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农业产业结构对农业经济韧性的空间效应——基于中国东北地区的实证研究

《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Spatial effects of multidimensional agricultural industrial structure on agricultural economic resilience—an empirical study based on Northeast Chin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30日 来源: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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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研究基于2001年至2024年中国东北地区40个地级市的面板数据,采用核心变量法构建了地级市层面的农业经济韧性指数,并运用空间杜宾模型(Spatial Durbin Model, SDM),从多维递进的视角考察了农业产业结构对农业经济韧性的空间效应。主要研究

  
本研究基于2001年至2024年中国东北地区40个地级市的面板数据,采用核心变量法构建了地级市层面的农业经济韧性指数,并运用空间杜宾模型(Spatial Durbin Model, SDM),从多维递进的视角考察了农业产业结构对农业经济韧性的空间效应。主要研究发现如下:首先,东北地区农业经济韧性存在显著的时空联动特征,其空间依赖性在平时较弱,但在冲击时期会被显著激活。其次,产业结构的影响呈现出强烈的层次性和异质性:种植业专业化稳健地提升了本地韧性,而粮食专业化的边际效应已趋近饱和。第三,三大主粮作物的专业化表现出明显的品种异质性——玉米专业化削弱了本地韧性,大豆专业化呈现出本地负向影响但空间正向溢出的双向效应,而水稻专业化则对邻近城市产生了显著的负向空间溢出。第四,粮食作物多样化稳健地增强了本地韧性,而农产品加工业则产生了显著的负向空间溢出。这些结果表明,粮食主产区的韧性建设不能简化为“专业化与多样化”的简单逻辑,而是需要作物结构与产业链升级的协同优化。据此,本研究建议:巩固种植业的比较优势,同时防范过度粮食化的结构风险;为玉米主产区建立市场风险对冲机制;在大豆振兴战略下加强跨区域的技术溢出协调;将空间外部性纳入水稻主产区的布局考量;引导加工业从规模扩张转向提质增效与结构优化;并将作物多样化纳入区域政策工具箱,从而为优化东北地区农业产业布局、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提供实证支持。
### 论文解读:多维农业产业结构对农业经济韧性的空间效应研究

#### 一、 研究背景与问题

农业作为国民经济的基础产业,同时也是应对外部冲击时最为脆弱的部门之一。在全球气候变化加剧、地缘政治紧张与冲突频发以及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叠加的背景下,农业体系面临的不确定性风险显著增加,农产品供给的稳定性与可持续性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中国共产党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全方位夯实粮食安全根基”的要求,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强调“保障国家粮食安全,防止规模性返贫”。在此背景下,如何提升农业系统在遭受冲击时的抵抗力、恢复力与适应力,成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核心议题。

农业经济韧性是韧性概念在农业领域的应用,是解释区域农业经济系统在面临风险时所展现的可持续发展能力的重要工具。其内涵超越了传统“稳定性”与“抗风险能力”的静态范畴,进一步强调农业系统在遭受扰动后,通过结构调整与要素重组实现动态恢复乃至转型升级的综合能力。中国东北地区作为最重要的商品粮生产基地之一,其农业经济韧性水平直接关系到国家粮食安全。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及内蒙古东部地区拥有广袤的黑土耕地资源和成熟的大规模生产体系,2023年粮食总产量约占全国的四分之一,玉米、大豆、水稻等主粮作物的专业化、规模化程度持续提升。然而,过去二十年间,东北农业先后经历了包括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13年玉米临储政策调整、2016年玉米收储制度改革、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2019-2020年非洲猪瘟与新冠疫情叠加冲击以及近年频发的极端天气事件在内的多次外生扰动,其农业经济系统的稳定性与适应性不断经受考验。同时,东北农业发展长期高度依赖粮食作物,尤其是玉米、水稻、大豆的大面积种植,形成了较为典型的粮食单一种植产业结构。关键在于,这些反复冲击的传导与吸收方式在不同作物和子部门间存在显著差异,这意味着农业产业结构的配置本身就是影响区域系统抵抗和从扰动中恢复能力强弱的关键因素。学术界对这样一种高度专业化的产业结构究竟是强化了区域抗冲击能力,还是在风险面前加剧了系统脆弱性,尚未达成共识,亟需在区域层面进行深入的实证研究。

