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细胞农业伦理:一项范围综述

《Future Foods》:The ethics of cellular agriculture: A scoping review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28日 来源:Future Foods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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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胞农业面临一系列复杂挑战,其中伦理关切尤为突出。本研究遵循PRISMA-ScR(系统评价首选报告项目范围综述扩展版)指南,基于Web of Science数据库开展范围综述,旨在评估细胞农业伦理领域的现有学术文献状况。研究人员检索共获得799条结果,经两轮筛

  
细胞农业面临一系列复杂挑战,其中伦理关切尤为突出。本研究遵循PRISMA-ScR(系统评价首选报告项目范围综述扩展版)指南,基于Web of Science数据库开展范围综述,旨在评估细胞农业伦理领域的现有学术文献状况。研究人员检索共获得799条结果,经两轮筛选后最终纳入50篇文献进行分析。研究发现,该领域文献以理论性研究为主,集中于近年发表,且缺乏明确的地理区域指向性;学科分布上生命科学及生物医学占比最高;多数文献仅边缘性涉及伦理议题,未深入结合伦理理论展开探讨;在明确给出伦理判断的文献中,多数对细胞农业持积极态度。本综述表明,当前细胞农业的伦理探究仍较为有限,未来亟需开展实证研究,考察消费者、食品行业从业者、政策制定者等多元利益相关者对伦理论点的解读方式,并将伦理辩论纳入关于可持续性的更广泛概念框架之中。需要指出的是,本范围综述仅评估文献中伦理推理的存在情况,未对其中所提出的哲学论点本身进行评价,后续研究可在此基础上开展更深入的规范分析与哲学探讨。

1. 引言

在全球气候变化加速与人口持续增长的背景下,探索可持续食物生产策略已成为全球优先议程。传统畜牧与水产养殖系统在保障全球食物与营养安全、提供土壤改良等生态系统服务的同时,因环境负面影响与动物福利问题受到日益严格的审视。例如,畜牧生产估计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14.5%,美国农业排放的近10%中约有一半来自畜牧业。此外,红肉消费已被证实与癌症、心脏病等饮食相关健康风险上升存在关联。
细胞农业是一种新兴实践,通过体外培养动物细胞生产动物肉类,将动物源蛋白的生产与动物饲养、屠宰环节解耦,为传统肉类生产提供了实验室替代路径,有望应对传统畜牧业伴随的环境、伦理与公共健康关切。尽管前景显著,该技术也引发了复杂的伦理问题——创新技术往往因难以被现有伦理框架归类而产生伦理争议。支持者认为其可减少水、土地与能源消耗及温室气体排放,通过消除动物饲养与屠宰环节降低动物痛苦,减少人畜共患病传播与病原体暴露风险,甚至可通过降低生产成本提升低收入群体的肉类可及性。但反对声音指出,其商业化仍面临放大生产、培养基制备、细胞系来源、质地调控等技术障碍;部分研究显示其温室气体排放高于植物与昆虫蛋白,能源消耗也超过传统肉类生产。经济层面,当前高昂成本使其难以惠及低收入群体,且可能冲击传统农业就业。健康与安全方面,存在塑料器皿内分泌干扰物暴露、培养基安全性未知、潜在营养缺陷等风险,同时面临命名规范与监管框架缺失的挑战。消费者接受度则是另一核心障碍,许多消费者因“非自然”“扮演上帝”等认知产生厌恶情绪,宗教禁忌也进一步限制了其接受范围。这些争议背后隐含着功利主义(后果论)、义务论、美德伦理等不同伦理框架的交织,但现有文献对这些框架的运用尚不清晰。基于此,本研究通过范围综述系统评估细胞农业伦理文献的整体状况,具体回答三个研究问题:该领域文献的历史与地理分布特征如何?研究主题与方法学路径有哪些类型?文献是否对细胞农业伦理持规范性立场,若持立场则具体倾向为何?

2. 方法

研究人员遵循PRISMA-ScR指南,选择Web of Science作为单一数据库开展范围综述。选择该数据库的核心原因是其按文章内容而非期刊整体分类为单篇文献分配研究领域,避免了多学科期刊中单篇内容与期刊定位不一致导致的分类偏差,这对于回答“单篇文献的研究领域分布”这一研究问题至关重要。检索词同时覆盖细胞农业与伦理相关术语,其中伦理类术语纳入“valu”“princip”“virtue*”等宽泛表述,以捕捉未明确提及正式伦理框架但隐含规范性主张的文献。筛选分为三轮:第一轮基于元数据排除非英语期刊论文、未同时包含细胞农业与伦理关键词的文献,保留551篇;第二轮通过全文筛选,排除仅边缘提及伦理(如单句无展开)、未聚焦细胞农业或缺乏两者实质性交叉分析的文献,排除501篇后剩余50篇纳入最终分析;第三轮对文献进行分类编码,区分实证与理论类型、核心主题、数据类型、是否作出规范性判断及对细胞农业未来的展望,并评估其对伦理关切的阐释深度。

3. 结果

3.1 文献基本特征

799篇初始检索结果经两轮筛选后保留50篇。文献发表年份跨度为2008至2024年,2023年发表量最高(8篇),2021与2024年均为7篇。其中37篇为理论性文献,2012年后理论文献呈上升趋势,2012年前仅发表2篇理论文献,无实证文献。地理分布上,62%的文献无特定区域指向,多基于多国文献提供领域全景概述;有明确区域指向的文献中美国占比最高(14%),其次为国际比较研究(12%)、英国与澳大利亚(各4%),少量聚焦欧洲国家与加拿大,整体与细胞农业研发主要集中于北美、欧洲的格局一致,但未覆盖亚洲区域。

