资本主义下,衰弱是价值榨取的核心而非偶然环节;展示情感气候如何与身体暴力共同作用于使身体伤害常态化,且工人将情绪命名的行为本身中断了非具身化劳工权力的虚构。这些发现对于我们如何理解当代食品体系具有紧迫意义。美国餐桌上的食物是通过对工人身体的系统性破坏生产出来的;这是一种被供应链不透明性和监管失败所掩盖的暴力。通过将食品加工置于种族资本主义、残障正义(disability justice)和劳工权利框架内,本研究揭示了特定工作场所及其制度联系如何阐明更大规模的国家 sanction 暴力。它坚持认为,像地方性不稳定性这样的概念框架必须始终扎根于工人在其整个生命中承受的物质性身体后果。本分析将地方性不稳定性视为系统性的结果,而非轶事,这既需要学术关注,也需要政治回应。其证言贯穿本文的工人不仅在记录他们的剥削;他们正在生产关于当代资本主义如何跨尺度运作、它抛弃了谁以及以何种人类代价的关键知识。他们的声音要求我们承认,食品加工的地方性不稳定性是一种结构性暴力(structural violence),是食物抵达美国餐桌过程的中心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