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上升以及极端气候事件频发对森林生态系统的稳定性产生了深远影响(Jiang et al., 2019; IPCC, 2021)。在半干旱和半湿润地区,长期观测显示降水量呈下降趋势,同时极端气候事件的持续时间和强度都在增加。不稳定的降水时空分布,再加上高温和持续的水分不足,已成为限制树木生长和维持森林功能的重要因素(Konapala et al., 2020; Wang et al., 2024)。干旱不仅会抑制树木的径向生长(Gao et al., 2018; Belmecheri et al., 2021),还会导致大量树木死亡和森林退化(Choat et al., 2018; Forzieri et al., 2022; McDowell et al., 2022; Stovall et al., 2019),进而降低森林的碳封存能力(Dai, 2013; Forzieri et al., 2022; Huang et al., 2015)。与天然林相比,人工林的物种组成较为简单,年龄结构均匀,空间结构也相对简单。先前的研究表明,干旱对天然林和人工林的影响存在显著差异,由于物种组成简单和结构同质化,人工林往往更容易受到干旱影响(Domec et al., 2015; Osuri et al., 2020; Camarero et al., 2021)。因此,了解日益严重的干旱压力下人工林的生长动态和干旱响应机制,对于评估生态系统的恢复能力至关重要。
人工林在全球范围内广泛分布,是重要的碳汇(FAO, 2020; Tong et al., 2023),同时在木材生产、水土保持和生态安全方面也发挥着重要作用(Li et al., 2024a; Sun et al., 2024)。生长恢复力指标被广泛用于衡量人工林对干旱的响应(Wang et al., 2024; Shan et al., 2025)。这些指标反映了人工林抵御干旱的能力,也被广泛用于分析不同生物群落的森林干旱响应(Li et al., 2024a)。不过,目前的研究主要表明,人工林的生长表现和恢复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气候带和树种(Shan et al., 2025)。例如,干旱地区的针叶林往往比阔叶林面临更强烈的环境压力(Camarero et al., 2021; Zhang et al., 2025)。研究还发现,不同树种在气孔调节、水分安全阈值以及碳分配策略方面的差异,会导致它们对干旱压力的不同响应(Adams et al., 2020; Detto and Pacala, 2022)。不同大小的树木是否以相同方式响应干旱,以及这是否会影响林分的恢复能力,目前仍不清楚。
树体大小是决定树木生理功能、资源利用能力和干旱响应能力的关键因素(Begovi? et al., 2023)。一般来说,大树在获取资源方面具有优势,比小树有更大的生长潜力(Zhou et al., 2021; Begovi? et al., 2023),但由于其水分传输路径更长、蒸腾需求更高、水分安全阈值更低,因此更容易受到干旱的影响(Bennett et al., 2015; Au et al., 2022; Hajek et al., 2022)。相比之下,小树由于根系较浅、生长速度较慢,在极端干旱情况下的死亡率可能更高(Andriuzzi, 2024; Begovi? et al., 2023)。不过也有研究表明,小树由于生理阈值较低、恢复能力更强,一旦干旱压力解除,往往能更快恢复(Fernández-de-U?a et al., 2023; Liu et al., 2024)。小树的高死亡率可能会改变未来的森林演替过程,而大树的死亡则会造成更大的碳损失和生态系统功能衰退(Phillips et al., 2010; Lindenmayer et al., 2012)。通常情况下,老龄树木的生长衰退更为严重,而幼龄树木在干旱后的恢复速度更快(Au et al., 2022; Gessler et al., 2020)。目前关于树木大小差异对干旱响应影响的证据大多来自结构多样或年龄不均的森林。而人工林通常是同龄且单一树种组成,虽然树木大小可能存在差异,但年龄几乎相同(Li et al., 2024a; West, 2024)。在同龄人工林中,尽管树木大小存在差异,但长期生长动态、时间稳定性以及对不同持续时间干旱事件的响应仍可能存在显著差异,不过这一问题目前研究不足,制约了我们对气候变化背景下人工林恢复能力和干旱响应机制的理解。
本研究选择了中国西北六盘山地区的普氏落叶松人工林作为研究对象,该地区对干旱极为敏感,为研究人工林的生长和干旱响应提供了理想的环境背景(Tian et al., 2019)。作为当地的优势造林树种,普氏落叶松生长迅速、适应性强,对流域保护具有重要作用(Leng et al., 2023)。此外,同龄人工林可以减少年龄带来的干扰因素,便于我们分析不同树径等级树木的长期生长动态和干旱响应。基于现有研究,我们提出以下两个假设:(1)在同龄人工林中,大树始终保持着更高的基面积增量,而小树无法赶上这一水平;(2)由于在干旱期间耗水较少,小树在同龄人工林中更能应对干旱,而大树则难以维持生长。本研究旨在系统分析同龄人工林中不同树径等级树木的生长动态和干旱响应策略,为干旱易发地区的人工林生态系统恢复能力提供新的见解。