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卫生专业人员中的隐性偏倚:范围综述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Implicit Bias in Health Professionals: A Scoping Review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7日 来源: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 CS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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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性偏倚是指存在于意识觉察之外的自动化态度或刻板印象,可能影响临床人员的沟通、诊断及治疗决策,并进而导致照护不公平。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范围综述,旨在绘制医疗卫生与培训情境中用于评估卫生专业人员及医学生隐性偏倚的测量策略图谱。基于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

  
隐性偏倚是指存在于意识觉察之外的自动化态度或刻板印象,可能影响临床人员的沟通、诊断及治疗决策,并进而导致照护不公平。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范围综述,旨在绘制医疗卫生与培训情境中用于评估卫生专业人员及医学生隐性偏倚的测量策略图谱。基于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指南和系统评价与范围综述优选报告条目扩展版(PRISMA-ScR),研究人员检索了 PubMed、Embase、BVS、Google Scholar 及机构知识库中截至 2025 年 11 月的研究;由两名评审者独立完成文献筛选与数据提取(研究方案预先制定,先在机构内部提交,后上传至开放科学框架(OSF))。在 1864 条记录中,最终纳入来自 28 个国家的 93 项研究。研究共识别出 57 个偏倚领域,其中最常见的是种族/族裔、体重以及性取向。各研究共报告了 42 种独特测量工具;其中以内隐联想测验(IAT)最为常用,而心理测量学验证及施测细节常常报告不足,从而限制了研究间的可比性与结果解释。证据缺口图谱显示,现有研究主要集中于学术和医院场景,而基层医疗或社区情境中的研究较少,对年龄、残障以及交叉性相关偏倚的关注也较为有限。当前证据基础虽在增长,但仍呈碎片化;未来研究应优先推动标准化施测与报告、加强测量验证,并开发能够在多样身份与照护场景中更好捕捉自动化反应的工具,以支持教育实践及公平导向干预。
1. Introduction

引言部分首先界定了隐性偏倚的核心内涵,即个体对特定社会群体形成的自动化联结或评价,这种联结可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激活,并对知觉、判断与行为产生影响。文章指出,这类联结并非孤立生成,而是受到社会结构、文化规范及历史情境的共同塑造,因此即便个体在显性层面认同平等主义价值,隐性偏倚仍可能持续存在。从认知心理学与社会心理学视角看,隐性偏倚通常被理解为一种快速启动、缺乏审慎意图介入的心理表征,常以刻板印象或偏见性联结的形式出现。

随后,文章对隐性偏倚与显性偏倚进行了概念辨析。显性偏倚是个体能够有意识识别并通过自陈方式表达的态度与信念,常借助问卷进行测量;相较之下,隐性偏倚反映的是更自动化、往往不进入意识层面的联结,且其表现未必与个体公开陈述的信念一致。文章强调,由于显性测量容易受到社会赞许性和自我呈现效应的影响,尤其是在专业规范严格、社会期望明确的医疗环境中,隐性测量因此被越来越多地作为补充路径,用以考察在时间压力、认知负荷或临床不确定性条件下可能影响决策的自动化态度。

在此基础上,作者进一步指出,隐性偏倚的自动化特征使其难以被个体主动反思、识别与承认,这不仅增加了研究层面的测量难度,也使其在应用层面的识别和干预更具挑战性。医疗场景之所以尤为关键,在于临床互动不仅发生于个体之间,还嵌入制度文化与更广泛的社会情境之中,这些环境因素可能持续强化既有权力结构与健康不平等。

文章继而综述了隐性偏倚在医疗中的潜在后果,指出其与临床沟通、临床判断及治疗决策差异相关,并可能进一步影响患者体验与健康结局。特别是对边缘化群体而言,隐性偏倚可能成为健康差异持续存在并被不断强化的重要机制。文中列举了体重偏倚、种族/族裔偏倚及性别偏倚在医疗中的公共卫生后果,例如疼痛治疗不足、转诊率下降、筛查利用不足、就诊回避以及慢性病结局恶化等。作者强调,这些偏倚并非独立发生,而是在多次接触与系统层面相互叠加,最终形成可观测的人群层面差异。因此,梳理这些偏倚是如何被测量的,并不只是方法学问题,更是设计、实施和评估公平导向干预的前提。

在研究现状回顾中,文章指出,尽管医疗领域已投入大量努力来测量和减轻隐性偏倚,但持续有效的干预证据仍然有限。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测量层面的复杂性:不同研究对隐性偏倚的操作化定义、评估方式和结果解释并不一致。不同测量工具对有意识控制、情境影响以及任务熟悉程度的敏感性存在差异,这会直接影响研究结果的效度与横向可比性。

