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瓦螨(Varroa destructor)对杀螨剂抗性日益严峻的挑战:寻求可持续解决方案

《Current Opinion in Insect Science》:The Growing Challenge of Varroa destructor Resistance to Acaricides: Seeking Sustainable Solution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8日 来源:Current Opinion in Insect Science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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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蜂(Apis mellifera)作为关键传粉媒介在全球粮食生产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近几十年来,蜜蜂种群面临多重挑战,其中体外寄生螨狄斯瓦螨(Varroa destructor,以下简称瓦螨)造成了毁灭性影响。瓦螨长期危害蜜蜂种群,严重损害蜂群健康并

  
蜜蜂(Apis mellifera)作为关键传粉媒介在全球粮食生产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近几十年来,蜜蜂种群面临多重挑战,其中体外寄生螨狄斯瓦螨(Varroa destructor,以下简称瓦螨)造成了毁灭性影响。瓦螨长期危害蜜蜂种群,严重损害蜂群健康并威胁全球粮食生产。为防治这一破坏性寄生虫,养蜂业长期依赖人工合成杀螨剂进行瓦螨侵染控制。但瓦螨对合成杀螨剂产生抗性的现象已成为全球性关切,显著削弱了现有处理的防治效果。抗性可能导致瓦螨防控失败,进而因蜜蜂健康恶化、蜂蜜减产及授粉服务受损造成经济损失。本综述探讨瓦螨对合成杀螨剂产生抗性的机制、其对蜜蜂健康的潜在影响,以及修订综合害虫管理(Integrated Pest Management, IPM)策略等可持续解决方案的迫切需求。

Introduction

瓦螨(Varroa destructor)是西方蜜蜂(Apis mellifera)健康面临的主要威胁之一,也是全球养蜂业的共性挑战。除传播病毒外,瓦螨还会影响蜜蜂的生理机能、寿命、行为与免疫反应。理解瓦螨生物学特性是成功实施综合害虫管理(IPM)策略的基础,该策略通过多维度手段将瓦螨种群控制在危害阈值以下。瓦螨的生活史包含扩散期与繁殖期两个阶段:扩散期雌螨附着于成年宿主体表,取食脂肪体与血淋巴,并可随盗蜂或迷巢蜂转移至工蜂房、雄蜂房或其他蜂群;繁殖期雌螨在巢房封盖前潜入,通常在幼虫发育至五龄末期时进入巢房,完成子代繁殖。瓦螨种群增长与蜜蜂蜂群生活史同步,温带地区表现为夏末单峰增长,热带地区则为年内多峰增长。不受控的瓦螨寄生及相关病毒病原会显著损害个体蜜蜂健康与寿命,进而对蜂群存活产生负面影响。数十年来,商业化养蜂场普遍使用各类杀螨剂控制瓦螨侵染。养蜂业中杀螨剂(或称瓦螨杀灭剂)通常分为两类:有机类(如草酸)与合成类(如阿米特拉兹)。合成杀螨剂在瓦螨防控中具有重要作用,其药效受环境温度影响较小,相较于多数有机类产品更易在蜂群内达到有效浓度。尽管合成杀螨剂曾长期保持80%-99%的高防效,但长期不当使用(如过量或不足量用药、超期未撤除处理物、杀螨剂条放置位置错误)导致药效下降与抗性演化,目前已在全球范围内出现针对多种产品的抗性报道。全球养蜂者使用的化学防治产品种类有限,仅有少数合成杀螨剂完成瓦螨防治登记,部分产品因防效低下、抗性产生或对蜂群存在不良影响已退出市场。合成杀螨剂虽较有机产品具有一定优势,且因高效(当前存在争议)、对蜜蜂毒性较低、可快速降低瓦螨种群、人力成本低及施用便捷等特点受到养蜂者青睐,但其广泛使用、替代防控工具有限及商品化产品施用不当共同导致了药效下降,瓦螨已对拟除虫菊酯类、有机磷类及甲脒类等化学类别产生抗性。为应对这一问题,新型杀螨剂正逐步纳入IPM策略体系,代表性产品包括草酸-甘油条(VarroxSan?)、阿米特拉兹速效处理剂(Amiflex?)及新兴RNA干扰类药物(Norroa?),这些产品拓展了可用防控选项。通过丰富防控工具组合并重构IPM路径,养蜂者可在抑制瓦螨种群达到危害水平的同时延缓抗性演化。本综述整合了瓦螨对合成杀螨剂抗性产生与演化的现有认知,评估了当前养蜂场景下适配的IPM策略与可用防控工具,重点强调支持养蜂者提升瓦螨抑制效率的抗性治理框架与实践干预措施。

