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25个城市近期城市自然与生物多样性规划的模式与缺口评估

《Urban Forestry & Urban Greening》:Assessing patterns and gaps in recent urban nature and biodiversity planning across 25 European citi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30日 来源:Urban Forestry & Urban Greening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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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欧盟通过了《2030生物多样性战略》,呼吁人口超过20,000的城市制定城市自然规划(Urban Nature Plans, UNPs),将其作为保护生物多样性并支持气候适应的战略性工具。尽管城市自然化过程已在科学文献中得到广泛讨论,既有研究仍指出

  
2020年,欧盟通过了《2030生物多样性战略》,呼吁人口超过20,000的城市制定城市自然规划(Urban Nature Plans, UNPs),将其作为保护生物多样性并支持气候适应的战略性工具。尽管城市自然化过程已在科学文献中得到广泛讨论,既有研究仍指出,理论框架与其向规划实践转译之间持续存在缺口。同时,关于监测此类规划如何被编制的方法学也相对缺乏。为弥补这一空白,本文考察了欧盟《2030生物多样性战略》通过后,欧洲城市自然规划(UNPs)在欧洲是如何被构思与组织的。研究基于对自2020年以来由欧洲城市制定的25份文件开展比较分析,重点识别这些文件在框架与内容两方面所呈现的新兴模式与缺口。结果显示,气候变化被持续界定为首要关键挑战,而绿色基础设施(Green Infrastructure, GI)则成为支撑城市自然规划的主导性结构概念。欧洲、国家与地方战略及立法治理层级之间的一致性存在显著差异。分析并未发现这些规划正趋于某种典型的欧洲城市自然规划(UNP)模型,相反,研究揭示了广泛多样的方法路径。基于这些发现,研究识别出四种主要规划类型:综合型、概念型、纲领型和补充型。总体而言,本研究增进了对欧洲城市自然规划当前状态的细致理解,并为未来研究提供了坚实的实证基础,尤其有助于推进针对影响类似规划工具之实施缺口的研究。
该论文发表于《Urban Forestry 》。研究聚焦欧盟《2030生物多样性战略》提出的城市自然规划(Urban Nature Plans, UNPs)在欧洲的现实发展状况,旨在评估其框架、内容、区域差异及类型特征。研究背景在于,城市地区同时面临生物多样性丧失与气候变化两大压力,城市自然化被视为提升气候适应能力、促进生物多样性保护、增强水韧性并改善宜居性的关键路径。随着欧盟绿色协议及相关政策推进,城市自然规划逐渐成为地方政府落实城市生态修复和空间治理的重要工具。然而,既有研究表明,围绕绿色基础设施(Green Infrastructure, GI)、生态系统服务(Ecosystem Services, ES)和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等概念,学术界虽已形成较成熟的理论框架,但这些概念如何真正进入规划文本、如何被地方政府操作化、以及不同地区城市自然规划呈现何种差异,仍缺乏系统证据。尤其是针对专门以城市自然与生物多样性为核心的规划文件,现有研究仍相对有限,且在融资、监测、实施和跨层级衔接方面已暴露出明显不足。因此,开展这项研究的必要性在于:一方面补足欧洲城市自然规划比较研究的经验空白,另一方面为理解“实施缺口”提供更坚实的文本基础。

为回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选取2020年以来欧洲城市制定并通过的25份城市自然规划文件,围绕其“框架”与“内容”两个维度展开比较分析。研究显示,当前欧洲并不存在单一的“典型城市自然规划”模式,城市自然规划的形成既受到区域规划传统影响,也受制于地方社会、政治、行政与环境条件。总体上,气候变化是这些规划中最常被界定的核心挑战,绿色基础设施(GI)是最主要的结构性概念;但在欧盟、国家与地方不同治理层级之间,规划衔接程度差异显著,且许多规划与欧盟《2030生物多样性战略》的显性对接并不充分。在内容上,多数规划较重视行动设计阶段,而对准备阶段及实施监测阶段展开不足,实施时间安排、成本估算、融资机制、监测评估和指标体系常存在缺口。基于综合分析,研究将现有城市自然规划归纳为综合型、概念型、纲领型和补充型四类。这一分类为欧洲城市自然规划的比较研究、政策设计及地方实践提供了结构化参照,也为后续探讨如何弥合实施缺口奠定了经验基础。

