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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是面临水资源压力最高的欧洲国家之一,尤其是在地中海沿岸带。尽管如此,西班牙在水管理方面具备独特能力;其在再生水回用和海水淡化技术方面居于欧洲领先地位,并且拥有欧洲人均数量最高的大坝,这保障了其大部分城市供水。然而,城市水循环中的投资缺口正在削弱西班牙实现
西班牙是面临水资源压力最高的欧洲国家之一,尤其是在地中海沿岸带。尽管如此,西班牙在水管理方面具备独特能力;其在再生水回用和海水淡化技术方面居于欧洲领先地位,并且拥有欧洲人均数量最高的大坝,这保障了其大部分城市供水。然而,城市水循环中的投资缺口正在削弱西班牙实现欧盟环境目标以及保障公共卫生和经济活动可持续性的能力。因此,本研究分析了西班牙城市水务投资赤字的成因,并论证这些挑战源于制度性因素,而非资源短缺或技术发展不足。研究识别出三项主要治理失灵:缺乏一个用于协调统一水政策的国家治理机构;碎片化的定价体系推动了基础设施缺口的扩大;以及限制私营部门参与非常规水资源管理的监管框架。基于此,本研究强调,亟须构建适应性治理(adaptive governance),以便在不确定性和气候变化情景下调动一切可用工具,回应各地区的具体需求。
该文发表于《Water》,聚焦西班牙城市水循环的投资不足与环境治理之间的结构性矛盾。研究背景在于,西班牙虽长期处于欧洲水资源压力最高地区之列,尤其地中海沿岸面临持续干旱、热浪加剧与水文情势改变,但同时又拥有较强的工程与技术基础,包括大坝、水再生利用和海水淡化能力。问题在于,这些技术优势并未有效转化为稳定、可持续且符合欧盟要求的城市水服务能力。当前西班牙城市水循环在供水、排水、污水处理与再利用等环节普遍存在基础设施老化、更新不足、投资长期下滑、地方治理碎片化、水价信号失真以及制度协调能力不足等问题,进而影响《水框架指令》(Water Framework Directive,WFD)所强调的成本回收原则落实,也削弱了国家应对气候变化和履行环境合规义务的能力。因此,开展这项研究的必要性在于:相较于单纯讨论水资源物理稀缺,研究人员试图揭示更深层的制度稀缺,即治理、监管与政策协调不足才是投资缺口持续扩大的关键根源。
研究人员围绕“环境与社会经济目标未能实现是否源于城市水循环投资赤字”这一核心命题展开分析,提出西班牙问题并非主要来自资源或技术不足,而是来自制度安排失灵。全文得出的核心结论是:西班牙城市水问题本质上是治理危机而非单纯资源危机,主要体现为三类治理缺陷,即缺乏全国性监管协调机构、城乡与区域之间高度分散的水价和排污收费体系、以及限制私营部门有效参与再生水与淡化水管理的法规框架。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将城市水循环的可持续性问题从传统工程视角扩展至制度经济学与环境治理视角,指出若不推进国家层面的协调监管、价格机制改革和非常规水资源治理制度调整,西班牙将难以弥补基础设施缺口,也难以满足新的欧盟城市污水处理要求及气候适应目标。
在方法上,研究人员采用整合式混合方法(mixed-methods)框架,将制度性定性分析与描述性定量评估结合。资料来源包括政府正式文件、流域管理机构规划文件、欧盟与西班牙法律法规、行业协会报告,以及FBBVA-IVIE资本存量数据库、DAQUAS水价数据库、INE官方统计、CNMC与PwC资料等。分析上以资本存量、投资、水价、社会经济与运行指标为三大变量支柱,通过时间序列对照、欧盟国家比较基准和欧盟对西班牙侵权程序记录,描绘治理、投资与环境目标之间的结构关系;本研究为描述性分析,不进行因果推断。
在研究结果部分,论文设置了若干明确小标题,逐步论证投资缺口的制度根源。
一、A Fragmented Jurisdictional and Regulatory Framework for Water
研究人员通过梳理西班牙城市水务相关法律与行政权责结构指出,该国水治理具有显著的多层级碎片化特征,涵盖欧盟、中央政府、自治区和地方市政四个层面。研究表明,虽然《水法整合法文本》及一系列皇家法令构成了供水、污水处理、海水淡化和再生水利用的制度基础,但具体职能广泛分散在地方和自治区层级,导致立法空白、执行差异和收费制度不统一。通过分析《城市污水处理指令》与新近欧盟法规,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西班牙尚未形成能够在全国尺度协调统一政策、定价规则与环境合规行动的监管核心,这种制度离散性直接加剧了投资不足和成本回收失灵。研究同时指出,欧盟强调以自然为基础的解决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并不能完全替代地中海干旱半干旱地区所必需的传统水利基础设施。
二、The Urban Water Cycle and the Role of Non-Conventional Resources