Development of acaricides resistance

抗性是靶标生物为保护自身免受外源有毒物质影响而形成的动态演化过程。在瓦螨病语境下,抗性定义为“螨种群中基于遗传的能力,可耐受推荐剂量的杀螨剂,而该剂量对多数螨种群具有致死作用”;与之相对,“螨种群被特定剂量杀螨剂杀死的倾向”则定义为敏感性。抗性螨种群可能携带纯合和/或杂合突变,且突变频率在种群内存在差异。由于瓦螨采用单倍二倍性性别决定系统且近交水平较高,高强度杀螨剂使用可快速筛选出纯合抗性个体,即使存在潜在适合度代价,也会加速抗性演化。总体而言,抗性演化会影响生物的适合度,可能改变性比、寿命、发育时间与繁殖力等性状。抗性适合度代价指螨类因演化或获得杀螨剂抗性而产生的生物学或繁殖劣势,可导致抗性个体繁殖速率减慢、存活率降低及对环境胁迫的易感性升高。适合度代价是IPM策略的核心考量因素:若代价较高,移除选择压力(即停止用药)可使敏感个体竞争胜过抗性个体,有望随时间推移逆转抗性;若抗性几乎无适合度代价,抗性个体即使无药剂选择压力也可持续存续扩散,大幅提升抗性治理难度。例如,西班牙与加拿大养蜂场停用拟除虫菊酯类药剂4-10年后,其瓦螨种群仍保留抗性;而意大利与美国的研究则观察到停药3年内抗性水平下降,这种停药后的抗性衰退归因于抗性瓦螨的生物学适合度降低。节肢动物抗性演化可分为毒效动力学与毒动学模型:毒效动力学抗性涵盖杀螨剂暴露后对靶标生物的作用效应,涉及靶标位点变异(如拟除虫菊酯抗性相关的电压门控钠通道击倒抗性kdr突变),即靶标基因突变改变杀螨剂的结合作用;毒动学抗性模型指靶标生物通过改变吸收、分布、代谢与排泄过程,或调控解毒酶活性降低杀螨剂效应,如瓦螨对蝇毒磷与阿米特拉兹的抗性涉及ATP结合盒转运蛋白等机制。杀螨剂可干扰脂质合成、神经系统电子传递、能量代谢与蜕皮等生物学过程,而抗性演化可能反向影响螨类的繁殖率、世代时长、繁殖频率、生殖力、性别决定系统、迁移能力、移动性、寄主范围、寄主-寄生虫关系及寄主选择偏好。此外,农药选择压力、施药频率、操作因素、抗性个体繁殖成功率、遗传元件、寄主行为与生理及环境因素均参与抗性演化过程,这些组分与抗性生物适合度、初始抗性基因数量、抗性基因初始频率、显性度及抗性等位基因多样性直接相关。针对瓦螨抗性,养蜂者可调控的仅有时机或施药频率、操作因素(如轮换用药)两类。瓦螨抗性演化是涉及多重遗传与环境因素的复杂现象,部分抗性相关突变可在不依赖使用频率的情况下在种群中固定。瓦螨对杀螨剂的抗性演化已被广泛报道为全球性防控难题,局部种群抗性演化会给养蜂者带来蜂群季节性死亡、蜂群补栏成本及可选处理方案匮乏等经济损失。由于抗性演化需要时间积累,可对靶标种群采取有效策略预防或延缓其发生。Sutherst与Comins提出抗性演化分为三步:1)建立期:抗性等位基因突变最初仅出现在少数个体中;2)发展期:持续重复施药使抗性在种群其余个体中扩散;3)显现期:纯合抗性个体比例上升,持续施用相同作用机理的农药会促进该过程。