研究方法方面,研究人员首先依据欧盟城市自然规划指南(EC UNP Guidance)设定样本纳入与排除标准,筛选出25个由欧洲地方政府自2020年以来制定、覆盖整个市域、具有明确空间规划属性的城市自然规划文件。随后通过多语种网络系统检索获取文本,并收集城市人口、行政面积、土地覆盖及所属区域规划传统等基础信息。研究借助DeepL SE进行英文转译,建立“框架”和“内容”两套指标体系,采用1至3分量表进行评分;其中框架维度涵盖关键挑战、结构性概念及多层级治理衔接,内容维度依据欧盟指南中的准备、行动规划、实施与监测三阶段展开。最后利用层次聚类分析(Hierarchical Cluster Analysis, HCA)和箱线图,对25份规划文件及其区域差异进行比较。样本包括13个国家、13种语言的城市案例。

在研究结果部分,论文首先给出“3.1. General classification of the sample”。研究表明,25份样本文件分布于4类区域规划传统之中,其中地中海/城市主义(Mediterranean/Urbanism)传统占比最高,其次为中央/区域经济规划(Central/Regional Economic Planning)传统,北欧/综合整合型和新成员国/后社会主义背景占比较低。这一分布说明,当前欧洲城市自然规划的实践并非均匀展开,而是在不同规划文化背景下呈现出不平衡的扩展特征。

在“3.2. Framework analysis”部分,研究首先分析城市自然规划所回应的关键挑战。层次聚类分析显示,不同规划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水韧性和其他议题的强调存在多种组合路径。其中,最突出结论是气候变化在多数文件中被视为首要挑战,一些规划同时强调生物多样性丧失,另一些则将水韧性或健康、宜居性、生活质量等议题置于更加核心的位置。这表明城市自然规划虽然源于欧盟生物多样性政策推动,但在地方层面常被纳入更广泛的城市适应与宜居治理议程。

同一部分进一步分析了支撑城市自然规划的结构性概念。结果显示,绿色基础设施(GI)是最普遍的主导概念,部分规划还将生态系统服务(ES)与GI结合使用,并通过量化评估、经济核算或供给评价等方式加以操作化。相较之下,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虽在若干案例中被提及,但尚未普遍成为规划的核心组织概念,反映出该概念在城市自然规划中的制度化应用仍处于演进之中。另有少数文件采用“绿色网络”或可持续城市排水系统(Sustainable Urban Drainage Systems, SUDS)等替代性框架,显示出概念路径的多样化。

关于多层级治理一致性,研究发现城市自然规划与欧洲、国家、超地方及市政层面的政策和立法框架之间的衔接差异明显。有些规划系统性回应各治理层级要求,并明确提及欧盟《2030生物多样性战略》;有些则更多着眼于国家或市政层面的协调;还有一些规划仅在单一治理层级上展开较详细对接,而缺乏整体一致性。将关键挑战、结构概念和治理衔接三类指标综合后,研究进一步证实,不同城市自然规划在构思逻辑上呈现显著异质性,难以归纳为统一模板。

在“3.3. Content analysis”部分,研究首先考察准备阶段内容。结果表明,一部分规划较清晰地界定了负责规划编制的工作结构,并描述了共创(co-creation)过程及政治承诺;但也有不少文件缺乏对工作机制和参与过程的明确说明,说明地方政府在制度准备和协同治理方面的公开表达并不均衡。

在行动规划阶段,多数规划相对更为完整。若干文件构建了长期愿景,提出较为清晰的战略目标、行动体系和实施时序;部分规划对城市自然和生物多样性的现状分析较为深入,并据此设计行动。但仍有相当数量文件缺乏时间安排、成本估算或融资路径。研究据此指出,城市自然规划往往较擅长提出行动方向,却较少充分说明这些行动如何在财政和治理层面被落实。

在实施与监测阶段,规划间差异依旧明显。部分文件具有较强的传播与公众意识提升策略,同时在监测评估或指标目标设定方面有一定展开;但更多文件未能形成完整的监测机制,尤其在可测量指标、评价方法和目标值方面存在不足。这一结果直接呼应了文中所强调的“实施缺口”,即规划文本虽提出了较丰富的自然化愿景和行动,但在可执行性、可追踪性和责任落实方面仍然薄弱。