现有文献在农业经济韧性研究方面已取得一定进展,但仍存在可拓展空间。首先,在韧性测度上,多数研究采用马丁(Martin)提出的核心变量法或指标体系构建法,研究对象多集中于省域或国家尺度,聚焦于具体粮食主产区的地级市尺度精细化测度相对较少。其次,在影响机制方面,现有研究多集中于财政支农、科技投入、基础设施等外部因素对农业经济韧性的影响,而对农业产业结构,特别是种植业内部作物结构专业化作为内生结构变量的系统分析仍显不足。关于专业化与多样化的争论,马丁等学者指出产业结构专业化程度与区域经济韧性的关系可能非线性甚至异质,但该命题在农业领域的实证证据有限。第三,在研究方法上,农业生产活动表现出明显的空间依赖性与地理邻近效应,但现有文献少有引入空间计量框架来识别农业经济韧性的空间溢出效应,从产业结构视角揭示其跨区域传导机制的研究更少。

#### 二、 研究设计与方法

为弥补上述研究缺口,本研究以东北地区共40个地级市(盟)为研究对象,选取2001-2024年的面板数据,系统分析了农业产业结构对农业经济韧性的影响效应与空间溢出特征。研究的主要贡献体现在三个方面:研究尺度上,构建了覆盖东北四省区23年的长面板数据库,为粮食主产区的农业经济韧性研究提供了更精细的实证证据;变量设计上,从农业农(种植业)林牧渔业总体结构、种植业内部结构、粮食作物内部结构、粮食种植结构多样化以及农产品加工业发展五个维度,系统识别了不同层次产业结构对农业经济韧性的差异化影响路径;方法论上,采用空间杜宾模型测度农业产业结构的直接效应与间接效应,为理解东北农业经济韧性的空间形成逻辑提供了理论补充与政策启示。

本研究的关键技术方法如下:
1. **数据与样本**:研究基于2001-2024年中国东北地区(黑龙江、吉林、辽宁及内蒙古东部四盟市)共40个地级市(盟)的面板数据。数据主要来源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各省统计年鉴及各地级市统计公报等权威统计出版物,缺失数据通过线性插值补充,货币变量均以2001年为基期利用省级农产品生产者价格指数平减。
2. **变量测度**:
* **被解释变量**:农业经济韧性指数。采用马丁提出的核心变量法的改进差分形式,通过计算各市农业总产值年增长率与东北地区加权平均增长率的差值来衡量。
* **核心解释变量**:构建了五级递进结构的变量体系,包括:种植业占农林牧渔业总产值比重(种植业专业化)、粮食播种面积占农作物总播种面积比重(粮食专业化)、三大主粮作物(水稻、玉米、大豆)区位熵、粮食种植结构多样化指数、农产品加工业收入(取对数)。
* **控制变量**:涵盖了农业机械总动力、化肥施用量、农业专利申请数、农业劳动生产率、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等反映农业生产多维度的变量,均取自然对数。
3. **模型设定**:基于LM检验和LR退化检验,最终选择包含城市和年份双向固定效应的空间杜宾模型进行估计。该模型能够同时捕捉被解释变量的空间自相关以及解释变量的空间滞后项(即空间溢出)的影响。
4. **空间权重矩阵**:主要回归采用基于地理距离倒数的权重矩阵,并辅以K=5最近邻权重矩阵进行稳健性检验。

#### 三、 主要研究结果

**(一)农业经济韧性的时空特征**
研究发现,东北地区农业经济韧性呈现显著的时空联动效应。时间上,韧性水平经历了“高起点→下降趋同→波动中恢复”的演化过程,可分为四个阶段,且对重大外部冲击(如2008年金融危机、2016年收储改革)反应敏感。空间上,韧性呈现北高南低的梯度分异格局,黑龙江和内蒙古东部地区平均韧性较高,吉林和辽宁相对较低。全局莫兰指数(Moran's I)分析显示,韧性在平时空间依赖性较弱,但在冲击时期显著增强,体现了东北作为高度一体化粮食主产区的经济地理特征。