接着,作者系统回顾了隐性偏倚常见的操作化方式。反应时范式是该领域最常使用的测量路径,尤其以内隐联想测验(IAT)最具代表性,同时也包括简式 IAT、单类别 IAT,以及 Go/No-Go Association Task、评价启动范式和情感误归因程序等。文中说明,IAT 结果通常以 D 值(D-score)汇总,即根据一致配对与不一致配对区块的反应时差异计算得出的标准化指标,其绝对值越大,意味着自动化联结越强。然而,尽管该类工具被广泛应用,不同研究在施测流程、计分方式与结果报告上差异显著,尤其在信度与效度等心理测量学属性的报告方面并不一致。

文章还指出,医疗中的隐性偏倚具有多领域指向性,既可能针对种族/族裔、性别、体重,也可能涉及残障、年龄、精神健康状态、社会经济地位、性取向或性别认同。不同偏倚领域在不同临床情境与专业角色中可能呈现不同作用方式,而测量工具往往也具有特定目标导向。因此,现有证据基础可能对某些偏倚类型存在过度代表,而对其他偏倚关注不足。

基于上述背景,作者论证范围综述方法适合用于系统描绘该领域文献版图,澄清隐性偏倚的操作化方式,并识别测量与报告中的证据缺口。文章最终明确了三个综述目标:第一,编目卫生专业人员与医疗卫生学生隐性偏倚评估所使用的工具与方法;第二,描述这些工具所涉及的构念、偏倚领域与应用场景;第三,总结各研究如何报告这些测量的计分方式及心理测量学属性。

2. Materials and Methods

方法部分说明,本研究采用范围综述设计,依据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BI)方法学指南实施,并遵循系统评价与范围综述优选报告条目扩展版(PRISMA-ScR)清单进行报告。研究方案在项目开展前已预先制定,先于机构内部提交,随后上传至开放科学框架(OSF),体现出一定的预注册与透明化特征。

纳入标准采用人口—概念—情境(Population–Concept–Context, PCC)框架构建。研究对象为卫生专业人员,包括医师、护士、联合卫生工作者及医疗卫生学生;核心概念为通过已验证或经调整工具所测量的隐性偏倚,如无意识刻板印象、态度或知觉;研究情境限定为与医疗卫生相关的临床实践、教育环境与培训项目。文献类型方面,纳入原始研究、工具开发研究和验证研究,而社论、评论及无原始数据的会议摘要予以排除。若研究未使用测量工具、仅测量显性偏倚,或与研究问题不符,则不予纳入。

信息来源与检索策略方面,研究团队系统检索了 PubMed、Embase 与 BVS,并通过 Google Scholar 及机构知识库补充灰色文献。Google Scholar 检索采用自由词,不限制期刊类别、语言和学科范围,以扩展对生物医学数据库之外文献的覆盖。最终检索完成于 2025 年 11 月,且不设起始时间下限。各数据库完整检索式收录于补充材料。

文献筛选流程中,所有检索所得文献均导入 Rayyan 平台进行去重和筛选。由两名评审者以盲法、成对独立完成题名摘要筛选及全文审查,如有分歧则通过讨论或第三方裁决解决,并记录全文排除原因。文献筛选过程以 PRISMA-ScR 流程图展示。

数据提取方面,研究团队构建并试运行了标准化数据提取表,由两名评审者独立提取作者、年份、国家、研究对象与场景、偏倚类型、所用工具、方法学特征、所评估构念、主要发现、工具分量表、操作表现及心理测量学属性等信息。对于采用 IAT 的研究,作者特别提取了 D 值,以反映自动化联结的相对强度。

结果综合采用描述性与主题性综合并行的方式。定量结果通过频数进行概括,主题类别则采用归纳法生成,用于呈现测量工具、评估构念和研究人群中的模式。结果以叙述方式为主,并辅以汇总表及证据图谱;证据图谱使用 R 4.4.2 绘制。作者同时说明,在语言润色层面使用了 ChatGPT(GPT-4)与 Claude Sonnet 4.5 以改进语法、清晰度和流畅性,但最终内容由作者审核并批准。按照范围综述方法学惯例,本文未对纳入研究开展正式的方法学质量评价。

3. Results

结果部分显示,数据库共检索到 1864 条记录,去重后剩余 1639 条进入题名与摘要筛选。随后拟获取 317 篇全文,其中 104 篇尽管经过馆际互借和联系通讯作者两轮尝试仍无法获得,因此被排除。最终共有 213 篇全文进入资格评估,其中 120 篇因主题不相关、干预或结局不符、研究对象或场景不符合标准等原因被排除,最终纳入 93 篇文献。

纳入研究发表于 2007—2025 年之间,地域分布以美国最多,其次为加拿大和英国,其余分布于其他国家。研究对象覆盖医师、护士、治疗师、住院医师、学生及其他卫生专业人员,工作场景则涉及急诊、基层医疗、医院和学术机构等多个环境。

作者识别出 57 种偏倚类型或目标领域,最常见的包括种族/族裔相关偏倚、针对特定疾病患者的偏倚、体重污名、性取向与性别认同相关偏倚、残障相关偏倚以及年龄偏倚。这表明隐性偏倚研究已逐渐扩展出多维对象,但不同领域的发展并不均衡。