连续重复使用同种杀螨剂会增加螨种群的选择压力,抗性等位基因在寄生虫种群中的建立受基因遗传类型(显性或隐性)、寄生虫基因型多样性、化学选择压力水平、施药频率及剂量等因素影响。首先,随机出现的抗性等位基因以杂合状态在种群中建立;显现期内种群中纯合抗性个体流行率升高,持续的化学选择压力使突变基因在大种群中广泛扩散,此时抗性现象已达到可检测水平,螨类可产生更多抗性子代并提升适合度。此外,蜂蜡中残留物与杀螨剂重复使用会加速螨种群抗性基因演化。瓦螨抗性基因演化可导致单个或多个化学物质同时失活,学界据此将杀螨剂抗性模式分类为:单一抗性(对单一化合物产生抗性)、交叉抗性(对两种及以上具有相同作用机理的化合物产生抗性)、双重抗性(对两种作用机理不同的杀螨剂家族产生抗性)及多重抗性(对两种以上杀螨剂家族产生抗性)。节肢动物主要抗性机制包括表皮穿透率降低、农药酶促解毒及靶标位点改变(不敏感)。螨类与其他蛛形纲及昆虫类似,具有先天解毒能力,可在数代内提升对物质的耐受性。抗性程度差异可能与基因型、化学作用机理、暴露频率及物种生活史性状相关。尽管瓦螨的生殖力低于其他螨类或昆虫物种(每次交配产2-6个成功后代),但只要有蜜蜂子脾存在,其短世代时间可使种群在一年内呈指数增长,这种快速种群增长会因DNA突变提升抗性基因的流行率。需注意抗性也可能在无遗传改变的情况下发生,即表型(临床)抗性。遗传与表型抗性均会导致商品化产品药效下降,但药效降低并不必然意味着螨种群已形成抗性机制,环境因素或施用误差也可能导致药效下降。历史上瓦螨杀螨剂抗性检测主要依赖表型生物测定(如笼式测试),这类方法可为养蜂者提供实用的田间药效数据,但操作繁琐、需要活体蜜蜂与瓦螨,且难以在抗性演化早期阶段检出。现代IPM的关键进展是整合分子诊断技术,可在大范围防治失败发生前实现抗性等位基因的基因型监测。例如拟除虫菊酯类(如氟胺氰菊酯)的靶标位点抗性与瓦螨电压门控钠通道(Voltage-Gated Sodium Channel, VGSC)的特定击倒抗性(knock-down resistance, kdr)突变强相关;近期基因组研究也在积极定位阿米特拉兹抗性的遗传基础,重点关注章鱼胺/酪胺受体突变。尽管取得上述进展,分子研究与实际应用之间仍存在显著鸿沟:分子工具目前主要用于学术与专业实验室,且文献中关于特定点突变与实际田间防治失败相关性的证据存在冲突,提示抗性常为多基因控制或受毒动学因素(如细胞色素P450酶上调)显著影响。因此,真正现代化的IPM框架必须弥合这一差距,一方面推动快速、适用于田间的分子诊断试剂盒开发,另一方面维持常规表型监测。瓦螨抗性可通过基因型、生理、形态或行为改变等不同方式演化,目前已证实的机制包括代谢抗性与靶标位点改变,前者表现为靶标位点不敏感,后者表现为螨类解毒酶活性降低杀螨剂毒性。