**(二)农业产业结构的多维异质影响**
1. **种植业专业化显著提升本地韧性**:种植业比重每提高10个百分点,本地农业经济韧性指数约提升0.008个单位,效应显著为正。这反映了东北农业区种植业的结构比较优势。其正向效应主要集中于本地,空间溢出有限。
2. **粮食专业化的边际效应趋近饱和**:粮食播种面积比重对本地和空间维度的韧性均无显著影响。这表明,在粮食化程度已很高的东北地区,单纯提高粮食种植比重已难以带来显著的韧性红利。
3. **三大主粮作物专业化的品种异质性**:
* **玉米专业化削弱本地韧性**:玉米专业化程度提高对本地韧性有显著的负向直接效应,揭示了玉米主产区在政策市场化转型后面临的价格波动等系统性风险。
* **大豆专业化呈现“本地负向、空间正向”的双向效应**:大豆专业化对本地韧性有负向影响,但通过品种选育、轮作技术等产生的技术知识扩散,对邻近城市产生了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净总效应为正。
* **水稻专业化产生显著的负向空间溢出**:水稻专业化对本地韧性直接影响不显著,但对邻近城市产生了强烈的负向空间溢出效应,这可能源于水稻扩张对流域内水资源和生产要素的挤占,以及加工产业链的空间集聚产生的虹吸效应。
4. **粮食作物多样化稳健增强本地韧性**:粮食种植结构多样化指数每提高0.1个单位,本地韧性指数约提升0.006个单位,效应显著为正。这验证了通过优化作物组合进行风险分散的有效性,但其积极效应主要局限于本地。
5. **农产品加工业产生显著的负向空间溢出**:农产品加工业的发展对本地韧性影响不显著,但对邻近城市产生了显著的负向空间溢出,且溢出效应强度远大于本地效应。这反映了当前东北地区农产品加工业可能存在的产能过剩、跨区域原料虹吸以及对周边地区加工产业发展空间的挤占等问题。

**(三)稳健性检验**
研究使用K近邻权重矩阵重新估计模型,核心结论保持高度一致,证实了研究发现的稳健性。此外,非空间基准模型(双向固定效应OLS)的结果在关键变量系数的符号和显著性上也与空间杜宾模型估计的本地效应基本一致。

#### 四、 结论与讨论

**(一)研究结论**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表明,东北地区农业经济韧性的形成与演化是一个涉及多层次、多机制、多空间尺度的复杂系统过程。简单的“专业化=效率=韧性”或“多样化=风险分散=韧性”的单向命题不足以解释现实。韧性的真正决定因素在于产业结构层次、作物品种特性、政策制度环境与空间协调机制的综合互动。粮食主产区的韧性建设不能简化为“专业化与多样化”的二元选择,而是需要作物结构与产业链升级的协同优化。

**(二)理论贡献**
1. 将“专业化与多样化”的单维视角拓展至多维结构视角,揭示了结构效应的层次异质性。
2. 将结构与韧性的静态关系拓展至空间传导视角,特别是揭示了水稻的负向空间溢出和大豆的正向空间溢出等不对称发现。
3. 深化了对中国粮食安全战略空间维度的理解,形成了关于“主产区内部结构优化”的理论图景。
4. 揭示了产业链延伸与作物多样化在塑造韧性方面的不对称效应。

**(三)政策启示**
基于研究结论,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1. 巩固种植业比较优势,同时防范过度粮食化的结构风险,促进经济作物与特色产业协同发展。
2. 为玉米主产区建立系统性市场风险对冲机制,完善期货套保、价格保险、收入保险等多维风险管理工具。
3. 在大豆振兴战略下强化“技术溢出”的区域协调机制,推广耐寒品种、轮作技术等,放大区域协同红利。
4. 将“空间外部性”应用于水稻主产区的空间布局,综合考虑流域水资源承载力及对周边地区的产业协调影响。
5. 推动东北农产品加工业从规模扩张转向提质增效与结构优化,延伸精深加工链条,构建原料基地与加工集群的协同发展模式。
6. 将作物多样化纳入提升区域农业经济韧性的核心政策工具箱,因地制宜推广轮作、间作等多样化种植模式,并建立相应补贴或生态补偿机制。
7. 建立跨市域的协同冲击应对机制,共同部署应急物资与产能,应对国际市场剧烈波动与极端气候事件。

**(四)研究局限与展望**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首先,韧性测度主要聚焦抵抗力与恢复力维度,对未来适应性、转型能力的刻画相对有限。其次,受地级市数据可获性限制,未能直接控制作物受灾面积、农业财政支出等重要变量。第三,尽管通过变量持久性、双向固定效应和空间模型设定缓解了反向因果风险,但局部层面的内生性问题无法完全排除。未来研究可尝试构建更全面的韧性指标体系,补充关键控制变量,并采用空间工具变量或系统GMM估计等方法以更精确地识别因果关系。此外,未来还可探索产业结构与韧性之间可能存在的非线性(如阈值或倒U型)关系,为差异化产业结构优化政策提供更精准的实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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