在这一部分,研究人员从城市水循环全链条出发,说明其不仅包括饮用水供应,还涵盖取水、输送、净化、家庭供水、排水、污水处理和最终排放,并依赖制度基础设施与物理基础设施协同运行。通过对西班牙供水来源结构和政策规划数据的分析,研究表明,虽然约98%的用水仍来自常规资源,但自2006年以来因降雨低于历史均值,非常规水资源的重要性持续上升。结果显示,西班牙城市地区约65%—70%的水来自河流与水库,25%—30%来自地下水和泉水,海水淡化约占9%,对地中海地区尤其关键。研究进一步指出,西班牙在再生水利用方面居欧洲首位,再生水约占处理水量的11%,显著高于欧洲平均的2.4%;在海水淡化技术和企业装机能力方面亦具全球领先地位。然而,研究也发现,这些优势并未充分转化为全国性供水韧性:再生水利用量长期未达到既定目标,淡化供水增长缓慢,且私营部门参与空间受限。由此得出的结论是,非常规水资源本应成为水安全与区域环境平衡的结构性工具,但其制度整合程度明显不足。
三、The Investment Gap in Water Infrastructure
这一部分通过公共投资长期序列、资本存量变化以及欧盟环境侵权程序等材料,对西班牙水基础设施投资不足进行了实证刻画。研究人员回顾了2007—2015年国家水质计划中针对污水处理与环境合规的投资安排,指出大量计划投资因2008年后经济危机未能落实。基于FBBVA与IVIE数据库,研究表明,西班牙公共基础设施投资在2009年前经历扩张,此后因财政紧缩显著下降;尽管2023年后受NextGenerationEU资金带动有所回升,但2024年水平仍显著低于2009年峰值。尤其是水利与水文基础设施投资在2009—2025年按不变价格计算下降了61.7%,其在公共基础设施总投资中的占比也由2000—2015年平均2%降至2016—2025年平均1.2%。研究以欧盟对西班牙的水领域侵权程序作为环境合规代理指标,指出西班牙在2025年拥有9项活跃水相关程序,位居欧洲前列。研究由此得出,投资缺口不仅表现为资本投入不足,更已具体转化为未处理排放、供水中断风险、漏损增加、公共卫生威胁及高额欧盟罚款,显示资金不足已造成可量化的环境损害。
四、Costs and Prices of Urban Water Services
研究人员通过比较水价、污水费与区域收费结构,论证西班牙价格制度是投资缺口的重要成因之一。研究指出,饮用水供水费和排污费由8000多个市镇分别管理,而污水处理税多由自治区层面征收,导致全国范围内高度分散与不均一。数据显示,2024年西班牙居民平均水价仅为2.23欧元/m
3,比欧洲平均水平低43%,明显低于德国和丹麦,而完整城市水循环的实际成本约为4.1—4.7欧元/m
3。研究据此认为,西班牙现行水价未能体现稀缺性信号,也无法覆盖基础设施投资与更新成本。进一步比较表明,葡萄牙和丹麦分别通过国家监管机构推动两部制水价、基准比较和收入上限管理,较好实现了成本回收与效率提升;而西班牙拥有2500多种不同资费模式,区域间差异最高可达200%,地方层面可达300%。对污水处理税的比较还表明,其平均水平仅约0.6—0.7欧元/m
3,难以支撑高等级处理投资。研究由此得出结论:价格体系碎片化、偏低且缺乏统一框架,是导致污水处理和基础设施更新长期投资不足的关键机制。
五、Discussion: Towards a Harmonized Regulation
在讨论部分,研究人员并未脱离前述证据进行推演,而是围绕“协调化监管”这一主线总结问题的系统性来源。研究认为,西班牙的独特悖论在于其具备全球领先的水务技术能力,却无法将之稳定转化为供给保障,根源在于无序的多中心治理(polycentric governance)而非资源绝对短缺。研究归纳出五个彼此关联的制度障碍:监管与行政碎片化、小型市镇脆弱性、利益相关方参与失灵、投资缺口导致成本回收原则落空、以及缺乏中央监管机构。研究还通过与葡萄牙、丹麦、英格兰和威尔士、澳大利亚、巴西等案例比较指出,建立独立监管机构并不意味着再集权,而是为了提升多层级体系中的互操作性、透明度、可预期性和协调能力。研究的讨论结论是,西班牙当下的水危机主要由制度碎片化、投资不足和私营部门参与受限共同驱动,这些因素共同削弱了水安全、气候适应、生态健康与欧盟环境合规。
论文结论部分指出:本研究提出的政策建议,以综合性视角回应城市水循环管理中的制度、监管、社会经济和环境结构性挑战。基于对现状的比较分析,研究提出应通过治理改进和立法改革,保障水安全与城市水循环的可持续性。该战略依托循环经济、创新以及公私合作伙伴关系,对海水淡化和再生水等非常规资源实施管理,以应对不断加剧的水资源压力和气候适应需求。首先,研究建议设立国家水务管理机构,以建立统一标准、实施监督并支持所有涉水行政层级。其次,建议改革城市水服务的资费结构,包括供水、排水和污水处理收费,通过统一国家框架下的两部制定价模式,促进节水、改善成本回收并保障社会公平。最后,研究主张在海水淡化与再生水领域推进监管改革,以更充分地整合私营部门贡献。其中,再生水不应再被视为废弃物,而应被视为具有环境、社会和经济价值的资源;淡化水也应在水资源规划中被充分纳入为战略性资源,而非仅作为补充水源。总体而言,西班牙必须适应新的欧盟法规并解决现有不合规问题,因为未来投资需求将远高于当前水平,公共部门无法单独承担相关成本,因此启动围绕水韧性与政策改革的结构性调整已具有紧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