整合全部内容指标后,研究将25份规划区分为不同程度上接近欧盟城市自然规划指南内容结构的若干组别。其中,一类规划在工作结构、战略目标、行动设计、时间安排、成本估算、监测评估和传播策略等方面均较完整;另一类规划虽然具有清晰的行动和传播框架,但成本估算缺失;还有部分规划表现出较强政治承诺和行动安排,但缺乏共创、时间安排及可量化指标。这些差异进一步揭示了欧洲城市自然规划在成熟度和可实施性上的梯度分化。

在“3.4. Distribution by region”部分,研究从区域规划传统角度比较各类指标分布。结果表明,地中海地区与新成员国案例在框架和内容上整体更接近欧盟城市自然规划指南提出的结构,尤其更倾向于明确对接欧洲和国家层面的战略与立法框架。地中海地区的规划更稳定地将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丧失界定为核心挑战,并在行动设计与传播策略方面得分较高,但成本与融资细节仍偏弱。新成员国案例则更突出行动设计、可测量指标和目标设定,但对政治承诺的显性表达较少。相比之下,中央地区和北欧地区的规划更偏向市政层面的战略与部门衔接,在内容结构上与欧盟指南的一致性相对较低。这一发现提示,不同区域在“欧洲化”进程、地方政府职能定位及对上位政策依赖程度上存在明显差异。

在“4. Discussion”部分,研究人员总结指出,当前欧洲城市自然规划最清晰的总体趋势,是将气候变化作为核心问题、将绿色基础设施(GI)作为主要规划语言,并在内容上更重行动而轻实施保障。文章进一步指出,尽管不少规划在生物多样性现状分析和提升措施上较为充分,但在监测、评价、融资、实施时序和制度落地方面依旧薄弱,这正是实施缺口持续存在的重要原因。对于是否偏重既有绿地保护而非新增绿地扩展的问题,研究认为样本中存在多种路径,既有偏重既有绿地维护与改善的案例,也有大量规划强调绿地扩张、新建和生态连通性提升。更重要的是,研究明确认为目前无法界定“典型的欧洲城市自然规划”,因为区域规划传统和地方条件共同塑造了这些文件的框架与内容。

基于上述分析,论文提出四种城市自然规划类型。综合型规划最接近欧盟指南结构,兼具战略性与程序性,通常包含较完整的准备、行动、监测与传播内容;概念型规划强调面向未来的雄心愿景,但行动与实施细节较少;纲领型规划更注重基于现状分析提出技术性行动路线,而不一定突出长期愿景或政治承诺;补充型规划则依附于特定行政—规制结构,常作为既有规划或法规体系的补充组成部分,虽与欧盟指南结构一致性较低,但在约束性方面可能更强。这一分类是全文最具方法论意义的结论之一,为后续跨案例比较提供了中观层面的分析框架。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述为:本研究基于对2020年以来欧洲城市制定的25份城市自然规划(UNPs)的分析表明,不存在一种“典型的”欧洲城市自然规划。这些规划不仅因其所嵌入的区域规划传统而异,也会响应各城市特定的地方条件与需求。研究结果进一步表明,尽管欧盟《2030生物多样性战略》(EUBS2030)是城市自然化的主要欧洲框架,但其尚未被普遍视为城市自然规划的结构性框架。本研究推进了对欧洲城市自然化规划现状的认识,实现了研究设定的主要目标。同时,研究提出将城市自然规划划分为四种主要类型:综合型、概念型、纲领型和补充型,这为理解欧盟当前正在形成的不同路径提供了有用框架。尽管随着规划数量增加,这一分类仍可进一步细化,但它已为从事城市自然规划过程的实践者、研究人员和决策者提供了可操作的参照。未来研究应进一步回应讨论部分提出的局限,尤其是样本构成与平衡问题,以及仅依据城市自然规划文件而未纳入同一行政主体先前或并行工具所带来的案例识别偏差。不过,最值得推进的研究方向仍在于解释并缓解实施缺口。若能系统记录这些案例实施过程的演化,识别其共同挑战与权衡关系,将有助于更深入理解如何优化欧洲与国家层面气候适应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及立法的有效落实,尤其是在《自然恢复条例》(Nature Restoration Regulation, NRR)预期将持续塑造欧洲城市自然实践的背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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