3.2 研究领域分布

文献涵盖五大研究领域:生命科学及生物医学(46篇,占比92%)居首,下设食品科学与技术、农业、环境科学与生态学等子类;社会科学(27篇,占比54%),含社会科学其他主题、商业经济学、地理学等;艺术与人文(16篇,占比32%),以科学史与哲学、哲学为主;技术领域仅1篇。多数文献(37篇)仅归属单一研究领域,领域重叠度低,仅见“生命科学&生物医学+社会科学+艺术与人文”“社会科学+艺术与人文”“生命科学&生物医学+社会科学”三种组合模式。2008至2024年间,生命科学及生物医学年度发文量始终领先,社会科学发文量于2021年达到峰值(5篇)。

3.3 伦理内容分析

29篇文献仅边缘性涉及伦理,多为技术综述中设置独立伦理讨论小节,未深入运用伦理理论。在明确作出伦理判断的32篇文献中,24篇持积极倾向,8篇持批判/消极倾向,其余18篇持中立或矛盾立场。积极判断的主要依据依次为动物福利(14篇)、预期环境效益(5篇)、公共健康收益(4篇),多采用功利主义推理,认为其可缓解动物痛苦、降低温室气体排放与疾病负担。谨慎乐观的观点强调需满足条件方可实现收益,如确保细胞获取过程的动物福利、使用无动物成分培养基、解决监管与公众接受度挑战。中立立场通常同时承认潜力与风险,反对将其视为唯一解决方案,批评其过度依赖技术与资本,可能成为“技术资本主义梦想”,忽视社会、技术与环境的多重未解挑战。批判性文献则认为其无法解决目标问题,反而会强化现有剥削体系:延续人类中心主义与物种歧视,维持动物工具化地位,活检取样与胎牛血清获取过程仍存在动物痛苦;加剧全球食物链的权力不对称,巩固企业主导的农业食品工业霸权,使利益相关者从工业化动物利用中获利。此类观点呼吁引入美德伦理、素食酷儿生态女性主义、生态共和正义等框架,弥补主流功利主义视角的缺失。

3.4 细胞农业未来展望

共识认为细胞农业不太可能完全取代传统肉类,更可能扮演补充角色,与传统产品共同满足全球肉类需求增长,缓解环境压力。乐观预期认为其可最终实现动物饲养替代,推动人与非人类动物的关系转向相互尊重的共生模式,前提是假设其能显著降低土地与水消耗、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不确定性主要来自高生产成本、消费者对“非自然”的抵触、技术成熟度不足,部分学者建议政府补贴降低价格,或定位为 exotic 来源肉类的奢侈品,另有提议优先应用于宠物食品以提升接受度。多数文献强调,在环境、技术、社会与健康影响得到充分研究前,伦理评估仍具推测性,需建立标准化指标支撑跨研究比较,且短期内仍需向植物基饮食转型以应对农业环境负担。

4. 讨论

本综述显示,细胞农业伦理的学术探究在范围与体量上均十分有限,现有研究多为理论性,侧重技术发展、消费者接受度与市场可行性,缺乏地理特异性,区域聚焦集中于北美与欧洲,可能与英语文献纳入标准及单一数据库局限有关。多数文献仅边缘涉及伦理,实质性伦理分析不足,且以叙事与理论方法为主,实证研究匮乏。持积极立场的文献多肯定其减少动物痛苦与环境危害的潜力,但受技术与社会条件制约;批判性文献则聚焦其对剥削体系的强化,呼吁多元伦理框架介入。现有分析中后果论(尤其是功利主义)占主导,义务论与美德伦理的应用较少,后者有助于超越成本收益分析,拓展对动机、原则与品格的讨论。

4.1 局限性

本研究未对伦理框架的论证质量进行评价,也未对细胞农业的道德地位作出判断,仅聚焦于文献现状分析。受PRISMA-ScR指南与目标限制,未进行纳入研究的质量评估,仅识别伦理推理的存在性。选择单一数据库虽保障了学科分类一致性,但可能遗漏其他数据库的潜在文献。本研究为后续实证研究与规范分析奠定了基础,明确了利益相关者伦理感知研究的必要性。

5. 结论

尽管细胞农业文献持续增长,伦理维度仍未得到充分关注。现有研究存在三方面缺口:一是以理论文献为主,缺乏对消费者、科学家、农民、食品科技行业从业者、政策制定者等多元利益相关者伦理解读的实证理解;二是伦理理论应用局限于后果论,美德伦理、义务论、食物主权与公平、动物自主与尊严、去增长等框架尚未充分整合;三是研究地域集中于北美、欧洲与澳大利亚,非洲、亚洲、南美洲等区域的视角缺失。随着技术发展(如无胎牛血清培养基普及)与市场推进,需持续开展动态伦理分析,确保技术的负责任开发与部署。现有文献多强调其减害潜力,但也警示结构性不公与技术决定论的局限,未来研究应拓展实证与伦理边界,纳入循环消费、可持续消费与生产、同一健康、食物正义等框架,推动伦理辩论从单一技术评估转向对可持续公正食物系统的整体性考量。

伦理声明

本研究不涉及人类或动物受试者,因此获佛罗里达大学机构审查委员会豁免。

资助

本研究由美国农业部国家食品与农业研究所Hatch项目#1023901及佛罗里达大学食品与农业科学研究所研究办公室资助。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Catherine Campbell:撰写审阅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验证、监督、软件、资源、项目管理、方法学、调查、资金获取、数据管理、概念化。Angelina Felix:撰写审阅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验证、方法学、调查、数据管理、概念化。Julia Graddy:撰写审阅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验证、方法学、调查、数据管理。Razieh Farzad:撰写审阅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验证、方法学、概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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