在测量工具方面,共识别出 42 种独特工具。其中,IAT 是使用最频繁的工具,占纳入研究的相当比例,构成该领域最主要的测量路径。除 IAT 及其变体外,临床情景短文(clinical vignettes)也是较常见的测量方式;此外,还识别出若干李克特式量表,如关于肥胖者态度量表、医疗服务提供者 HIV/AIDS 污名量表、医疗服务提供者开放心态量表等。更少数研究使用了糖尿病服务提供者隐性偏倚工具和内隐关系评估程序(IRAP)等表现型隐性测量方法。总体而言,与 IAT 相比,其他测量工具较少开展正式的效标效度分析,而所有研究中对信度、构念效度等心理测量学信息的报告普遍不足。

证据缺口图谱进一步展示了研究集中与空白并存的格局。按构念与偏倚类型分布,围绕种族/族裔的态度研究占主导地位,其次为特定疾病相关态度及体重相关态度;残障和年龄偏倚则很少被研究。按照护场景与偏倚类型分布,医院和学术机构是最常见的研究环境,而基层医疗和社区场景中的研究显著较少。这说明现有证据主要来源于制度化、教学化较强的环境,对更接近日常医疗服务前线的情境覆盖不足。

4. Discussion

讨论部分首先将本研究与既往综述进行比较,指出其增量贡献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纳入工具种类更多、覆盖研究数量更多、检索数据库更广并纳入拉丁美洲及葡语研究、以及通过构念与临床情境两个维度绘制结构化证据缺口图谱。此外,检索时间延伸至 2025 年 11 月,也使其更充分覆盖了疫情后有关医疗照护偏倚的新近文献。

在核心发现解释上,作者指出,种族/族裔偏倚仍是卫生专业人员隐性偏倚研究中最主要的主题,这与既往综述结论及全球医疗系统应对结构性种族主义的呼吁一致。与此同时,体重与性取向相关偏倚也逐渐成为重要研究方向,但整体数量仍明显低于种族/族裔偏倚研究。

关于测量问题,文章再次强调 IAT 虽仍是主导工具,但其效度与信度争议持续存在。作者特别指出,不足半数研究报告了工具的心理测量学属性,这直接削弱了结果解释的稳健性,尤其影响对干预后偏倚变化的判断。与此同时,IAT 分数可能受到情境因素影响,不同研究在施测标准化上的不足也妨碍了研究间比较。文章还提到,部分研究讨论了参与者对测试的适应或熟悉化现象,这可能改变反应时,从而影响对真正自动化反应的识别。因此,未来工具开发应更加聚焦于能够捕捉非控制性、真实性自动反应的差异化测量方式。

作者还分析了测量选择与构念之间的对应关系:以刻板印象为中心的研究更常采用情景化工具或短文,而态度维度则主要通过 IAT 评估。只有少数研究同时纳入显性与隐性测量,这限制了对偏倚多维结构的整合理解。文章据此指出,当前研究在多维整合测量方面仍存在明显不足。

在研究设计层面,少数研究纳入了定性成分,为理解偏倚在具体情境中的表现形式及其对照护的感知影响提供了补充视角。然而,这类混合方法研究仍较为少见。与此同时,探讨纵向结局或行为后果的研究数量有限,因此现有证据尚难充分说明隐性偏倚如何进一步转化为健康结果差异。

讨论还强调,不同身份维度上的偏倚研究发展不平衡。尽管种族/族裔偏倚研究占据中心地位,但年龄、残障及交叉身份相关偏倚仍明显不足,这既限制了不同场景之间测量工具的可比性,也提示必须开发和调整具备良好信度与效度的工具,以支持研究与临床实践中的更全面评估。加之研究主要集中于学术和医院环境,其结论能否推广至基层或社区环境仍需谨慎看待,因为不同场景下的权力关系及互动结构可能存在本质差异。

最后,作者提出理论清晰性问题也是制约领域进展的重要因素。一些研究并未明确其所测量的偏倚究竟被界定为无意识偏见、刻板印象激活,还是判断扭曲。此种概念模糊会阻碍对作用机制与潜在干预路径的深入理解。文章同时承认本综述存在局限,包括未检索 PsycINFO 或 APA PsycArticles 等心理学数据库、部分文献无法获取、研究工具与报告方式高度异质,以及未对纳入研究进行正式质量评价等。

5. Conclusions

结论部分认为,医疗领域关于隐性偏倚的研究虽然持续增长,但总体呈现发展不均衡特征。现有研究主要聚焦种族与族裔偏倚,并多借助 IAT 进行测量,而对其他身份维度、不同照护场景及行为性结局的关注仍显不足。工具心理测量学报告缺失与构念界定模糊等方法学问题,进一步削弱了研究之间的可比性及实践转化价值。未来需要更广泛的概念框架、更高质量的测量工具,以及对多元人群与复杂情境更充分的关注,以为隐性偏倚缓解策略的制定提供更可靠的证据,并推动临床教育与医疗实践中的公平目标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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