Integrated Pest Management for the control of Varroa

IPM是基于生态系统的策略,旨在通过结构化、循证的路径预防长期虫害损失,其核心依赖认知提升、持续监测、 surveillance与循证决策,以确定最合适的防控组合,包括生物与机械防控、生境调控、栽培实践及选用抗性/耐受品种。通过工具组合,IPM项目可提升害虫管理效能。在养蜂语境下,IPM策略是通过综合手段将瓦螨种群控制在危害水平以下的系统性路径。随着害虫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农业实践的影响及可持续农业的需求,IPM范式已在其他农业领域演变为更具灵活性的策略。为区别于经典静态IPM模型(常依赖日历式施药与固定经济阈值,如仅在秋季螨侵染率达3%时施药),本文提出操作性明确、灵活的IPM框架。经典IPM原则已分步应用多年,而灵活IPM框架需基于三大动态支柱持续调整:1)动态阈值:摒弃静态3%经济阈值(ET),根据季节性脆弱性与病毒存在情况调整ET;最新证据表明需将ET下调至更低水平(如<1%),尤其在出现残翅病毒(Deformed Wing Virus, DWV)等病害临床症状时。2)靶向化学轮换:操作特异性要求严格在不同化学类别间轮换以管控抗性演化;若使用合成杀螨剂将夏末种群峰值降至ET以下,秋季断子期必须使用有机杀螨剂清除残留存活螨,明确移除合成化学药剂的选择压力。3)下一代工具整合:灵活框架主动将新兴技术作为早季抑制手段(如RNA干扰类产品或草酸-甘油条)纳入,仅当动态ET被突破时才将传统合成杀螨剂作为应急处理方式。IPM各组件的启用时机取决于气候、流蜜期、蜂群发育阶段(如断子期)、产品可获得性与成本、螨侵染水平、人力成本及同一健康(One Health)考量(如所选处理的环境影响及避免人类/动物食用产品中残留化学品)。该方法支持养蜂者基于多变量及时决策。IPM框架内的防控行动决策由两个阈值支撑:经济危害水平(Economic Injury Level, EIL)与ET。瓦螨管理的EIL定义为将导致经济损失的瓦螨最低种群密度,损失形式包括蜂群死亡、蜂蜜减产或蜂群虚弱低产;ET则定义为“证明施药合理并使生产者利润最大化时的螨侵染水平”。防控措施必须在种群达到EIL前实施。理论上IPM项目以瓦螨侵染水平(密度或丰度)为指标,判定何时介入管理措施与/或施药以防止螨水平达到EIL。随着新证据涌现,瓦螨管理的ET与EIL正在被向下修订:例如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沿用三十余年的ET设定为3%,但近期研究表明低于1%的阈值可能更适合预防蜂群死亡。这些修订反映了学界日益认识到即使在更低螨负载下,螨侵染也会造成严重危害,这可能与瓦螨相关的新兴胁迫(如新型病毒变异株)有关。随着阈值持续细化,IPM策略必须保持适应性,允许养蜂者根据不断演变的EIL与ET指南调整管理实践。IPM的核心目标之一是维持螨种群低于危害水平并预防抗性演化,该目标有时被称为“敏感性管理”。养蜂者在IPM工具箱中拥有可降低瓦螨种群抗性选择压力的管理工具,包括主动螨监测及生物与非化学防控方法,这些路径为敏感等位基因在螨种群中存续扩散创造机会。但IPM并不排斥化学处理,当螨水平即将超过EIL时,化学处理仍是必要手段。简化而言,IPM原则可归纳为:季节性瓦螨种群监测是IPM策略的核心组件,支持养蜂者追踪种群动态并相应调整防控措施;选用筛选出的携带瓦螨抗性性状(如瓦螨敏感卫生行为或低瓦螨增长)的蜜蜂品系是第一道防线,经遗传选育的蜂群可抑制螨种群,从而降低对合成处理的长期依赖;此外,文化与机械方法(包括打断螨繁殖周期的技术如断子处理,及促进物理除螨的技术如雄蜂脾移除)可提供非化学途径抑制种群增长,同时提升后续施药的处理效能;最后,化学防控仍是瓦螨种群管理的重要手段,有机杀螨剂通常被认为对蜜蜂危害较低且在蜂蜜等蜂产品中残留风险极小,而合成杀螨剂若施用不当存在污染蜂产品的高风险,且伴随更高的环境关切。IPM的目标是在平衡螨类防控效果(高药效但对蜜蜂安全)的同时,最小化螨类对杀螨剂的抗性演化,并推广在蜂产品中残留极低的新型化学处理。药效指对寄生虫的治疗响应,通常计算为处理前后害虫害侵染水平的百分比变化,并与未处理对照组的变化进行比较。

Resistance Management in Varroa

应对瓦螨对杀螨剂的抗性需要多维度可持续路径,减少化学处理依赖并促进蜜蜂长期健康。为避免局部瓦螨种群抗性突变的演化与扩散,频繁监测及表型与基因型抗性的早期检测对最小化蜂群死亡率至关重要。建议每年淘汰20%-30%的旧巢脾、轮换使用不同作用机理的处理剂、选用无交叉抗性的活性成分,以管控螨种群内的抗性演化。有时生产者难以承担交替使用杀螨剂的成本,或替代选项不易获得、不可行,但若不采取预防措施,敏感瓦螨个体的恢复将耗费较长时间。多项瓦螨抗性管理关键策略也可纳入IPM框架,包括选育抗性蜜蜂品系、投入研发、跨部门协作与知识共享,以及面向养蜂者的全面教育与培训。

Conclusions

可用于瓦螨控制的合成杀螨剂种类有限,叠加螨类抗性威胁日益加剧,凸显了将抗性管理正式嵌入IPM规程的紧迫性。一项新颖且务实的推进方向是开发灵活IPM框架,适配修订后的EIL,同时不仅考虑螨侵染阈值,还兼顾养蜂生产的经济影响(如人力成本与蜂群生产力)及持续化学用药的环境影响。在该框架下实现有效瓦螨防控需要主动监测、合成与有机处理的策略性轮换,以及整合非化学方法以维持敏感螨种群。通过研究、教育、协作与政策应对这些挑战,对提升蜜蜂健康与养蜂业可持续性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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